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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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家兄妹进了房间后，外面依稀还闹了一阵，听到邓博忠摔了东西，喋喋不休地骂了一通，小莲哭喊的声音跟杀猪似的，幸亏这里是高档小区，入住率低，不然邻居早就报警了。邓奕海把邓奕宁安置在床上，先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邓博忠那一巴掌打得真狠，邓奕宁半边脸全肿了，嘴角也打破了，还打掉了两颗牙。畜生！邓奕海的手指都在发抖。
他先用温水帮她擦了擦脸，小心地处理了一下嘴角的伤口，又拿了一条浸过凉水的毛巾替她敷脸。然后就坐到床边，愣愣地看着邓奕宁。
她竟然没哭。邓奕海有些心疼，太难为她了。
邓奕宁半边脸滚烫，颜色发紫，已经是要发肿的征兆，最好是拿冰袋来敷。但是邓奕海不能出房间。邓博忠现在就像一条疯狗，就算他不咬自己，如果他再胡言乱语，邓奕海也不能保证自己能不出手。
邓奕宁脸色苍白，额头微微有些发热。好像是小时候留下的毛病，她一被吓坏了，就会发烧。邓奕海不禁想起初次见她时候的情景，时间过得真快，当初他见她才8岁，一晃，当初的小丫头也快8岁了。
邓奕海正愣神，突然听见邓奕宁口齿微张，好像在说什么，他忙探头去听，断断续续地：“哥哥...哥哥...”
邓奕海握住邓奕宁的手，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哥哥在这，不怕了。乖乖睡吧。”
邓奕宁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她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笑容，嘴角的伤口却刺痛了邓奕海的眼睛。他颓废地靠在床头，懊恼地想，为什么不能好好保护她呢？为什么要留她在门外呢？为什么？
“妈妈.....”邓奕宁突然伸出手，好像要去抓到什么，她的眼角，一行泪珠滚下。
他的心一下子停止了跳动。妈妈，小宁的妈妈。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知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在这里受苦？她为什么要抛弃自己的孩子？为什么？
他轻轻握住邓奕宁伸出的手，放进被子里，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他也没有妈妈，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妈妈，这个词那么平常，但他却从没有机会叫出口，这么多年了，都变得很陌生。妈妈，这个词好温柔，每次在心中默念，都好像要融化他的心。
妈妈，他的妈妈。他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就撒手人寰的妈妈。妈妈去世后，他一直和大伯一家人生活，直到5岁才回家。他留有妈妈的一张照片，是他5岁那年离开大伯家时大伯母给他的。那是他拥有的唯一一张妈妈的照片，也是他唯一拥有的属于妈妈的东西。等他回到家时，家里已经一点妈妈的痕迹也没有了。就像，她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但他知道，妈妈来过，不仅来过，还留下最宝贵的东西，就是他。他小时候听大伯母讲过很多关于妈妈的事。
邓奕海的妈妈是邓博苏妻子莫凤华的一个远房亲戚，叫方晶。两人关系很亲近，常常走动。一次偶然的机会，方晶结识了邓博忠，不知是命定的一段孽缘，还是邓博忠刻意为之，反正两个人暗生情愫，不顾众人反对，走到了一起，等到莫凤华觉得事情万不可继续发展下去、将方晶锁在家里时，为时已晚，邓博忠下手比他们想象的快，方晶已经怀了邓博忠的骨肉。不得已，两人奉子成婚。新婚前一晚，莫凤华牵着方晶的手，忍不住直落泪，邓博忠是个什么混账东西邓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方晶是个温柔娴淑的好姑娘，跟着他，以后怕是没有好日子过。
方晶却很平静，她说：“姐姐，你不要担心。我知道他是个混蛋，我也知道我瞎了眼，但没有他，我真的活不下去。就算前面是火坑我也认了，是悬崖我也认了。可能这就是我的命。”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窗外，波澜不惊的眼睛里，黑的，好像一丝光亮也照不进去。莫凤华泣不成声。
因为太心疼方晶，邓博苏夫妇跟邓家各房商议，同意将邓家的一套房产交与邓博忠夫妇居住，房产证写的是方晶的名字。
婚后的邓博忠果然没有让大家失望，依然混账得很，新婚第三天就出去鬼混。方晶好像对一切都已经释然，每天照常来邓博苏家拜访，和姐姐聊天，一起给孩子织些小物件。莫凤华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又实在不忍心说些重话，背地里没少暗自落泪。
邓博苏被妻子闹得很烦，抓着一次机会狠狠责骂了邓博忠一顿。邓博忠怀恨在心，又忌惮房子的问题，不敢和方晶撒泼，干脆连家也不怎么回了，对着方晶也没个好脸、冷嘲热讽的，有一次喝多了还动了手，打得方晶差点流产。方晶怕再让姐姐看到，又要迁怒于邓博忠，反过来邓博忠破罐子破摔，怕是肚子里的骨肉也保不住，渐渐地，往邓家大房走动的也越来越少了。
当时方晶心里所想，莫凤华其实也都明白。方晶婚前可能对邓博忠依稀抱有些侥幸的心理，希望他能看在孩子的面子上踏实些过日子，谁知道邓博忠混账到这种程度，但这也在意料之中。但孩子，她是一定要保住的，正是这个孩子，才支撑着她，在这场名为邓博忠的龙卷风中，留得一息尚存。但莫凤华想不透的是，方晶这么一个玲珑剔透的姑娘，怎么就偏偏对邓博忠死心塌地、赴汤蹈火？甚至烧尽了自己也在所不惜。
可能，真的是命。
方晶认命，但命运显然并不垂怜方晶。在方晶生下邓奕海的那天，她连孩子一面还没看到，就被毫不留情地夺走了年仅20岁的生命。20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方晶却过早经历了人生的苦痛，匆匆走了一遭就惨淡离场。命运给她斟了一杯过于苦涩的酒，她不得不一饮而尽。
她还没来得及离开手术台就离开了人世，离开了她亲爱的孩子，她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她身边也没有任何亲人朋友，邓博忠不知道又跑到哪里鬼混。等到邓博苏夫妇匆匆赶到，等待他们的，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莫凤华抱着方晶的孩子，失声痛哭。她从没这么痛恨过自己、痛恨过邓博忠。她一直想着，方晶就是太执着了，以后生下孩子，还是要多劝劝她，毕竟她还年轻，不能一辈子和邓博忠耗着。她却没想到，她这些话都来不及说出口，她最疼爱的妹妹却再也听不到了。
两天后，邓博忠被人发现烂醉如泥地倒在家门口，显然他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变故。莫凤华抱着孩子，连扇了邓博忠好几巴掌，气得连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直掉眼泪。
邓博苏坐在旁边抽烟，许久，缓缓地说：“老三。方晶的事，你确实有些过分了。但我们作为她的长辈，也有责任。这样吧，孩子先放在我们这边养着，你最近也收敛些，好好做些正事，为以后打算打算。”
邓博忠半天没回神，突兀地问了一句：“她死前，说过什么没有？”
莫凤华哽咽地骂道：“说？能说什么？！她孤零零的去医院，折腾了一天一宿，死前连自己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连医生都看不下去了。邓博忠，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还是不是人？！你还指着她说什么？说什么？！指着她爬起来骂你么？！”
邓博忠默然了一会，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起身走了。
方晶的儿子交由莫凤华抚养，莫凤华给他起名“邓奕海”，希望他以后可以有大海一样自由的世界，不要像他妈妈一样，拘泥于一池沼泽，白白断送了性命。
但这么养着别人家的孩子终归不是正经，尤其是那孩子明明还有父亲，还是个和自己有一定竞争关系的父亲。邓博苏看着邓奕海一天天长大，心里很是担忧。他暗示了邓博忠几番，邓博忠还算明白事理，去找莫凤华长谈了几次，算是要回了孩子。邓博苏开出的筹码就是方晶的那套房子。但由于莫凤华坚持，那套房子最终也没写上邓博忠的名字，写的是邓奕海的名字。但是，只要邓博忠好好抚养邓奕海，房子就让他一直住着；邓博苏特别强调，一旦让他们发现邓博忠有虐待邓奕海的行为，他就别想再踏入那户房子一步；而且，邓家的产业他也休想多接触一分。当然，后面这条是在莫凤华的强烈要求下，邓博苏才勉强加上的。以邓博苏的性格，他并不是很在意邓奕海的死活。
这也是为什么，邓博忠很忌惮邓奕海的原因。可以说，是托了邓奕海的福，全家才能这么衣食无忧地住在这套大房子里。
这些邓奕海都知道，大伯母对他的关爱他也都记在心里。但他在心里总是对自己说：这些都是妈妈用性命为他争来的。他没办法坦然接受这一切，他更没办法原谅邓博忠。他从没叫过他爸爸，因为他觉得，邓博忠根本不配当爸爸，他除了伤害妈妈，什么也没做过。当他在外面花天酒地时，当他和小莲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时，他根本就把妈妈给忘了。
这样更好，如果从那个人的口中听到妈妈的名字，邓奕海觉得，是对妈妈的一种亵渎。
他对邓奕宁说，他没有生日。他确实没有生日，他的生日就是妈妈的忌日。如果可能，他宁愿从没来过这世界，那样，或许妈妈现在还能像照片上一样，沐浴着阳光，露出微笑。
妈妈。一滴泪，溜出了眼眶，沿着脸颊滑下，落在床上，瞬间消失。
妈妈。
突然门外砰的一声，然后恢复了安静。邓奕海收回思绪，仔细听了听。应该是邓博忠走了。
他起身，开门，去厨房取冰块。路过客厅的时候，他扫了一眼，看见一片狼藉。
邓博忠果然是疯了，茶杯、烟灰缸都被他砸个稀巴烂，茶几也砸碎了一个角，有个水杯砸碎在电视墙上，一片水迹，应该是邓博忠扔来砸电视的。小莲趴在沙发上，头发凌乱，浴巾胡乱地盖在身上，看不见脸，只能看见她颤动的肩膀，听见隐约的哭声。
邓奕海皱了皱眉，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个冰袋，又走回房间。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停了几秒钟，说道：“回房间去吧。明天我帮你收拾。”
说罢。他走回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