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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百鬼夜行 原本毫无反 ...

  •   原本毫无反应的吴封在听到这段旋律后突然剧烈挣扎起来,目露凶光,旁边人根本压制不住,眼看就要挣脱控制。那些刚刚还嚷着要杀他的青松派弟子见状纷纷惊悚后退,只有他的师妹哭着跑上去死死抱住他。
      笛声悠悠飘散,混乱中,女子的惊叫声冲破云霄,惨烈的撞击着众人耳膜:“师兄!”
      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张晓芸哭得撕心裂肺,而吴封早已没了气息,三枚夺命针直入咽喉,那位江湖新秀当即断气。没有人关心凶手是谁,甚至没有人为他惋惜,我清楚听到有人说:“反正没救了,这样也好。他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也算是报应。”
      世人皆冷。一个人飘然来过,又这样忽然离去,一生一世就这样没了。我默默看着这一切,感慨万千。
      “是他做的,”莫澜忽然缓缓开口,抬手指向一个方向,“穿青色衣服的那个……旁边,黑衣服的。”
      我还以为莫澜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仙儿,不会关心这些事,没想到他虽然一直啃着鸽子腿,却没放过下面的一举一动。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找了半天才看到那个黑衣人。那是个老头,满头银发,干枯瘦小,佝偻着身子缩在人堆里,看上去毫不起眼。我想了想,这位好像是神剑门的李掌门,在江湖上很有名气,传闻是个厉害角色。如果没记错的话,张怀欤正是神剑门弟子。
      就是那人杀了吴封。但没有人会在意这件事,因为吴封必须要死——成了圣教傀儡,便无药可医。虽然是不是圣教做的还有待商榷,但这些侠义人士早已判了他死刑。世人皆冷。那女子跪在地上,轻抚师兄面庞,微微笑着,将他抱在怀里,二人紧紧相拥。过了很久,青松弟子过去拉她,才发现不对——她已香消玉殒。这位江湖女子,在他师兄怀里,趁着没人看到,悄悄掏出随身匕首,毫无留恋刺入自己的心脏,追随师兄而去。
      场上围观众人渐渐散去。莫澜已经啃完了烤乳鸽,满手油腻,挥着爪子左顾右盼,想找东西擦手。原本以为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却未料这仅仅是序曲。
      青松派弟子忽然一个个痛苦倒地,哎哟叫着打滚。渐渐散开的人群又聚拢起来,有人喊着:“找大夫,快,中毒了。”不久又听人喊道:“来不及了,这个死了。”人群再次沸腾,就在此时,忽然一声巨响,下面拥挤的人霎时被大火吞没。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扔了一颗霹雳雷,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烟雾弥散开来,地狱般的情景展现在眼前。场中青松弟子已经被烧得焦黑,不少反应慢没来得及跑的围观者也非死即伤。残肢断臂,鲜血淋漓,这副人间地狱般的情景生生刺痛了我的眼睛。短短时间,各种惨剧接踵而至,前一刻还对青松派指指点点的侠士此刻也突遭不幸。我站在屋顶上未受波及,难免恍然间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在武林人士聚集之地,竟让幕后黑手嚣张至斯,连我这种寡淡的人都有点愤愤然,更别说那些一向自诩卫道士的江湖大侠了。李掌门毕竟是老江湖,处变不惊,准确找到隐藏在暗处扔霹雳弹的那个人。就在那人准备逃跑之际,他带着得意弟子,堵住了那人的去路。
      “这位仁兄还请留步,”张怀欤冷声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把我们当成了摆设么?”说罢拔剑出鞘,步步紧逼。李掌门更是不屑于和他废话,挥掌直接攻上去,逼得那人频频后退。那人脸上覆着狰狞的鬼面具,身形诡谲,招式凌乱,看不出门派,在二人围攻下,短短几招已露出败迹。但那人毕竟有备而来,岂会这么轻易被擒,虚晃一招,疾退数步,扔出一颗霹雳雷,趁二人分心躲闪之际,跳上屋顶,欲从我们这边逃跑。情况紧急,我顾不上危险,欲拔剑拦他,那人却不想纠缠,再次扔出一颗霹雳雷,我只得后退,拉着莫澜跳到对面屋顶。
      瞬息间状况万变,我们胆战心惊,但霹雳雷久久没有爆炸。我弯腰低头,捂住耳朵,却听张怀欤仰天长叹道:“这不是霹雳雷,妈的老子上当了。”
      气急败坏之际,张怀欤难得失态,在公众面前暴露了本来面目,引得一干人崇拜者目瞪口呆。李掌门斜藐他一眼,一巴掌呼过去,冷冷道:“口不择言。”张怀欤只得乖乖闭嘴。
      事已至此,哪还能寻到那人身影?
      想到就这样让凶手跑了,我难免有些不甘。若幕后那人就此收手也就罢了,谁知他还有后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事情远远没有结束,场上大戏一幕幕上演,今夜注定难眠。不知谁惊叫一声说有孔明灯,引得众人纷纷仰头观望。
      从我们站的屋顶来看,孔明灯在梅县的角角落落冉冉上升。今天不是什么节日,不知何人有此兴致,在如此不一般的夜晚大放孔明灯。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或许今天真的不该出门,但莫澜却没危机意识,看着漫天灯火拍着手欢呼。
      一团团燃烧的火齐飞,这本是很美的景象,但对我们这些刚刚经历生死的人来说,只会让原本就不安的心情更加不安。
      繁星璀璨,灯火点点,美丽的夜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息,观者很快发现哪里奇怪。那些孔明灯虽然多,仔细看就会发现是从七个地方源源不断升起的。而在火光照耀下,白纸上写的那些红色的字,愈加醒目。
      那是一首诗,我不禁念了出来:“十年飘零身,往昔梦纷纷。今日得意者,鬼域断肠人。”
      这首诗里能得出很多讯息,而张怀欤得到的显然最及时,他急道:“放灯的人还没走,快去找!”这句话得到很多人响应。张怀欤虽然年轻,却在江湖上很有名望,毕竟他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而且,撇开江湖道义不谈,这是一个成名立万的好机会。今夜发生这么大的事,改天必将震动武林,要是在今夜能有所表现,必将大出风头,成名之日近矣。当然,单纯为了江湖道义或者为兄弟报仇的占大多数。
      但这些对我都没有吸引力,我看了看天空,灯火纷纷,皓月皎皎,繁星闪闪烁烁,清风徐徐,原本该是个宁静美好的夜晚,却被恩怨破坏,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夜色渐深,有的人各自散去,有的去追凶手,有的相互搀扶疗伤,有的哭着收殓死去的亲友,有的帮忙清理街道。自下山来,这是我第一次直面江湖真面目,心下怅然,感慨万千,顿时感觉很疲惫。
      莫澜再次戳了我一下,我看向他那只油腻的手,不禁皱眉问道:“怎么了?”
      他静静看着我,依旧是那样一字一顿却很认真地说:“回去吧。”
      我本来也是打算要回去的,毕竟老三警告过我不要出门,长夜漫漫,不回去的话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看他这副样子,我反问道:“你呢?”
      莫澜嘴角紧抿,缓缓摇摇头,看向灯火升起的地方,默默不语,半晌才道:“四处看看。”
      我感觉他有心事,这个不一样的夜晚有什么东西让他很不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老三也好,莫澜也好,都是有故事的人,我又何尝不是呢?人确实都像是一本书,但我实在是没有阅读的兴趣。我和莫澜,短短几个时辰间,也算是共同经历过生死了。在他身上,我好像看到了自己:一样的不谙世事,一样的孤独无依,一样的与世无争。但我用冰冷不屑来保护自己,而莫澜这个家伙,却连伪装都不会。这样的人太容易受到伤害,我甚至怀疑他这样的大仙儿,若没有别人护着,该如何在这个尘世生存。
      莫澜见我不动,歪着头认真看着我,清澈的眼中波光闪闪,缓缓道:“你走吧,我在这里看你回去。”
      “好啊,”我随口答应着,向前走了几步,而后转过身来看他,招招手,“走啊,陪我看看哪个无聊的人在放灯。又不是元宵节,还搞这么大排场,我们去见识一下那个疯子长什么样。”
      莫澜愣了一下,终于慢慢想明白我的话,缓缓绽开笑容,一脸天真烂漫,应道:“好。”后来像是又想起什么,默默加了一句:“没事……我很厉害的。”
      我听后一乐,这小子的意思是他可以保护我么?心中不免有些感动,但我怎么可能会表现出来呢?遂在脸上摆出极度怀疑的神色。他看到后急忙解释:“他们都……都这么说,那些和我比过的……”
      我但笑不语。
      此时空中的灯火渐熄,却不见有新的孔明灯升起。不知道李掌门他们有没有抓到黑手。我们到达附近的时候,显然已经晚了,除了聚集在此的几位其他门派的子弟,没看到什么可疑人物。
      其中一位老者面色不善看向我们,问道:“来自何处?”
      想来,在他们眼中我们也算是很可疑,毕竟鬼面人要是摘掉面具就会和我们一样,而且谁也没见过他们的真面目。我揣度他的意思,回道:“北面福来客栈,按张怀欤张大侠的吩咐四处看看。”
      老者点点头,道:“刚刚也看到几个北面过来的。我们来自东面徐家客栈,追着孔明灯来的。北边儿的事我听说了,青松派这下损失很大啊。”
      我不由得有些担心,看起来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梅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们住在镇北,只知道镇北出了事,但是孔明灯是从整个镇子的各个角落升起的,出事之后我们循着孔明灯而来为的是抓凶手,那么他们这些东面客栈的侠士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难道出事的不仅仅是我们那里的客栈?我问道:“其他地方没出什么事情吧?”
      老者叹口气道:“都一样,五家客栈都出事了。西面最惨,蝙蝠帮和快活庄直接在客栈里打的你死我活,很多傀儡,场面太乱,根本拦不住。后来有个戴鬼面具的贼人放火,没来得及跑出来的那些全死里面了。”他长叹一声,语气里有止不住的愤怒:“这种动不动灭门的做法,也只有当年的圣教了,那时候我就担心圣教余孽会东山再起,只是没想到过了整整十年,哎,现在还记得圣教的都不多了,老一辈的事了。”
      今夜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过复杂,圣教也好,鬼域也好,哪个都是我等江湖散人惹不起的。我顿时感到一阵寒意,偷偷看向莫澜,见他也难得一脸凝重的表情。这种江湖恩怨,是非对错,向来难以说清。我们在这里等了很久,也没见什么异动。月挂中天,就在我怀疑他们的行动是不是已经结束的时候,笛声再次飘来,那样诡谲的旋律,让人绝对不会想听第二遍。我下意识捂住耳朵,莫澜却听得很认真。笛声戛然而止,他悠悠道:“不一样,这次变了。”
      这次的旋律的确和上次不一样,连我都能听出来。算起来,这是第三次的笛声了,第一次是控住傀儡发狂,第二次是放灯,那么第三次又是什么?莫澜看向我,缓缓绽开一个笑容,指着我身后的方向,道:“那里,笛声从那里来的。”
      我不免有些惊讶,但对他的话也没有什么怀疑。那里很显然会有个强大的对手,要是只有我和莫澜两个人,估计很难全身而退。不过这显然是我多虑了,因为听出来的不仅仅莫澜一个。
      那位老者看了看莫澜,缕缕胡子,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内力,孺子可教,有功夫我们一定要切磋一下。”
      莫澜不好意思笑了笑,偏过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看他那副样子,我感到有点好笑,忙替他回答:“我这个弟弟啊,脑子不太灵光,但在武学上确实有些天分,还请前辈日后指点一二。”
      那老头点头笑眯眯道:“好说好说,你们就在这里呆着吧,不要过去了,要真是圣教,不是人多就能对付得了的。”
      我深以为然,忙答应下来。但我万万没料到,有个词叫“调虎离山”,留在这里或许才是最错误的选择。他们离开不久,周围只剩下我和莫澜两个人时,突然间,打闹声传来,刺激着我高度紧张的神经。莫澜先我一步施展轻功飞过去,我惊讶于此人轻功之精湛,恍神间又慢了一步。等我赶到的时候,莫澜早已加入战局,只见一群穿同样校服的人在自相残杀,我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要帮谁。
      莫澜却很明确自己要怎么做,他在混乱战局中悠然躲闪着,并不伤人,只是出手点住对手穴道。仔细看来,他专门挑那些看上去目光呆滞的人出招,这的确很有效,不一会,他就控制了场面。
      今夜经历的突发情况太多,看到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使得我原本对生死很敏感的神经变得无比迟钝,以至于此刻面对着这样一场自相残杀的人间悲剧,我竟淡定如常。这几位是马帮帮众,看上去是和青松派差不多的状况,只是受控于人的傀儡多了些,被点住穴道的有三人。我们来的还是太晚了,死的死伤的伤,看来在我们来之前已经激战了很久,地上躺着七具尸体,还有一位已经奄奄一息,我还来不及抢救,也咽了气。
      这么一折腾,总算是救下了两个人。那两人一胖一瘦,刚刚脱险惊魂未定,其中那个胖子上前道:“多谢相救,我们师兄弟几位是循着孔明灯来的,到的时候放灯的早跑了,就商量着去街上转转,原本很正常,谁知道刚刚笛声响起后,他们……他们突然间就疯了似的砍我们,他们不会累也不会疼,怎么打都不行,只能杀死,但毕竟那是我师兄弟,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可怜我的兄弟们……”说到伤心处,他一个大男人,竟然哭了起来。另一人见状,拍拍他的背,接着他的话说道:“要不是遇到你们,我们也撑不了多久,真是救命之恩,不知该怎么报答才好,多谢多谢。”
      莫澜连忙摆摆手:“不……不……不谢。”
      瘦子看向莫澜,问道:“那大侠,我这些——被点了穴的兄弟该怎么办?”
      莫澜无措的看向我,向我求教。我想了想,道:“刚刚莫澜打他们,他们完全不还击,只一心打你们,看样子,幕后那人想对你们下手。虽然这些傀儡被控制住了,但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傀儡,而且,鬼面人不知道躲在哪里操控场面。青松派、蝙蝠帮、快活庄,这些门派都没留下活口,可能那人下的命令是‘格杀勿论,一个不留’。你们现在的处境还是很危险。”
      胖子一听,几乎浑身颤抖,惊道:“女侠,我们该怎么办?”
      我回答道:“总之快点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话虽如此,我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样一个会操纵傀儡的厉害人物想要他们的命,这件事不是我能阻止的,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尽量保护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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