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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再掀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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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邓奕宁目前身高改为155cm。)
邓奕海成绩一直很好,是老师重点栽培的对象,偏偏这几日上学,脸上大伤小伤不断,让各科老师很是担忧。恰逢邓家附近的高中和另一个区高中合并,这意味着今年的中考将是竞争异常激烈的一年。邓奕海在这个时候出状况,无疑于晴天霹雳。
邓奕海从办公室走出来,无奈地按了按眼角,这已经是今天第四次进办公室了。老师们对他表示了关怀,询问他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又语重心长地表达了对他的殷切希望。邓奕海觉得好累。
但高中合并确实也出乎他的意料,这意味着他高中一定要住校。虽然可以偶尔回家,但是——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邓奕海,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就不要再患得患失了,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吧。
邓博忠闹了那么一遭后,并没有得到满意的结果,但他也无计可施,在家没待两天,不顾小莲的哀求,又走了。是以,家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小莲颓废得已经两天多没出门了,从早到晚躲在房间里喝酒。家里一团糟,邓奕海勉强做了几顿饭,算是维持了一家人的饮食大计。
邓奕宁从那日接了莫凤华电话后,闷闷不乐好几天。邓奕海没想到那句话对她的打击那么大,说了好多安慰她的话,也毫无起色。
邓奕海走在回家的路上,连连叹气。为什么生活中要有这么多烦心事?
回到家,他惊奇地发现,家里窗明几净,地面也擦拭过了。他往厨房一探头,洗漱台里堆得成山的锅碗瓢盆都已经不见了,就连门口的垃圾袋也“失踪”了。
小莲复活了?邓奕海心想,总算有点让人高兴的事了。
正想了,小莲裹着身丝绸睡衣,从邓博忠的房间出来了。两人一见都是一愣。
邓奕海愣的是小莲依旧蓬头垢面,和前几日并没有什么起色,但她竟然不顾自我形象先打扫了家里,她素质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小莲惊讶地环顾四周,“你干的?”但她看出邓奕海明显是刚回来。两个人眼中都有疑惑。
这时门锁转动,一个瘦弱的身影走了进来。邓奕宁穿着淡蓝色运动服,低着头走着,心事重重。她直走到邓奕海和小莲中间,才发现身边有人,一抬头,就变成三人面面相觑了。
三个人状态都很糟糕:小莲的头发像团鸡窝,眼睛红肿得只剩一条缝,睡衣也是胡乱裹在身上,这几天她乱喝了好多酒,吐得身上一股怪味道;邓奕海脸上伤痕还在,整个人像团阴云一样,没有笑容;邓奕宁这几日脸瘦了一大圈,刚才出去一趟,小脸小手冻得通红,运动服上蹭了好几块污迹,胸襟处貌似被水打湿了,颜色深得很突兀。
邓奕海看着丢了魂似的邓奕宁,自己的魂好像也丢了。这些年他在其他方面自问没能好好保护邓奕宁,但家务他从未让她沾手过。他总是很心疼邓奕宁,总想着能让她体会到正常家庭的亲情,可惜他自己也不知道正常家庭的亲情到底是什么样的,就只能尽可能地迁就她,让她疯让她玩。这些年邓奕宁连衣服都很少自己洗,更别提打扫房间了。她一下子转变这么大,邓奕海心中五味陈杂,一时没了言语,就怔怔地看着邓奕宁。
小莲率先打破了静默的局面:“哟,这不是活雷锋同志么?”她撇撇嘴,故意笑道:“你爸爸没白养你,真是个好女儿。”说完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听了她的话,邓奕宁小脸骤然变得苍白。她抬脚就要往厨房走。
小莲却突然来了兴致,不肯就此罢休。她拉住邓奕宁,笑容愈加明显:“你怎么这么勤劳?你这样,显得我,特——别——多——余。”她故意拖长了最后四个字。
邓奕宁像被利剑刺中一般猛地一颤。她深深地低下头,半响,出声道:“莲姨,我不是......我就是想帮帮忙。”
小莲好像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鼻息里哼了一声,脸上笑容不减,又问道:“哟,这么说,你是嫌我不干活了?得劳您大小姐亲自帮忙?”
邓奕宁知道小莲的脾气。她越不讲理,说明她心情越差;而她心情越差,她越不讲理。邓奕宁知道多说无益,再没解释。她象征性地摇了摇头,想摆脱小莲,小莲却一点放手的意思都没有。
邓奕宁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她在邓家到底算什么?是和哥哥一样的主人,还是和小莲一样的外人。哥哥一直劝她不要在意莫凤华的话,实际上莫凤华的话只不过是一把钥匙。她虽然才10岁,却好像突然就明白了很多道理,比如她孤儿的身份,比如那封所谓的“爸爸妈妈留下的信”,比如小莲的讥讽,比如邓博忠的打骂。这些事隐藏在生活的角落,以往在哥哥的温暖和光芒下,她并不太在意。突然有一天,莫凤华以更高大的姿态侵入她的生活,挡在她和哥哥之间,挡住了哥哥照向她的温暖,她才终于看清,那些伤痛一直都在。就像小时候书房里的那些书架,开了灯时毫不起眼,关了灯后就变作怪兽,吼叫着把她困在中间。而这次,再也没有哥哥可以为她打开房灯了。而且就算打开房灯又能怎么样呢?她记得那天早上,她从噩梦中醒来,以为自己在哥哥和妈妈的保护下起死回生。她一直只记得那天早上阳光照在脸上的味道,可是现在,她却真切地回想起那深入骨髓的疼痛。
她想,果然,她是和小莲一样的外人。
今天放学回家,空无一人的房间却乱得一团糟,她想,既然她和小莲一样是外人,那么小莲的活也就是她的活。所以她开始打扫房间。她从未做过家务,不免手忙脚乱。洗衣机不会用,只能把脏衣服都塞了进去;碗筷不会刷,弄了一身湿还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盘子。她怕小莲看到后会责骂,就赶紧把碎盘子收拾进垃圾袋扔掉,现在手上还有好几个被盘子碎片割开的伤口,不过她一点也不觉得疼。她心里甚至有点点开心,她对邓家而言,是不是就不是一个多余的人了?是不是就是一个有用的人了?
她还在兀自想着,小莲却连摇了她几下,把她从记忆中晃了回来:“别老装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装给谁看啊!”
没等邓奕宁作反应,邓奕海终于开口了,“莲姨,你说够没有?你心情不好,别老拿小宁出气!”
邓奕宁突然觉得很诧异。对啊,哥哥就在身边,她原本那么依赖他,怎么刚才,她却一点也没想到向他求助呢。
这也是邓奕海心里想的。他心中愈不是滋味,小宁不要他了么?为什么刚刚她那么委屈,她都没有想到自己。他想到这,上前一把抓住邓奕宁的手,想把她拽到自己身边。
小莲今天心情异常不好,就算邓奕海开口了,她依然不依不饶,反而怒气更胜:“怎么,我连说句话都不行了?你们邓家别太欺负人!我陈秋莲不是你们家的狗!你说让我咬人我就得咬人,你说让我闭嘴我就得闭嘴?!”
邓奕海盯着小莲半响,叹了口气,说道:“算了。莲姨,算我不对,你别生气了。你先放手好么,我有话跟小宁说。”
小莲丝毫没有就此罢休的架势,她转了转眼珠:“有话说?有什么话还要背着我说?我偏不放手。有什么悄悄话,也说给我听听。”
邓奕海没想到她这么赖皮,一时气结,手上用力想把邓奕宁拉到自己身边,小莲和他僵持半响,突然一松手,邓奕宁就跌了过来,邓奕海抱住了她。
小莲拍掌大笑:“有意思,有意思。你们感情真好,亲兄妹都比不了。”
明显话里有话。小莲对面的两人面色俱是一白,但心里想的却大不相同。邓奕宁想起莫凤华的话,想到自己是邓家的外人,赶紧从邓奕海怀里站起来;邓奕海想到的也是莫凤华,却是那句:“你妈当年就是输在一个‘情’字上,你何必走她的老路”。而邓奕宁的反应在他看来,无异于要和他撇清关系,就像一记响亮的巴掌打在他脸上。他又羞又恼,指着小莲怒吼道:“你乱说什么!”
“我说得不对么?”小莲笑得都直不起腰了。她叉着腰,喘着粗气说:“难道我说的不对么?你们不是兄妹么?”
邓奕海觉得在这么说下去,不知道还要出什么幺蛾子。他拉起邓奕宁就往房间走,小莲今天发神经,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小莲看着他们拐进走廊,幽幽地说道:“大白天的,这么着急进房间干什么?”
邓奕宁感到邓奕海抓着她的手一紧,一瞬间她都能听到哥哥的呼吸声。但哥哥脚下没停,拉着她进了房间,嘱咐她在屋里等她,转身出去了。
邓奕宁想叫住哥哥,但还没等她张口门就关上了。原来,哥哥这么轻易就可以离开她,而她,一句话都来不及说。
后来两个人在外面说了什么邓奕宁无从得知,她隔着门听不清,但她能感觉到两个人在激烈地争吵。她不放心,虽然听不清却一直坚持听着,突然小莲的声音由远及近,“我现在就走!你以为老娘愿意在你家受这些窝囊气?”邓奕宁以为她是冲自己房门喊的,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却听到房门“砰”的一声,原来她回了自己的房间。
邓奕宁死死盯着房门,哥哥是不是也要进来了?他们都说了什么?小莲是要走么?从她来这个家时小莲就一直在,在邓奕宁的心里,小莲就像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更何况现在她觉得自己和小莲是一样的外人,小莲走了,她心里有些慌。
她正担心着,邓奕海推门进来了。他的脸通红,嘴唇却白得吓人,邓奕宁忙上前问他:“怎么了?”
邓奕海看着她,就像不认识她了一样。邓奕宁奇怪地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哥哥,你怎么了?”邓奕海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紧贴上自己的左胸口,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邓奕宁被哥哥盯得发毛,用力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偷偷藏在身后,她以为哥哥发现了自己手上的伤口。不料这个动作在邓奕海看来,却别有深意。
邓奕海的眼睛像漆黑的夜,一点亮光也投不进去,邓奕宁偷偷扫了一眼,那里面,甚至连自己的倒影也没有。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突然一声门响,邓奕宁微微侧头,看见小莲拖着个箱子站在邓博忠的房门口,邓奕海也听到了声音,他没有回头,但也不再盯着邓奕宁,只是望着窗外。
邓奕宁看着小莲,小莲却没再看她,她的身影只一闪,就消失了,接着就听到摔门的声音。
小莲走了。
她,真的走了。
就那么走了。
邓奕宁突然觉得不可思议。小时候她曾经多少次梦想着小莲消失,但当她终于认清原来她们两个才是一国的,小莲却走了。
邓奕宁收回目光看向邓奕海,哥哥什么反应也没有,依旧在盯着窗外。
“哥哥,”邓奕宁小声地唤道,看到邓奕海重新看向自己,问道:“她走了?”
邓奕海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想摸一摸邓奕宁的头,手在空中顿了一下。这是他们俩之间的小习惯,虽然每次邓奕宁都要反抗,但这次她却听话地低下了头。她觉得哥哥的手落到自己头上的时间,比往常要慢,哥哥的手,也不似往常温暖。
邓奕海看着低着头的邓奕宁,摸着她柔软的头发,嘴边衔起一丝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