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 与万物沟通的语言 ...
-
清风。
明月。
风里有静夜河水的流淌。
他天马行空地畅想不去追梦之后的生活。
“我会念好书,有份体面的工作,或者学业有成回乡下做个小官,娶个勤快的老婆,生几个小孩,常回家孝敬父母,偶尔帮他们耕田种地,陪父亲喝喝酒。”
他扭头,身边不知何时多个白衣女人,长发披肩衣袂飘飘地站在她身边。
他微微一笑,她也扭头浅浅一笑,露出一个迷人的酒窝。
“你在等人。”她柔柔地说。
“是。”
“你打算帮她赶走这条狗。”
他不答,脸上有惊讶。
“你还打算送她回家。如果她没嫁人,你父亲或许很快能见到他的儿媳妇。”
他不再点头,脸上残余的惊讶也收起。
她看透他心思、知道他等人,知道他决定送她回家,甚至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我知道你的梦和那幅画。”
“甚至那朵花。”见他不语她补充。
他不再说话,她确实似乎无所不知,不过那也不代表什么,她只不过是某个知晓一切的巫师,想套近乎从他身上拿到一点实惠而已,就像那个收他一瓶蜂蜜和一只鸡的巫师。
“谢谢,我已决定不再追梦,那不是个好梦,梦中花也叫鬼魂棉花,不吉祥。”他说。
“那朵花叫灵魂之花,不叫鬼魂棉花,花是个指示。”
“指示?”
“是,灵鼠的指示?”
“灵鼠真的存在?”
“是,追寻你的梦走过那片大漠你会发现一笔宝藏。”
“宝藏?”
“是,传说中那笔灵鼠点石成金的宝藏,认真聆听你的心灵,每个梦都是一种指示,你的梦就是那笔宝藏的指示。”
他的心为之一动,但他很快不再往下说,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没人会蠢到知道一笔宝藏的埋藏之处然后免费告诉另外一个人去挖。
“我只有一瓶蜂蜜能给你。”他说。
“也好,如果你感觉你需要支付我一瓶蜂蜜。”
“那笔宝藏在什么地方。”他摸出那瓶蜂蜜递过去。
“往西走,有个叫魔鬼骨场的大漠,找到个圆形的湖水,那笔宝藏就在泉水边的那片椰枣树下。”
他突起疑心,如果那笔宝藏真的存在,为什么她不自己去挖取。
“你怀疑我为什么轻易告诉你宝藏的埋藏之处而不自己去挖取,世间万物的本源归一,世人眼里万物各异,那只是万物存在的结构和道不同而已,悟到万物存在之道,你就可以虚空中化生你想要的一切,那就是灵鼠点石成金的意义。”
她突然一挥左手,他惊奇地发现路边的那片乱石瞬间变成金灿灿的黄金,金黄色的光随着她的手势变成一推白银,然后重新变成石头。
他被她的本事折服,站起来跪在她面前求点石成金的法术,他现在相信她可以点石成金,她不需要大漠里的那笔宝藏。
“世间万物及世人就像一张张被涂上五颜六色的色彩的透明画纸,令人无法透过万物表象看透万物存在的本源,你眼前的万物只不过是照在物体表面的光反射到你眼里产生的片面投影而已,悟到世间万物得于存在的那个本源就像你眼前是一张张没有涂上颜料前的透明画纸能看透彼此。”
“如何能做到?”
“悟到自己存在的本源,你就能悟到万物存在的本源,你和世间万物存在是同一个本源,知道万物存在的本源,你就能随心化生你需要的宝藏,一切宝藏就在你心里,无需追寻身外的宝藏。”
他无法领悟她的话,他看过无数的道书炼丹书佛书,也知道自己无法做到一心无念,要做到她那种境界需要坚持不懈的修炼,他对修炼没有兴趣,他现在只对那笔巨大的宝藏感兴趣。
他做梦也想得到那笔宝藏。
“我现在教你一种语言,追寻这笔宝藏需要这种语言,一种和天地万物沟通的语言。”
“和万物沟通的语言?”。
“是,这语言叫善良。”
“善良?”
“是,善良是一种通用的语言,一种连接你心灵和天地万物的语言,学会这语言,天地万物会帮助你完成宇宙通过你而展示的宝藏,恰如一粒种子连接天地才会发芽开花结果:阳光给它能量,泥土给它养料和水分,春天的雷让它胚胎成长,风给它授粉传播种子,树林制造氧气让它呼吸,农夫给它锄草灭虫,它发芽开花结果,缺一不可。失去宇宙万物的连接,种子就如一粒被人收藏柜中的豆子失去与天地连接的机会,唯有恰到好处与宇宙万物和谐共存相连接,种子才会谈得上开花发芽结果,每一朵花的绽放都是宇宙万物相互作用的结果,万物相互依存。”
“反之如种子不能和万物和谐沟通共存就无法生长:烈日或无日照,污染贫瘠的泥土,暴风雨,污染的空气,慵懒或无经验的农夫长期使用农药灭虫,都会影响它生长甚至枯死,哪怕开花也只会给宇宙万物带来灾难,比如农药的喷洒会让蜜蜂灭绝。”
“善良是一种可以让你更接近万物化生之道的语言。”
眼前走过背负幼女的年轻妇人,肩上挑两捆干柴,妇人走过他身边时,风里有一股难闻的汗酸味。
“聆听你心灵,看这妇人,你的心灵告诉你什么?”她扭过头看他。
“年轻村妇一名,背负幼女赶夜路。”他说。
“仅此而已?”
“肩上为竹质扁担,唯有竹木才有那么好的弯曲度,村妇也许是两幼儿的母亲,因她肩上干柴挂两个奶瓶。”
“尽是不着边际的油腔滑调,心绪不定,你就无法看到万物的本源,让自己静下心来,再看她双手,你的心灵告诉你什么?”
“她左手有一只银手镯。”
“如果你心存善良,你会看到那对手把电饭锅把柄磨得比她的脸还光滑,她那双手像耕田男人的手,你一个男人的手比她一个女人的手还光滑,她的手夜里醒来总探向睡在身边的孩子摸体温擦汗盖被子,手背被烫坏,因为给孩子递水前常用手背试水温,手臂因常抱孩子而比你的手臂粗糙。”
他无言以对。
“再看她双脚,静下心来闭上眼晴,你的心灵告诉你什么?”
他静下心来,想起母亲去圩上来回都走路,只为省下搭车的那几毛钱,眼前这月夜走山路的妇人何尝不一样的艰辛?
“一双走累小腿肉的脚,脚底可能有水泡,为省车费而负重背孩子走夜路,肩膀的肌肤因长期负重而破皮,一双劳累一天午夜看屋檐下老少睡去后泡在洗脚盆水里那一刻才有片刻的松懈安逸的脚,两个老人的女儿和两个老人的儿媳妇,一个视子女为心头肉的母亲,一个男人的妻子,一个任劳任怨未老先衰,却让人怜惜和肃然起敬的女人。”
“总算搭上半点牵连,但这一切只不过是你慈悲心生起的感觉,我知道你会善良这门语言,就像你刚才偷看那女孩看夜色的脸神,你的心灵捕捉到她暗夜一个人回去害怕而决定留下来等她,而不是只顾着看她的脸有多迷人,你还没意识善良也是一门语言,我来带你体验万物存在的本源,让你真正认识眼前这妇人。”
“闭上眼,把你的左手给我。”女人说着,伸出素指在他左手掌心一点。
他进入恍恍惚惚的朦胧里,似乎感觉不到自己肉身存在,眼前出现天还没亮的那条山道,他看到这妇人的出生、成长、嫁人、生育,看到妇人天没亮就走在山道上走向田野耕耘,他很清晰看到妇人劳累一天后暮色里走在归家的路上,妇人推门走进屋里,屋内一片漆黑,一个老男人瘫痪在一张破旧的木床上不时几声呻吟;门廊前黑暗里一个老女人躺在靠椅上不时咳嗽,妇人划亮火柴,点亮油灯给两个老人倒水,开始煮饭菜铺台,先喂老人吃饭再喂幼女吃饭,再给幼女沐浴哄孩子入睡,给老人洗身,然后她吃饭,再打理家务,到半夜三四点才带着对远方的夫君的怀念入睡。
在这感受里,就像亲身经历一样的感受,只要他心念一动,他就能穿透万物瞬间到达他想去的地方清晰地看到他想看的一切,他心念刚想知道这个妇人多少岁,他一瞬间就已经看到这个妇人从出生到成长的历程,知道眼前这妇人才23岁却看上去30多岁,接着他看到她开始病倒在床,看到她带病劳累,最后他看到她的葬礼,看到两个小孩的哭声,看到躺在棺材里的妇人的脸。
他的心一阵酸楚,风里有河水流淌的声音,他睁开眼,看到自己的眼泪掉在手掌里。
“我刚才看到的是不是在梦里?”
“那不是梦,那是真实的,是我让你接通万物的本源知晓万物一切前前后后。”
“我刚才看到一个棺材,棺材里是这个妇人的面孔,她那么年轻真的下个月初五的凌晨就会死?”
“是。”
“她不知道自己将死?你能改变这一切让她不用那么早死?”
“一阴一阳之谓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万物相互依存,世间没有独立存在的苦楚,没有无缘无故的幸福。她的辛劳使她身边的老人生活更安逸幸福,她的幼女得到更多的照顾,她的夫君在外更能安心劳作,她的庄稼能够茁壮成长,她的老人能得到悉心照顾;要让她不那么早死,她只需少点劳累,她身边的人就得多受一点苦少享一点福;世人都渴望自己幸福,却不知万物皆阴阳之道,唯有取得万物得于和谐存在的平衡之道彼此相互依存相互关爱。生如寄,死若归,生死之道就像日夜的交替,死亡只不过是一种自然的更替,是另外一个形式的生命的开始;相对于日复一日的辛劳,死亡对她而言也许是个解脱,片面地期望她长生不死继续辛劳何尝不是一种我们自身对她生命无知的解读?”
他吸了口气,不再说话。
“可是她临死之际说很想看到她女儿嫁出去的那一天。”他说,心里有种数不出的难受。
“我答应你我会给她帮助,让她不用那么早死,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善良也是一种重要的语言,甚至比别的形式的语言还重要,如果你不会善良这门语言,这个妇人和这个世界在你眼里会是另一番情景。”
“什么情景。”
“善良是连接你和万物的那条线,人生在世,心头不存一丝善良,就和这片泥土失去连接,也和泥土上的万物失去真正的连接,眼前这女人无非两条腿、两手臂、一个胃,两只眼两只耳的肉身组合而已,和你一点牵连也没有,你若在挨饿或需一笔钱,你只看到她身上的钱财;如果你是侵略这个村庄的士兵,她在你眼里和地上的猪牛一样只不过是一个刀枪追随的目标;如你是洗劫后路经此地的路人,她只不过是一具你捂着鼻孔走过的腐尸,你若一生追随钱财图安逸舒适,她无非村妇一名愚昧贫穷,她身上的酸臭汗味会让你避而远之,善心的缺乏让你永远不会体会到这妇人的辛劳怜惜、未老先衰、对子女和老人及夫君的付出和女人母性的伟大。”
“善良更是接通你心灵本源和世间万物本源的语言,唯有善良才能让你看到万物在相互依存演变的本源,万物在你世界里不再是片面零散短暂可有可无的零碎分离,你心灵通过善良接通万物之间那条连接,万物在你眼前展示其间来龙去脉,你会发现一个事实。”
“什么事实?”
“每个人和万物都一样,都是这片天地变化的果实,现实无非同是这片天地孕育的某个人或者某一大群人的梦想在天地间的展示、对你很多时候有很多的影响的一团因素的结合而已,绝不是你生命赖以生存的唯一源泉与根源,这有助你心灵不至于迷失在数不清的梦交织的现实而找到属于自己的天命,只要你能够保持善良,心灵不被世间万物表象所惑,你的心灵会在那一笔宝藏离你很近时给你预兆。”
“当你步入艰险举步艰难满目苍凉,静下心用双眼去搜索,双目是心灵行走在世的窗口,心有爱,便能吸引爱,心有恨,便能吸引恨。心存光明,便趋向太阳,心存黑暗,便沉溺暗角寸光不容,同声相应,同气相求。”
“心存善良,聆听心灵的语言,留意旅途上眼前万物投射在你心海之际心灵的语言,你会扑捉到化解旅途凶险的预兆。”
为梦想勇往直前的勇气又充满他心胸,他难抑心头的力量。
“你是谁?”他问。
“某个略知你已明晓之事、也略知些许你未曾明白之理的人罢了。”
“我还能见到你吗?”
“我一路与你同在,只不过是我下一次见到你可能会是另一种形式,心存善良,你就能找到那笔宝藏,祝你好运,不过有一件事情我需要提醒你。”
“什么事情。”
“如果你决心追寻这笔宝藏,你需要从心里坚信这笔宝藏的存在,如果心存怀疑你最好放弃,因为追寻这笔宝藏除了善良,你还需要很多的东西,比如勇气,坚持不懈,你会历经千辛万苦之后才找到那笔宝藏。”
风飘起,女人已飘然起身飘进风里,他看到她白衣后的八卦图。
她融入夜色里,似乎未曾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