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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后殿中生死一瞬,梦天外三魂初混 前不知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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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见算是尽欢,但自那日后,青纬并未接到去齐凙处工作的消息。她对这结果倒是颇为满意,一心一意在公子允府上混吃混喝,同时默默收拾食材为下次造访甲绣坊做准备。
看看书,晒晒太阳,逗逗侍女,和府上的门客们聊聊天。一段时间的自我调养气色明显好转,蜡黄的小脸也开始恢复白嫩。其实在她入府的第二日,公子允便派人送来了女子的衣裙,青玮本想着懒得换,但她又禁不住诱惑想试试装。一次试装正巧被萍撞见,索性二话不说穿着女装屁颠颠地去找尚父想让他大吃一惊,没想对上的却是尚乐乐呵呵,那一脸早就知道的表情搞得青玮很是抑郁。
“娥越发美丽了。”侍女萍跟出来,也立在廊下,仰着圆圆的脸。对于这个临时的主子她是很欢喜的,懂文识字温和大方,虽然和后院的那些美姬比起来容貌只算清秀,但那一双烁烁眼眸璀璨夺目,又从不给自己脸色看,还教自己识字,穿着男装俨然一名山东俊士,实在比那些美姬好了三倍不止。小脸一红,萍急匆匆低下头。
青玮笑笑没有说话,她不可能知道小姑娘心里跳跃性的在想什么,她只知道自己正在想很严峻的长期饭票问题。
抬目看池中荷叶盏盏,嫩白的莲苞儿在夕阳下泛着灿灿的光芒。眼前浮现出一张清淡高华的僵尸脸,怎么说也是寄人篱下,自己是不是应该主动示好?毕竟饭票是需要讨好的,尚父说走却没说个具体时间,谁知道会呆多久。
做好决定,青玮二话不说赶去膳房。在厨师们好奇的观望与掺合下搞定时目测已是下午六七点光景。
要不犒劳自己算了……青玮吞了吞口水,不行!这要拿去甲绣坊的,必须先让公子允试试,效果决定成败啊。强行按下对美食的独占欲。青玮谢过众人,提着食盒屁颠颠朝公子允所在的后苑前进。
廊腰缦回,清风蝉鸣,月光一地。
公子允的府邸是少见的南国形式,移步换景,精致清幽。拾级而上,青玮正欲叩门。
“谁?”一个清凉的声音从殿中传出,淡淡的,带了几丝疲惫。
“青玮请入。”
半响,公子允才道:“入。”
“诺。”青玮提着食盒毫不客气的进去了,美食带来的自信是不可打击的。
殿中门窗大开,几堆竹简整整齐齐,烛光明灭,月色洒了一地。
公子允着灰白色深衣,披散的发上有玉饰明光浮动,他身形如松蹲坐于榻,手持酒樽,一对冷冷清清的琥珀眼一眨不眨看着来人。
倒是过得悠闲。
青玮一礼:“今儿下厨做了几道小菜,还望公子赏脸。”
没有答复,青玮尝试着走近,公子允没有阻止。
果然,美食一出谁与争锋!大着胆子将菜肴码上几案,一碟捣青草为汁,和粉为团的青糕,一份以鲜菇、莼菜、蟹黄、鱼肋为料的清淡羹汤,盖子一揭,香气四溢,热雾袅袅。
琥珀双眼移向菜肴,青纬抱着示好的态度布菜很认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公子每日劳累,更需进补。”
明明月光如水,明明美食当前。
公子允浅色眸子却带着高高在上的漠然。他一把抓住青玮正在布菜的手腕,修长白净的十指骨节分明。
青玮惊愕抬目,就见他盯着她,眼里的气势让她窒息。
“唰!”窗外一道银光袭来,青玮手腕一紧,整个身子一飞便狠狠扎到了公子允身前,银光带着寒气扑面而来,那是一把剑,一把阴气森森的宝剑!瞳孔瞬间放大,青玮只能看到剑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呛!”二剑相撞,袭来的银光被后发冷芒所挡,藏于暗处的剑客与黑衣刺客缠斗一方,殿外突然火把熊熊,殿内暗道冲进无数剑客,前后左右将公子允牢牢护住,其余持剑者对刺客形成包围之势。
公子允右手一挥,离青玮最近的那名剑客长剑出鞘,哧喇一声裂了青裳。
“禀公子,没有武器。”
公子允点点头,目光早就不在青玮身上,飘逸飞扬的眉间皱着的是对刺客的欣赏和叹息。
一场瓮中捉鳖,刺客最后放弃了抵抗。
“何人指使?”公子允负手,脸上带着冷意。
“楚后。”黑衣人一大把胡子,没蒙面的脸上血迹斑斑。
“信口雌黄!后乃我母,岂会行如此之事!”公子允眸色深沉,赶来的一干食客听到此处也是连声附和,大表不解。
那刺客哈哈大笑:“后厚德待某,某不得不杀你,你素有贤德,某不得不告诉你。至于信与不信,与某无关也!”语毕,身子一扑,心脏直直送上对着的剑尖,瞬间穿了个通透。
众人一静,旋即语声四起。
“嘻!壮哉!”
“此等人物,可惜可惜。”
“公子,楚后之心,不得不防!”
……
黑衣刺客胸前鲜血喷射,身子缓缓坠落,青玮渐渐聚焦的瞳仁猛的一缩,整个身子抖了一下。她已经退到角落,衣衫破裂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双眼一片茫然。
高原山峦,峰顶冰封千里,远处坝子可见绵延桃花,积雪化水,灌溉沿路青翠。半山坡空地,云雾缭绕,林边一泓碧水,草地石盘,围棋久摆珍珑。
火山岩的石凳,黑子黑曜石,白子羊脂白玉。
落子无悔,子矜笑了。她闲逛到此,却遇上趣事。随意落下一子,第二日白棋竟有了动静。再一子,隔天来看,白子也另辟他路……
那么,今日,也会来。
子矜墨紫色的眼底是期待,遥望远处雪峰,嘴角笑纹深深。那是喜悦,让她情不自禁旋舞吟唱的喜悦。
清风回雪处紫裳飘扬,神山顶积雪在夕阳中呈现出华贵的古铜色,鎏金凝魄,渐渐皎月潺潺。
踏月而来的雪峰山神守这残局早已千年,岁月流逝里来往也曾几人,棋起运转,终躲不过魂飞魄散的结局。而眼前浅低吟唱的,是佛前成身的紫金石。她甚至没有前两位散仙的淡然和沉稳。
月白缁衣,现身的山神白云出岫般清明。
“是你?”
“是。”
“那么,到你了~”
天地谓时,弈棋为缘,一水萦碧,群峰耸翠。天道在棋局中传下,人世战火纷飞,乱战中才杰辈出,一境生离死别,一境高山流水。他未曾告知,她以遇知己。终是好梦难留,才叹若只初见。
第一次,山神和子矜受到难以落子的限制。
“奇。”子衿的好奇推近了她知晓真相的时间,山神本愿就这么下去,就让她在什么都不知的情况下走完这盘棋。然,局中注定,该来的还是来了。
棋盘化为天镜,照出每一步棋子在人世代表的征伐,场景直指擅涉天道的人界王者。山神和子矜看到他满眼江山王道和对天道的蔑视。
毫不犹豫,白子落,布局利刀无情砍下,计谋,屠杀。
原以为云淡风轻的消遣实则遍染鲜血,攻伐不断,争逐不休,一将功成万骨枯,新鬼哭循旧鬼路。天镜中人界王者的质问和不甘,疯狂与执着,在白子的布局下,子衿看尽。
“何也?”
“乾坤局本就为创世所布之道,如今,你我接手。”
“接手屠遍苍生?”
“不然,时至乱世而已。”
“……。”
子衿逃了。
天际云团滚滚,隐隐有沉雷惊电涌来,负手棋盘前的山神峨冠下墨发白衣翻飞,肃清的神态,仿佛刚才的叹息不曾出口。
中途退局,天谴即至。
那颗小石头终也逃不过形神俱灭。
……
“私自下凡,泄露天机,打入轮回。”
“子衿不悔。”
……
老摧残。死生关。六道轮回,来往苦艰难。
三世后首次觉醒,生死间乍涌入脑的记忆。女人以为自己疯了,但那股冲动难以抵挡的强烈。抛下一切循着记忆来到雪峰,四月桃花正灿,碧水残阳,棋盘横置林下,棋局还是离开时的模样。她看见有几颗白如羊脂的棋子已浸染成绝世血玉,梦里她打听过乾坤局,她该灰飞烟灭,但是没有。
整座神山,没有一丝一记忆中的气息。是了,幻想中的人怎么会有气息?她嘲笑自己,她是疯了。
她真的疯了,居然相信梦境是真的,她说那是记忆。她开始寻找,先找到的却是人皇,那人界唯一者,借势拥有三界最大气运者。他和天镜里一模一样的眼让她更加确定了真实。
这时,他是一国诸侯,她以妻子的身份助他逆天,一步失策,兵败山倒,两人焚屋而亡。
白驹过隙,三世又是百年,没有谁会记得战火纷飞里擦肩而过的相遇。
再一世,他是不甘平凡的仆从,她成了他服侍的乐姬。
他心事埋得很深,她也不曾追问,一生不算无事,但也平安喜乐。
临终那刻他双目一亮,像极了最初的干涉天道者:“他用所有换得这次让你回头的机会,找到他,下完那盘棋。”
“找到他。”
惊雷劈过,她记起了那个梦境。但是,又能怎样?
她抱着他枯坐三天,直到他的尸体被街坊强行收敛入葬。她拄着拐杖在墓旁呆了半日,夕阳刺得浑浊的双眼热泪直流。还能怎样?
她撑着老迈的身体去寻找,漫无目的,边走边喊,边喊边骂,她摔倒,喃喃自语散落在夜风里,终究连居住的小镇都没走出去。
面无表情,孟婆给她的碗里没有汤。她闭目喝了,以袖试口故意去擦唇边根本没有的残留汤汁。忘川无波无澜,奈何桥过,轮回道前,前世的仆从和初见的帝王重叠,他冲她微笑。
这一世,他们找到了山神,还是那付高寒清冷的讨打表情。
相聚半年,软硬皆施,转世为人的山神极度理性又毫无记忆,终于松口答应前去雪峰一观真假。不料三人尚在路上天劫即至,“禁透露天道,禁泄露神迹。”“求助视为邀人入局,相助者同受天劫。”
他们试探出前所未知的规则,也付出了巨大代价。冥府在天劫到时乘机发难,人皇的势力被连根拔除,几世暗中经营毁于一旦。人皇只来得及安排较为安全的再一次轮回并用最后的能力埋下一次觉醒诱因。
六十年一轮回,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