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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成为彼此的情人(十一) 我和汤姆如 ...

  •   我和汤姆如此契合,像两个相似的灵魂,偶然相遇后彼此辨认,可我们又像月亮的另一面,各自携带着不为人知的暗影。

      我们怀揣着各自的目的。在那些亲密的接触里,越是深入彼此的身体与灵魂,便越清晰地意识到,该把对方安放在什么样的位置。

      他可以完美强大,但他的阴影不能将我遮蔽。

      我沉溺于爱欲之中,在睁开眼的那一刻,会以更高的视角俯视着我们——就像看向两个互相偎依的孩子,温柔而清醒。

      我爱汤姆。可这种爱,不是世人传颂的那种燃烧殆尽的光辉。它是理解,是情欲,是信任,也是可以被舍弃的一部分。爱不是牢笼,而是选择。

      我喜欢成为汤姆的情人,正如我认为他于我也是一个完美的情人,可是我不会给这段关系一个时限,或者赋予一个承诺。没有名为“永远”的枷锁。我们有随时抽身离开的可能,也有永恒守护的可能。

      这也是一种爱,或许更接近爱的本质——自由而诚实。

      在花园里,我常常懒洋洋地靠在他身上看书,他会低头亲吻我的肩颈,最终书便从手中滑落。我们随性而肆意,没有什么能限制我们的亲密。那种快乐像无形的触须,延伸在这座偌大的房子里,爬过每一面墙壁。

      那种在肌肤相触时升腾的、无法伪装的渴望,感官被无限放大,风、光线、呼吸、心跳,都在彼此的贴近中变得鲜明而真实。

      但激情之后,我们也会立即投入正事。汤姆有时会出门,一连几天不见踪影。我不过问他的去向,正如他也不过问我的安排。

      他离开的日子,反而让我更加专注于手头的事务,推进那些被搁置的计划。

      我给罗伯特写信,告知他我的打算。那位经历颇多的叔叔,总会以他特有的分寸感,给我中肯的建议。我告诉他关于遗产解封的事,他建议我可以致信西维尔·沙菲克女士。

      在写给西维尔的信中我写道,她是唯一能帮我理清祖母产业脉络的人。所以不揣冒昧,写信向她请教。

      “亲爱的西维尔,我想知道祖母在各地的所有产业现状——不仅是房产和土地,还有那些她生前经营过的生意、投资过的项目,以及任何以她名义留存下来的资产。我不需要简略的摘要。我想要细节:当前的运营情况、停滞了多久、有没有人照管、是否有欠债或纠纷。我知道这些信息庞杂而琐碎,但我愿意花时间去读。请您直言不讳地告诉我,哪一些还可以挽回,哪一些已经无法挽救。我不怕坏消息,只担心自己一无所知。”

      过了半个月后,我收到了西维尔的回信,那位沙菲克女士显然很高兴我开始过问这些事。她在信中不仅事无巨细地罗列了各地资产的现状、运营停滞的具体情况,还附上了详细的建议,条理清晰,措辞恳切。

      “我亲爱的孩子,看到你的信,我竟也回忆起自己年轻时候。那时候,我还没有成为今天这个满脑子只剩地契的老妇人。那时候,我和你祖母一起,在那些男人们不屑一顾的目光里,一寸一寸地,把属于我们的生意拼凑起来。这些事过去很久了,我总想着,也许有一天会有人来过问我这些旧事。现在我很高兴能与你分享。”

      西维尔以过来人的身份,回顾了自己的经验与教训。我将她的信从头到尾读了几遍。就像有人打开一扇尘封已久的窗户。那些遥远的城市、港口、庄园和剧院,忽然间变得具体而清晰。好像在过去那个旧时代,有两个女人曾经并肩而立,彼此扶持而同行。

      ——————

      阳光倾斜的午后,我跑到了湖边,将整个身体都沉进水中。只露出半张脸在水面之上,阳光被水面的细碎褶皱揉成了一片流动的金箔,随着水波轻轻晃荡。

      岸边传来脚步声,是汤姆。他穿着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手里捧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在岸边寻了块平整的草地坐下,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走动。

      我潜伏在水中,屏住呼吸,像一条悄无声息的鱼,朝他的方向游去。水波在我身侧温柔地分开又合拢,没有惊动任何声响。到了岸边,我猛地从水中一跃而出——哗啦一声,大片水花被我的肩膀激起,飞溅向半空。

      那些细密的水珠被斜斜的日光穿透,每一颗都染上了金色的光晕,像无数碎金从空中坠落,砸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也毫不客气地扑了那个黑发青年一脸,打湿了他手中的笔记本。
      我趴在岸边,双臂交叠垫着下巴,仰起头看他。

      湿透的睡裙紧紧贴着身体,布料变得半透明,湿漉漉的长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水珠顺着下颌滴滴答答往下落。

      “你不下来吗,汤姆?”我歪了歪头。

      他抬手揩去眼睫上挂着的水珠,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已经秋天了,安娜,你会着凉的。”
      我认定这不过是他不想弄湿衬衫的借口。

      “这里一点都不冷,你不下来试试怎么知道?”
      他没有说话。

      “你在写什么?日记吗?”我撑起上半身,伸长脖子想往那页纸上瞧。

      他指尖一动,合上了笔记本,“只是记录关于魔法的新发现。”

      可我隐隐觉得不对。

      “那上面有什么?”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藏不住眼底的试探,“让我想想,你最在意的会是什么,大概是那些不如你心意的、未能成功的魔法……会有魂器的研究吗?”

      汤姆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用沉静的神色说道,“你相信我吗,安娜?我会尽量把一切研究都掌控在安全的范围内——无论是对我自己,还是对你。”

      我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那是阿尔弗雷德先生都没有成功的事。至于他放弃的原因,我相信你是清楚的,因为研究魂器,失手害死了身边的挚友。”我盯着他,“你忘记了自己的经历吗?你的灵魂几乎被撕裂!它最终会让你丧失理智——”

      汤姆的神情没有变化,“你为什么要拿我和那位老先生比较?我完全可以超越他。事实上我已经做到了。”

      我认为他在胡说八道。

      于是我一扬手,掬起一捧水朝他泼了过去。水花扑在他的衬衫前襟上,洇开一大片浅色的湿痕。我没再看他的表情,转身一头扎进了水里。

      冰凉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包裹住我,世界变得安静而遥远。我潜游出一段距离,直到双脚够不到湖底,才仰起头让上半身浮出水面。

      阳光跳跃在我的眼皮上,我干脆闭上眼,任由身体在水面上漂浮。像一片被水流轻轻托住的叶子。

      过了一会儿,水波的节奏变了。有什么东西正从身后靠近。然后一双手从底下环住了我的腰,轻轻往上一托,把我捞起来,身后靠近一个温热的胸膛。

      汤姆的白衬衫湿透了大半,布料贴在胸口,近乎透明。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从背后环着我,我们两个人安静地待在水中,身体随着水波轻轻地上下浮动。

      阳光斜斜地打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不定的光斑。

      我们各有心事,许久却都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指拨开我后颈湿漉漉的发丝,指腹贴着那片皮肤摩挲。

      “以前这里有一个印记,”汤姆贴在我耳后,“几乎淡得快看不出来了。”

      我微微怔了一下。

      “你是说那个印记……那是很久远的事了。”

      “印记刚种下的那段时间,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明明你在学校的长廊那头,身边站着布莱克,还有那些围着你转的人。可只要我一呼吸,就能立刻感觉你的气息……就像现在这样。”

      我们在湖水中静静地浮着,水波温柔地托着两个人的重量。

      “那都过去了,如今我们不用再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我说道。

      “我想做一个永恒的烙印。”他说着,手指从我的后颈缓缓滑下,沿着肩头,最后停在我光裸的上臂外侧,“在这个地方。它不会随着时间消退,会比以前的更加牢固——就像身体本来的那一部分。我们可以随时感知到彼此的想法。”

      “还有什么?”我侧过头,余光里是他被水浸湿的侧脸。

      “你也可以召唤我,我可以更好地保护你。一旦你遭遇危险的事情,只要触碰它,我就能知道你在哪里。”

      他说的也许是真的,或许也隐瞒了一部分事实。

      “我需要考虑一下。”

      “你不愿意?”

      “我惧怕印记的共感作用,它也曾带给我痛苦——因为魂器的影响。你至今不愿意放弃,那样意味着会将我们拖入危险。”我说道。

      “魔法从来不是为了让人安于现状而存在的。”汤姆说道,“死亡、衰老不过是规则的产物,而魔法是唯一能改写规则的力量。为什么要把赌注压在失败的那一面上?”

      “我只是说一种可能。”

      “那么就真正地、彻底地掌握并超越时间的规则。”

      “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不会成功的。”我的尾音带着刻意的轻慢。

      “可我不需要别人给我定义什么是‘成功’。”黑发青年说道。

      就在那一瞬间,我意识到,汤姆表面云淡风轻,就像这不起波澜的湖水,可水底深处的流向早牢牢锚定。水流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方向,谁也改变不了他。

      这是一个令人沮丧的事实——大部分人都希望自己的话语能撼动对方的决定。

      可若他轻易被我说服,还会是那个我所爱的恋人吗?

      我仿佛又在他身上照见了自己的影子。

      我们前行在称之为“命运”的道路上,不论结局如何,我们拥有赋予这条路以意义的自由。

      “你在想什么?”汤姆问道。

      我转过身,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将他拉近,“汤姆,我想好了,我不需要印记那种东西,因为我会在一直在你身边……就算哪一天我们走散了,那也一定是暂时的,无论隔了多久,隔着多少条难以跨越的河流,最终一定会找到对方。”

      他垂下眼睫,低头在我唇上落下一吻。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又凑上去,在他的唇上回了一记带着笑意的亲吻。

      我们对视着,不知是谁先靠近的,又或是同时,我们又一次贴紧了彼此,将这个约定盖进了一个绵长而温柔的吻里。
      ……

      我和罗伯特的信件在猫头鹰的传递下,一封封地被送入寄出住所。

      “亲爱的罗伯特,我需要你帮我完成一次谨慎的资产转移,账户在西维尔·沙菲克名下,必须小心行事。近期古灵阁和魔法部的眼线都在盯着跨国异常交易,我不能让这笔钱的流向引起任何警觉,所以需要分批次、通过看似无关的小额途径汇过去。西维尔写信给过我对沙菲克产业现状的观察做了分析,那些藏在暗处的漏洞和机会,她说得很透彻,建议很有价值,也坚定了我的判断。我需要你下周前亲自去确认资金是否已到账。”

      “亲爱的安娜,我和西维尔会按你的意思,把资金有序用于沙菲克家族的产业,让它开始正常周转起来。你那边呢?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最近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英国魔法世界那边有风吹草动,魔法部部长似乎在接触什么不该接触的人。在这种节骨眼上,你的处境才是最让我担心的。请务必保重好自己。”

      “亲爱的罗伯特,收到你的回信,我很高兴!我目前很安全。眼下迷雾重重的局势里,我的每一次公开露面都可能成为重要线索。这正是我为何不便亲自出面处理资产的原因。所以,一切都拜托你和西维尔了。你们在法国的要照顾好自己,不要为了给我传信冒任何风险。静等风暴过去的那一天……”

      ……

      我写完信,将纸页细细折好,封进信封中,并添加了一道保密咒语。

      有人在我对面落座。是赛尔温先生——许久未见,他眉宇间笼着一层少见的忧虑。

      “沙菲克小姐,”他开口,“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遗憾的消息,慈善基金会可能撑不下去了。”
      “什么?发生了什么?”

      赛尔温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报告,用指节敲了敲纸面。“你一直都知道,它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个基金会了,现在彻底沦为了那位部长先生的私人钱袋。”

      “这不过是权宜之计,赛尔温先生。”

      “之前那位部长从里面提取了一大笔金加隆用于竞选造势,这件事你是知道的,但上个月,他又悄悄挪走了一笔数额更大的资金,甚至连账目都没有登记。现在资金链已经断裂,如果要在下个季度之前维持运转,需要一笔数目相当惊人的加隆去填补那个窟窿。”

      “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的意思很明确,”赛尔温微微前倾,“与其继续把钱扔进这个无底洞,任由那位部长一次一次地伸手进来,不如我们现在就收手。”
      “收手?”我抬起眼看他,“你是说,关掉基金会?”

      “我是说,建立一个全新的项目。”他纠正道,“一个真正由我们掌控的、真正有益于巫师群体的项目,而不是被某个政客当作提款机的空壳。我们可以把资源投入到真正该去的地方——比如扶持那些被边缘化的巫师群体,或者重新开启你的祖母一直坚持的医药事业。总之,这笔钱应该服务于它原本的初衷,而不是填进一个永远喂不饱的政客。”

      “你说的有道理,赛尔温先生,你一直在尽心尽力为基金会筹谋,可你说的,这一切要从头开始,”我说道,“选址、注册、人员……我该交由谁去打理?这是繁琐而重要的流程,可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接手的事。”

      赛尔温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谦逊的微笑。
      “如果你可以信任我的话,”他说,“沙菲克小姐,可以将这一切交由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成为彼此的情人(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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