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生日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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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盼望着长大时，生活就像一池平静的湖水，你的倒影衬在粼粼波光中，仿佛从未改变；当你拉着时间的尾巴求它慢一些时，你会发现身边的一切都在飞逝，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在没遇到邓奕宁前，邓奕海的生活就是一池死水，他盼着自己能早日长大，离开现在的生活，他望眼欲穿。在遇到邓奕宁后，他突然发现，他之前的所有盼望都失效了，未来对他来说不再是面目模糊的一隅，而是真真切切的世界，是有邓奕宁的世界。他渴望长大、又害怕长大。
他渴望的，正是他害怕的。
就在这样的复杂心情中，邓奕海小学毕业，成为一名初中生。
不过是出门向左走向右走的区别，以前邓奕海并不在意。但现在，他却时时牵挂着，那个独自走向左边、与他渐行渐远的小女孩。
她一个人，可以么？
在邓奕海眼里，他的妹妹太柔弱了，他已经习惯保护她，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一直去保护她的自己。
邓奕海就在这样惴惴不安的心情中，度过了新学期最初的一段时光，直到他发现，邓奕宁不仅找到了一大帮志同道合的小朋友，每天叽叽喳喳一路，欢快得很。而且她放学回来的越来越晚，吃完饭放下筷子就跑出去玩，直到天黑他出去找她，她才恋恋不舍地回来。
原来分开后，不是她一个人。而是他一个人。
邓奕海上初中后，学习任务一下子加大，难度也有所提升。他不得不每天花些时间在学习上。本来初中放学时间就晚，他还要参加学校的足球队、校文工团的活动，每天忙得团团转。相应的，花在邓奕宁身上的时间越来越少。邓奕宁就像出了笼的小鸟，恨不得一飞冲天。她作业上的字迹越来越凌乱，成绩直线下滑，也不知道每天在学校是怎么过的，回家时经常裹着一身泥，要不就是干脆衣服都扯破了。
邓奕海教育她的时候，她点头如捣蒜，结果一转身，就又不是她了。
邓奕海一个头两个大，整个一个问题少女。
他总想着要找个机会好好教育一下邓奕宁，但时间溜得比他想象中要快得多，他还没来得及伸出手，他已经初三了，面临中考的压力。
晚上吃完饭，邓奕宁就迫不及待地出去找小朋友们玩了。已经进入11月份，外面除了冷，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好玩的。邓奕海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继续看书。
等他再抬头时，已经8点半了，邓奕宁还没回来。
他想着要出去找她。一起身，看到屋子里一团糟，皱了皱眉。他们的房间一直属于极度私人空间，连小莲也很少进。打扫的任务也自然落在他们二人的头上，更确切地说，是落在了邓奕海的头上。邓奕宁永远只会把东西扔得到处都是，脏衣服换下来就往角落一堆。
邓奕海更加无奈地叹了口气，谁说她一个人可以？他把攒了一大堆的衣服，一件一件塞到洗衣机里。
他边往里塞边检查，邓奕宁经常会在衣服口袋里遗忘各种东西，橡皮，奶糖，钱，溜溜球，甚至是石头，邓奕海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翻着翻着，翻出一张纸条，他打开纸条，先是噗地笑了出来，越读下去，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等到邓奕宁大汗淋漓、精疲力尽地回到家，等待她的，是坐在床边、脸色铁青的邓奕海。
邓奕宁已经摸索出了一些哥哥的脾气，看这样子，他很生气。
邓奕海生气的时候，最好不要过问，他极有可能会在下一秒爆发。邓奕宁想了想，不禁打了个冷战。她拿好自己的换洗衣服，就要进卫生间洗澡。邓奕海却叫住了她。
邓奕宁疑惑地回头，正对上邓奕海的眼睛。
邓奕海的眼睛很奇怪，平常看起来是浅褐色的，在阳光底下却变成黑色，而且好像一点光亮都照不进。尤其在他生气的时候，他的眼睛会变得漆黑，里面像在翻滚着黑色的波涛，你什么也看不见，但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寒意。
现在对着邓奕宁的，正是这样一双眼睛。
邓奕宁吓了一跳，弱弱地问道：“干嘛？”
邓奕海指了指身边，示意让邓奕宁过去。邓奕宁走了过去，邓奕海却又没了言语。邓奕宁等了半天，小心地问：“哥哥，你怎么了？”
邓奕海瞪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伸到邓奕宁面前，邓奕宁定睛一看，脸色立刻变了。
那是一张纸条。
是她的纸条。
她上前就要抢回来，邓奕海比她动作还快，另一手按住了她的手，问道；“说，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的。”邓奕宁也不解释，还要抢。
“我当然知道是你的。我不仅知道是你的，”邓奕海怒气冲冲地说，“我还知道这个‘林涵’是谁，就是你后桌那个小男生，是不是？”
“不用你管。”邓奕宁抢不过邓奕海，气得一跺脚。
“不用我管？我是你哥哥，我当然要管。”
“你不是我哥，你是奶妈！”邓奕宁华一说完，两人均是一愣。
邓奕宁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低头绞了半天手，说了句：“我去洗澡了。”然后飞快地跑进卫生间。
邓奕海愣愣地看着邓奕宁关上门，往后一仰躺在床上。奶妈？他狠狠地拍了一下床。他怎么成奶妈了！
他又拿起那张纸条，纸条上两个人你来我往，说得好不欢快，那一处处“喜欢”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他觉得头痛欲裂。
邓奕宁今天洗澡时间格外长，她在里面想了半天一会要怎么面对哥哥，可是想来想去也没有对策。刚才那句话是她失口说的，是平常娇娇她们嘲笑她的话。她本不甚在意，不知怎么刚刚就脱口而出了。真该死！
可是那张纸条......哥哥真的有点过分了，怎么能随便翻她的东西？！
她穿上衣服，又在卫生间里耽搁了半天，才磨磨蹭蹭打开卫生间的门，偷偷往外张望。
哥哥竟然不在？
她心中窃喜，连忙从卫生间钻出来。一下子趴到床上，蒙上被子，准备进入假寐状态。
等了半天，她耳边还是只有她的心跳声，和越来越重的呼吸声，被子里实在是太闷了。
可是，哥哥却一直没回来。
他去哪了？
她爬起来，打开房门，小莲正在客厅看电视，脸上敷着面膜。邓博忠又是连续好几个月没回来了，她倒乐得清闲。
邓奕宁挠挠头，问小莲，“看到我哥了么？”
小莲头也没抬，“出去了。”
“干嘛去了？”邓奕宁有些奇怪。
“你问我，我问谁？你们家花多少钱雇我？”不，邓博忠好几个月没回来，小莲火气很大。
邓奕宁也没理她，径直又回了房间，躺在哥哥的床上。哥哥的床比她的舒服多了，她经常会赖在哥哥的床上睡，哥哥就只能委屈地窝在她的小床上。
今天我说错了话，邓奕宁想着，不过哥哥也有不对。一会回来要好好和他理论一番。
正想着，电话响了起来。响了两声，小莲在客厅接了起来。她最近打电话真频繁，邓奕宁撇了撇嘴。
不一会，电话又响了。电话还真多。邓奕宁换了个姿势躺着。
电话一直响着，她都要被吵死了。邓奕宁砰地坐起来，一边腹诽小莲，一边不情愿地接起电话，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是哥哥的声音。
“啊？”邓奕宁愣了一下，“奥。我以为是小莲——”
“洗好澡了？”邓奕海打断她。
“嗯。”邓奕宁应了一声，她已经不玩和哥哥打电话的游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头发吹干了么？”邓奕宁又问道。
“还没——”邓奕宁摸了摸湿漉漉的头发。
“把头发吹干，然后穿件厚点的衣服，我在楼下等你。”
“奥。啊？”邓奕宁一时有点摸不清头脑。
“快点。我要冻死了。外面真冷。”邓奕海夸张地吸了口气。
“奥。马上。”邓奕宁挂了电话。她看着电话，撅着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哥哥今晚，有点奇怪。
她拿条毛巾随便擦了擦头发，她还是不会自己擦头发。然后穿好衣服，套了件羽绒服，匆匆忙忙跑出房间。
小莲正要去厨房，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小莲看了邓奕宁一眼，大摇大摆地从她身边走过，嘴里念念有词：“大半夜的，孤男寡女——”
邓奕宁穿上鞋，开门跑了出去。
她到楼下的时候，小区里没什么人。夜里还真是有点冷，她戴上帽子，四处寻找哥哥的影踪，看到拐弯的一个长椅上坐着个人。
她跑了过去，果然是哥哥。
邓奕海戴着帽子，低着头，好像睡着了。邓奕宁走近后，他抬起头，看了邓奕宁一眼，“真慢。”
“切。”邓奕宁没搭茬。她本来已经消气了，甚至想好了跟哥哥道歉，结果一看到他，又腾起一股无名火。
邓奕海站起身，拍了拍身后，又从长椅上拿起一把东西，邓奕宁偷偷扫了一眼，是烟花。
邓奕宁很喜欢放烟花，她觉得烟花是世界上最绚烂的美景。可是她又很怕响声，所以很喜欢放这种没有响声、只有光亮的小烟花。邓奕海总是嘲笑她胆小。邓奕宁在这点上是口不服心服，邓奕海能手拿着双响炮点燃，这在邓奕宁看来和董存瑞叔叔舍身炸碉堡完全是一个类型的。
邓奕海分一些给她，她本想满心欢喜地接着，又想着之前和哥哥吵架的事，鼻息里又哼了一声。
“拿着。哥哥给你道歉。”邓奕海笑了笑，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柔。
邓奕宁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接过了烟花。
不一会，安静的小区里就响起了烟花“呲呲”的声音，还有女孩子大呼小叫的声音，“哎呀哎呀你快点，这根要灭了。”“给我，给我！”“啊，我的头发！”
还有略有些低沉的男生的笑声。
闹了快一个小时，两个人终于放完了所有的烟花。邓奕宁一屁股坐在长椅上，伸长四肢，“哈哈，太爽了！”
邓奕海一边将地上散落的烟花棒收起来，送进垃圾桶里，一边笑着说，“小公主，消气了？”
“嗯——好吧，原谅你了。”邓奕宁想了一下，“我也有不对，我也道歉。”
“好，我也原谅你了。”邓奕海呵呵地笑着，“咱们回去吧。真的好冷。”说着他还跺了跺脚。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跑着。一路欢笑，谁也没再提那张纸条的事。
晚上闭了灯躺在床上，邓奕宁一闭眼，眼前还是绚烂的烟火，还有烟火映衬下，哥哥温柔的双眸。她好像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笑靥。
她屏住呼吸，听了听哥哥的动静。哥哥今晚被她挤到钢丝床上，也不知道睡着没有。
“哥哥？”她唤道。
“干嘛？”果然还没有睡。
“告诉你个秘密。”邓奕宁脸上浮现出一丝坏笑。
“说。”
“那个林涵——”她故意拖长了音调。
邓奕海没应声。
没趣。邓奕宁心里想着，接着说道：“是个女生。”
“啊？”邓奕海的声音中充满惊讶。
“就是短头发而已。”邓奕宁很满意他的反应。
邓奕海没再说话，但邓奕宁能听到他吃吃的笑声。
良久，邓奕海的声音传来，“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邓奕宁对秘密还是没有抵抗力，立刻支起身子，往哥哥那边探去。
“今天是我的生日。”邓奕海一字一顿地说。
邓奕宁愣了一下，问道：“真的假的？”每年她过生日的时候，都会追问哥哥的生日，哥哥虽然没再发过脾气，但还是一直不肯说。她早就放弃了。
“我骗你干嘛。”邓奕海长舒了一口气，好像是放下了什么重负一样。
“那——生日快乐！”邓奕宁快速地说完，就躺回床上，蒙上被子，想了想，又掀开被子补充道：“礼物过两天给你。”
邓奕海笑着说，“好的。我很期待。”
两人再没说话。
邓奕宁几乎是一夜无眠。她在想给哥哥准备什么礼物。
第二天一大早，她蹦起来就去看日历，昨天是11月7日。哥哥的生日是11月7日！
但是，送什么礼物是个大问题，这是她认识哥哥以来哥哥过的第一个生日，一定要送件有意义的礼物。可是她没什么钱，哥哥给她的零用钱她都随手花了，平常给同学买礼物也是问哥哥伸手要钱，给哥哥买礼物总不能再问哥哥要钱了。
邓奕宁日也苦恼夜也苦恼，一天下来头发都被抓掉了好多根。
娇娇看不下去了，来分担她的苦恼：“我建议DIY。”
“DIY是什么？”邓奕宁一头雾水。
“就是自己手工制作。又便宜，又有意义，最好了。”娇娇骄傲地说。
邓奕宁觉得这个主意真不错。她回到家里，寻觅了一圈，最后选中了她的小毛毯。
也就是最初包裹她的那条小毛毯。
小毛毯是橘黄色的，时间久了颜色有些偏淡。邓奕宁一直很宝贝这条毛毯，每天都要盖着它才能入睡。现在她个子高了，毯子就太小了，只能铺在床上。
她抱起毯子就飞奔出门，临出门时吼了一嗓子：“晚饭我不回来吃了！”
邓奕宁和娇娇在屋子里鼓捣了半天，争得面红耳赤，最后还是邓奕宁拍的板定的钉，决定用小毛毯做一个抱枕。
俩人先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一个枕芯，然后回来后就按照枕芯大小把毯子裁剪开，两个人的女工真的是让人无法直视，在此就不赘述了。
两个人忙乎了半宿，一个让人不忍直视的抱枕终于新鲜出炉了。俩人满意地抱在一起欢呼。
这时有人敲房门，娇娇的奶奶在外面说，是邓奕宁的哥哥来接她了。俩人一看表，都已经晚上10点了，邓奕宁吐了吐舌头，赶紧穿上衣服，出门和哥哥回家了。
第二天下午邓奕宁又是吼了一嗓子出门了。她又想了一宿，觉得抱枕上面一点图案也没有，太单调了。幸亏她聪明伶俐，有了个好点子。
她的点子就是，在抱枕上绣上她和哥哥的名字。
然后第二天晚上，邓奕海脸色铁青地将邓奕宁接回了家，尽管邓奕宁提前背上了小书包，说是在娇娇家学习。
第三天晚上，当邓奕海回家的时候，等待他的是笑靥如花的邓奕宁，和一个稀奇古怪的——我们暂且称之为抱枕的东西。
邓奕宁拿着抱枕，郑重地递给邓奕海，声音响亮地说了声：“哥哥，生日快乐！”
这就是她的生日礼物？看这个架势八成是自己缝的。怪不得最近老往娇娇家跑，估计是两个家伙合计的。邓奕海也故作严肃地双手接过抱枕，说了声：“谢谢。”
邓奕宁看着他，眼里全是期待的目光。
邓奕海低头看了看抱枕，竟然是邓奕宁的小毛毯。他心中一动，抬头看了邓奕宁一眼。邓奕宁摇头晃脑地很是得意，像是说，“看吧，我把我最爱的毛毯给你了，是不是很贵重？”
邓奕海笑意更浓，又仔细看了看，毛毯上面歪歪扭扭还有缝的针线，他仔细辨认了一下，竟然是“小宁”，就是写的太丑了，不过还真有邓奕宁的笔风。
那么另一边——他把抱枕翻过来，愣了，对面写的，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是——“小水”？
他狐疑地抬头，邓奕宁尴尬地笑了一下，“那个——你的名字，真的，太！难！缝！了！不过大海就是水，水就是大海——”
她话还没说完，却突然被拥入一个怀抱，邓奕海紧紧抱着她，压得她喘不上气。她听见哥哥的声音就在耳边，闷闷的，“谢谢你，小宁。”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生日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