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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天地的呼唤 三岔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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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岔路口。
旅人路边招手。
客车靠边停，甚至后方无车就停在路中间上客，连靠边停车都省。
久了这地方就叫三岔路拦车点。
没站牌。
没售票处。
卖票的老女人胸前挂个掉色的皮包坐在车上卖票。
她头也不抬，浑浊的眼珠往上翻。
她翻眼珠似乎只是习惯，不是为看他。
她僵硬的躯体一动不动粘在汽车座椅上，只有眼眶里的眼珠在动。
她说话时嘴唇不动，声音苍老简短。
“去哪？”
“终点站。”
“说站名。”
“不知道。”
“那有亲戚？”
“没有。”
“去干嘛”
“去走走。”
“去走走？”
“是。”
“一百八十块。”
“不能少？”
“不能再少。”
“好贵。”
“嫌贵走路去，别挡后面买票的。”
“我身上就一百七十。”
老女人又翻眼珠瞪他许久才冷冷接过钱。
“没大没小已学会装可怜博同情。”她收钱撕下一张票塞给他。
他临窗坐下。
“记住那地方的名字，以后说故事生动点。”老女人似在和她自己说话。
“为什么”
“看到路边那几个黄毛丫头？一心想闯荡寻找什么狗屁天命宝藏，在某个海滩被人用迷药迷倒洗劫身上所有，捡回一条命逃回车站，抓我裤脚跪下叫娘，问海滩名字没人说得上，我这跟车的像奶妈。”
“你不像奶妈。”
“什么？”
“你没奶，不算奶妈，只算奶奶。”
车上有爆笑声。
“收声，啃你的苹果，别被哽死了。”老女人瞪起眼珠。
他谢谢老女人的提醒。
“她的话考验我追寻寻梦想的勇气。”他想。
车往前行。
路往后退。
远处暗夜几声狗叫，接着更多的狗叫声，车子转过山坡，窗外有风，他关上窗，狗叫声淡去。
暗夜像漏斗，滤去心灵许多杂念，车上卖票老女人一路不停的唠叨最后变成轻微的呼噜声，车厢静悄悄，只有车轮压在路面和窗外的风声。
他手掌垫在后脑躺在卧铺上，心头杂念断断续续，像油瓶不时摇晃，瓶中杂质沉淀变浑浊，朦胧，最后静如止水。
他不压抑心念，躺在卧铺上随车在路面起伏，任心绪满世间飘荡。
心念慢慢沉淀，就像白天和黑夜的交替一样他自然朦胧合上眼，随梦流淌，他不知他何时睡去，也不知何时醒来，他甚至失去自身存在的概念，他只是让自己身心融入天地循环的旋律里。
他醒来看窗外暮色苍茫，心像摇晃的油瓶浮起杂念，车上有男人的呼噜，他的心越来越静，最后心无杂念，双眼自然合上，他再次慢慢睡去，醒来窗外不同的风景勾起心头的意念，他的心念越来越平静，睡梦里他似乎和这片天地共存同一个如梦流淌的弦律。
车在路上颠簸，他就像一叶飘絮飘在天地，心无一念，如顺势流水一样活在当下永，看似宁静却永不停歇地川流不息。
“这是天地的呼唤和吸引。”他心想，打开窗吸一口窗外暗夜清新空气再关上。
午夜时分车子经过深谷，路边山峰尖尖伸入浓雾缭绕的云端，月亮低低挂在山顶似乎触手可及，飘渺迷离的惊艳。
“能有对翅膀月下飞多好。”他想。
车子继续前行，他看窗外暮霭金黄色变淡灰色，深灰色，最后与大地暮色融为一体，车子驶过长长的跨河桥，黎明前最后黑暗天与地黑洞洞一片浑沌，远处车灯照在黑暗里像萤火虫幽光，天空的墨黑变成淡黑，淡黑变成浅黑，天际出现山头的轮廓，窗外的浅草展示它的绿色，初升的太阳照在路边无际的甘蔗地，风吹过甘蔗林的声音此起彼伏。
车子短暂停留的地方，有人穿他没见过的衣服，说他听不懂的话，姑娘嘴里叼他没见过的零食。
他记住其中那个有双迷人的大眼睛留长直发的女孩，车子穿过人来人往的集市，他看她走在人流里似乎走在自己的梦里，他趴在窗里看着她直到车子驶出集市再也看不到，她的背影却似乎已生长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如果我下车拉上她同行，说不定她眼睛会睁得大大的跟我走。”他心里想。
暗夜万物寂静，天地却没陷入停顿。
车子暂停在路边，旅客下车小解，他蹲在路边，看花瓣在夜里绽开，夜露湿润葵花叶，草在夜里长出一大截，水在夜里静静流动湿润两岸草木，呼吸与心跳依旧在延续，月亮西斜，梦在流淌，黑暗淡去，光明渐清，月下人影在拉长，远处有农舍鸡鸣，天地在孕育第二天的日出落日。
天地间日夜交换就在寂静的夜完成，夜静悄悄，万物就那么自然而然地顺着日夜交替的循环而生长，万物在同一个循环里孕育凋谢，没有一成不变的静止，万物由里至外都在那股旋律里变化，静中有动动中有静，他的心也为跟得上这循环的弦律静而变得如止水万念皆无，和时间万物融为一体。
飘逸的心绪里，他身心回到自然的怀抱，听到自然的呼唤。
自然的呼唤就是这股弦律对心律的呼唤。
这呼唤就像一种永不停息、源源不断、万物归一，永不静止的弦动。
“如果有生命和灵魂存在，那也许是那些永不静止的弦，世间万物只不过是弦的表现方式而已。”他心想。
他真希望这趟车可以一路开下去，他永远不用下车，他可以在车上永远感受天地的从容不迫和有条不紊，日落和日出，白天和黑夜，孕育和凋谢，草长鹰飞，叶红雁走，每个生命只不过是万物相互依存在这循环里的一个无时不刻在变化的表象，没有一成不变的静止。
车子经过草原，天苍野茫，牛肥马壮，让人情不自禁对能够完成这无与伦比的天地间的万物的那股力量或者那只手心存敬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