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这样的生活就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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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的奇妙之处在于，不过今天多么的糟糕，明天还是会来到。
这句话，非常契合邓奕宁醒来后的第一个感受，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很文艺地萃取了邓奕宁小朋友当时想法中的精华部分。
邓奕宁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窗帘拉开着，阳光欢快地在屋里打转，照到床上，照到邓奕宁的脸上，晒得她的脸痒痒的。
邓奕宁醒来后的第一个反应是：我还活着？
昨晚的事情太突然太可怕，她已经无法理解了，只是本能地认为自己一定是被打死了。原来是一场梦，一场好可怕的梦。
梦里面，哥哥像个超人一样从天而降，救了她，妈妈温柔地擦拭她的伤口，安慰她入睡。坏人都消失不见了，噩梦变成了美梦，天亮了，一睁开眼，全是阳光。
邓奕宁揉揉眼睛，这才渐渐感觉到脸上有些痛，嘴角也痛，嘴里也痛，头也痛。她爬下床，光着脚丫，在屋里找来找去，喊着：“哥哥，哥哥？”
房门开了，邓奕海拿着扫帚，看着邓奕宁，眼神一暗，但又马上露出个大大的微笑，“醒了？”
“嗯。”邓奕宁刚要上前，邓奕海连忙阻止她，“等等，先穿上拖鞋。地上有碎玻璃，会扎脚。”
“奥。”邓奕宁回身穿上拖鞋，然后小心地走到邓奕海的身边，一边四下张望，“碎玻璃在哪？”
邓奕海不禁失笑，他伸出空着的手摸了摸邓奕宁的头发，“在外面，房间里没有。”接着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还疼么？”
邓奕宁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她也仔细看着哥哥，“哥哥，你眼睛怎么都红了？”
邓奕海一夜无眠，一直照顾发烧的邓奕宁，熬到天亮了，邓奕宁也退烧了，就开始打扫客厅，所以眼睛里都是血丝。
“吓人么？”邓奕海故意瞪大眼睛，像电视里的妖怪一样，摇头晃脑、张牙舞爪。
邓奕宁捂上眼睛，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吓人。哥哥是妖怪。”
邓奕海故意低沉地说道：“我是妖怪，邓奕宁你以后要乖乖听哥哥的话，不然我就要来吃掉你。”
“啊~~~”邓奕宁尖叫起来，捂着耳朵直蹦。
“好了。”邓奕海看邓奕宁又恢复了往日的欢快，心里长舒了口气，“去厨房吃饭吧。走路小心点，看到地上有东西不要捡，也不要踩。”
“嗯。”邓奕宁点点头，跟着哥哥走出房间。
客厅里，小莲也难得的早起，不过看她眼中的红血丝一点也不比邓奕海少，估计也是一夜没睡。她蓬头垢面的，穿着一身睡衣，正在扫落在沙发里的碎片。
邓奕宁看见小莲惊讶地“咦”了一声，小莲闻声抬头。邓奕宁这才看见，小莲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眼睛红肿，样子糟糕极了。
邓奕宁唤了声“莲姨”，低头走进厨房。
小莲一直盯着邓奕宁，眼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邓奕海把电视机前面刚扫到一堆的碎片收进簸箕，突然说了句：“这事不怨她，你别找她麻烦。”
小莲转过头来又盯着邓奕海，还是一样的表情。从今天早上邓奕海见她，她就这副模样，邓奕海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被打傻了。
邓奕海怕小莲迁怒于邓奕宁，想了想，又说道：“我知道他以前也打过你。”
小莲轻笑了一声。
邓奕海又说，“但是小宁是无辜的，我不想她再受到伤害。”
小莲还是没说话，邓奕海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盯着自己，满眼都是讥讽的神情。
这个该死的女人，还亏了自己发善心帮她打扫，能和邓博忠勾搭到一起的，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邓奕海也不再说话。他仔细地把地面的碎片都清扫干净，又拿抹布细细擦了两遍。茶几碎的地方他用白纸包住，再用透明胶带粘了好多层，直到摸不出锋利的痕迹才满意。
小莲也打扫完了沙发，邓奕海不放心，又亲自检查了一遍。
他做完这些，小宁早就吃完了饭，正在厨房门口站着，看着他们忙碌。邓奕海招手让她过来，指着茶几对她说，“这个角的胶布，不许揭，知道么？”
邓奕宁点了点头。
“去洗个澡吧。”邓奕海又说，邓奕宁的样子，其实有点糟糕。
“奥。”邓奕宁又点了点头，往房间走去。
邓奕海目送她离开，又不放心地在整个房间里面检查了一遍，然后才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昨天，真是可怕的一晚。
他还没来得及梳理思路，想想还有什么没考虑到的，不防小莲冷不丁冒出一句：“你这么保护她，为什么？”
这个女人，心里又打的什么鬼主意。邓奕海想着，没吭声。
小莲可能也并不是需要一个答案，她又幽幽地问道：“你能保护她一辈子？”
邓奕海叹了口气，一辈子太长了，他没想过这个问题，更准确地说，他顾不上想这个问题，也不敢想这个问题，前途太艰难，又有太多未知，他对自己尚无十足把握，又怎么能负担另一个人的人生？但有一点他心里非常笃定，那就是他绝不会丢下小宁，无论什么时候。
小莲仿佛从他的叹息中听到了他的心声。她又问道：“你就没有好奇过，邓博忠为什么要领养她？”
确实，这个问题他无数次地问过自己，也设想了很多可能性，但每次都把自己给否定了。他觉得以邓博忠的为人，不可能突然发善心行善事，他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小莲盯着邓奕海半天，很满意邓奕海脸上波澜不惊的表情终于不见了。她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走进邓博忠的房间。
不一会，她拿了一沓东西出来，扔在邓奕海面前的茶几上。
邓奕海低头扫了一眼，是一个文件夹，他拿起来翻了翻，是邓博忠当初收养邓奕宁的一些文件。
“反正他也用不着。”小莲看着邓奕海投向自己狐疑的目光，耸耸肩答道，然后就转身走了。
邓奕海仔细阅读了那些文件，其中有很多繁琐的程序文件，他也看不太懂，就直接略过。他着重看了邓奕宁的个人信息还有邓博忠申请领养孤儿的理由。邓博忠竟然填写的是：“完成亡妻遗愿。”邓奕海当时就有撕了那张纸的冲动。
邓奕宁的个人信息也很简单，邓奕海突然想起什么，仔细看了一栏：生日。邓奕宁的生日是1988年12月10日。12月，已经是寒冬腊月，生在这样的季节，更需要父母的呵护，可是小宁她......
邓奕海没再想下去，过去的事，再怎么耿耿于怀也是枉然，人总要往前走，往前看。以后，就由他来守护她、来保护她吧，所幸她遇到他的时候，并不太迟。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又翻了翻文件。真不知道是幸是不幸，邓博忠接她回来那天，正是她刚过生日没两天。
邓奕海突然想起她妈妈的话。
或许，都是命。
邓奕宁这时候也已经洗完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重新走到客厅。她的个头已经比初来时长高不少，由于有些贪长，胳膊腿都细得可怜，不过脸色很好，眉眼都已经有些舒展开，有了些许大人模样。估计是热水激过的原因，左边脸上的伤痕愈加明显，就像一个狰狞的、叫嚣着的疤痕。不过她眼神里都是光彩，看起来心情很好。洗澡果然是改善心情的一个好办法。
她的头发已经长过肩膀，颜色反而越来越浅，但是仍然非常柔软。头发没有擦太干，水不停从发梢滴下，落到衣服上、地板上，她手里拿着毛巾和梳子，看着邓奕海。
一直以来，都是邓奕海给她擦头发，如果让她自己擦的话，她一定会把自己弄成狮子。
“来，哥哥帮你擦头。”邓奕海伸出手。
邓奕宁走了过来，乖巧地坐在邓奕海身边。邓奕海拿起毛巾，温柔地擦拭她的头发。
邓奕宁低着头却不老实，她一眼就看见哥哥身边的文件。
“这是什么？”她上手就要抓。
邓奕海连忙把东西收好，放到稍远一点的地方，“大人的东西，你不懂。”
“说的好像你是大人一样。”邓奕宁撇了撇嘴，“哥哥其实也是小鬼。”
“谁是小鬼！”哥哥弹了邓奕宁脑门一下。
邓奕宁哎呦了一声，捂着头，还是不依不饶：“哥哥是小鬼，还天天装成大人来教训我。”
“小宁？”邓奕海突然唤她。
“嗯。”邓奕宁应着。
“以后他——我说邓博忠，”邓奕海一直不叫邓博忠爸爸，也不直呼他的名字，邓博忠对他来说，就是“他”或者“你”，“他要是再要欺负你，你就跑回房间，锁上门，知道么？”
“他——”邓奕宁本想叫爸爸，但她一直没这么叫过邓博忠，尤其现在她心里对他很抗拒，就也用“他”代替，“他还会......打我么？”
“我也不知道，反正记住我的话，记住，咱们的房间是最安全的。”邓奕海觉得邓博忠再发飙的概率并不大，但还是要小心些。
邓奕宁点了点头。
邓奕海又想起一件事，他帮邓奕宁梳顺头发，然后神秘兮兮地说：“对了，我还知道了一个大秘密。”
“什么秘密？”邓奕宁一听是秘密，立刻兴致勃勃地探过头来，还故意压低声音。她身上洗发水、沐浴乳的香气飘过来，邓奕海略微有些晃神。他愣了两秒，说道：“就是邓奕宁小朋友的生日。”
“啊！”邓奕宁的反应比她想的还要大，“真的么？我的生日？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有生日了！”
邓奕海笑着看她在沙发上蹦了一遭，然后又老实坐下来，扯着自己的袖子，迫不及待地问道：“是哪天？”
“今天。”邓奕海突然撒了个谎，12月份太远了，他要先给邓奕宁补一个生日。
“啊~？！”邓奕宁的声音飞速上扬了好几个八度，嘴巴也张大得很夸张，她竟然有些不相信。
“真的是今天。哥哥说话，你还不相信么？”邓奕海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哇~！！！！”邓奕宁愣了两秒，发疯似的在沙发上跑来跑去，嘴里大呼小叫的，“哦哦哦！！！今天是我的生日！”声音吵得小莲从房间都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关上了门。
邓奕宁闹够了，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还是手舞足蹈，嘴里不停地念叨：“生日生日！我的生日！”
邓奕海等她终于安静了，就摸了摸她的头，“小寿星，今天过生日，有什么心愿？”
“小寿星？”邓奕宁眨了眨眼睛，睫毛都在扑闪。
“谁过生日，谁就是小寿星。”
“哦哦哦！！！我过生日，我是小寿星！！”果然小孩子的精力是无限的。
邓奕海想了想，问道：“想不想吃奶糖？”
“想！”
“想不想吃巧克力？”
“想！想！”
“但是今天不行。”
“啊~？！”邓奕宁高亢的音调瞬间降了好几个八度，跌坐在沙发上，什么叫霜打的茄子。
“小寿星要吃蛋糕。”邓奕海乐呵呵地说。
“就是小莹过生日那天，带到班级的那种蛋糕？”邓奕宁突然又神采奕奕了，她记得那种蛋糕的味道，甜甜的软软的好吃极了。
“不是那种。”邓奕海摆了摆手，看着邓奕宁像坐过山车一样情绪忽高忽低，乐得不行，“比那种还好。”
“啊啊啊！！我要吃蛋糕！！”邓奕宁乐得直接扑到邓奕海身上，邓奕海好容易才把她从身上扯下来。他点着邓奕宁的脑门：“乖乖在家等我。我出去给你买。”他本来想带邓奕宁出去，但邓奕宁的脸.......还是在家里等他的好。
邓奕海出门后，伸手拦了一辆车直奔市区附近的一家冰淇淋店。那家店他小时候大伯母带他去过一次，他记得店里当时有一种冰淇淋蛋糕非常漂亮，好多小女孩都很喜欢。他准备买一个冰淇淋蛋糕给邓奕宁当生日蛋糕，邓奕宁非常喜欢吃冰激凌，但她的肠胃小时候在孤儿院吃坏了，牙也不好，吃多了总要闹肚子，所以邓奕海一直严格限制冰激凌的食用量，后来干脆就不许邓奕宁吃了。
今天是小宁的生日，就破例一回吧。
邓奕海坐在出租车后座，小心地从口袋里翻出一大把零钱。自从邓奕宁上学后，他一直继续着帮同学写作业的副业，这样可以长期供应邓奕宁的各种花销，但也只能满足邓奕宁的日常零花。过年的时候，邓奕海去大伯家拜年，大伯给的压岁钱加上大伯母私下塞给他的钱，他往年总是心里很抵触，但今年拿在手里，也不觉得那么扎手了。
他算了算，钱足够，便心满意足地把钱又揣进口袋，看着窗外飞逝而来又飞逝而去的风景，觉得生活，这样，很好。
这样，就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这样的生活就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