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膀下的风》翅膀的风

45、45 南方平原的泥土 林中无

　　林中无路，她跑在前面拨开两边的树枝往前冲，冲出密林仅凭求生的欲望。

　　她喘不过气，脱鞋在草地上擦拭脚底。然后她呕吐，黄水也吐出，脸色中邪般苍白。

　　“我踩到一团软绵绵，低头，看到我的脚踩进死人尸体的腐烂的肚皮上，满腿粘乎乎。”

　　“我往一边一看，那里还绑有几个人，就像平日屠宰场里绑着的等待宰杀的东西，有的大腿被割下只剩下骨头黑乎乎的，有人低低地求我开枪杀死她，我差点晕倒，抬脚狂奔，我想我的灵魂已经散了。”

　　她惊魂未定再次尖叫，但叫声很短，这次她晕倒了：头顶有上吊的人，她惊跳头撞在死人脚底，吊在树上的死人晃了晃像招魂，她晕倒在地。

　　许久她醒来，看到脚边的那对鞋。

　　“哪来的？”

　　“那来的。”

　　她看看自己的脚，不再说话，她知道他说的那是哪。

　　“大漠还有多远？”

　　“十五天。”

　　“能走到？”

　　“不知道。”

　　“食物不够，大漠需要十五天才走到椰枣树。”

　　“是不够。”

　　“我们还往前走？”

　　“走。”

　　“那是送死。”

　　“胜过等死。”

　　她不再说话。

　　两人走出树林，继续上路。

　　前方两百米有人，发现身后有人走便走进路边树林，等他们走过深林，他却从身后冒出来。

　　路的转弯处有一堆蒿草高出人头。

　　“你等我一会。”她说。

　　“让我先看看蒿草背后是否安全。”

　　“好。”

　　他走到蒿草背后查看，然后走回给她一个安全的手势。

　　她走到蒿草背后蹲下。

　　他停住，看远方天际，身后有脚步。

　　有凉冰冰的恐惧爬上他脊背，这脚步太近，近得可怕。

　　他不该让陌生人这么靠近。

　　他转身扭头，然后一身闷响，他倒下。

　　身后的人抢了他的包往回跑。

　　她从路边跑出，一手提裤，一手开枪，没打中，她开第三枪。

　　“死强盗。”她怒吼。

　　“金，是我，别开枪。”男人突然转身举手不再逃跑。

　　“叔叔？”

　　“是。”

　　两人跑向倒地的男人。

　　半夜醒来，他看到她，再看到她身边的男人。

　　“我叔叔。”她说。

　　“你好。”

　　“你好。”他感觉头晕眼花，心想眼前这个饿的剩下皮包骨的男人竟然还有那么大的力气一棍差点打死他。

　　“叔叔说南方能有吃的。”她说。

　　“听说南方平原有人挖地百米，下面有泥土，能耕种食物。”叔叔说。

　　“我们决定走南方。”她说。

　　她嘴里的我们是她和她不期而遇的叔叔。

　　他不走。

　　食物被分成三分。每人3个肉罐头加些许谷种。

　　他们往南，他往北。

　　他走了四天，炎日下头上的伤口有血流出，他停下，扎紧头上的布条继续前行。

　　路人渐稀，三天没碰上一个人。

　　晚上他睡在茶油树林，第二天起来爬上枯树摘一些干瘪的叫沙包的果实充饥。

　　父亲嘴里几十年前的逃亡，一路吃膨胀土，挖草根，吃嫩树叶，而他现在面临更严重的缺乏：泥土干裂，草木枯死，断流的河水变成黑水一滩，水面漂浮说不上是什么动物的腐尸臭味熏天。

　　路边有干枯的玉米地，他在玉米地里捡到几颗玉米粒，他捡起几个干燥的玉米芯，煮滚水，然后把用刀顺玉米芯外层切，干瘪的玉米芯粉末漂浮在热水里就像一片片破碎的鱼鳞让他无法下咽，吞下去卡在喉咙里很久一段时间才从喉咙里吐出来。

　　他只有一个地方可去，只有一个地方在他心里还可能让他活下来。

　　魔鬼骨场！那是他买下的地方，那笔他追寻的宝藏，穷途末路，他决定继续走向魔鬼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