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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阿乐加入上 ...

  •   天色渐晚,连落日余晖都已经不见了踪影。大雄一干人带着阿乐来到了位于海边街的一座传统中式院落,大门两侧各一只石狮子,两狮相向而望,门下有三级灰白色石阶,镶嵌在灰色的砖墙上的红色大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练武交手的声音。
      推开沉重而古老的木门,迎面是由边廊和穿堂围出的一片空地,约七米见方,有砖石墁地。空地上有大约七八个男孩,两两成对相互切磋,看起来年龄不尽相当,但应该都还未成年。前地的两侧,也就是边廊的外面,摆放着各种器械,有安在地上的梅花桩木人桩,也有立在兵器架上的刀枪剑棍,还有一些阿乐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整座建筑的横梁立柱都刷着朱红色的漆,鹰翼般伸展的屋顶上铺着深灰色的瓦,脊吻上做出鸟兽模样,檐枋斗拱上彩绘着讲述传统神鬼故事的图画,其中的人物在黄色灯光的照射下只剩下青面獠牙,显得狰狞无比。
      边廊的墙上左右各开两面大窗,窗户为木质,同样刷着朱红色的油漆,并镂空出刻花图案,窗框上自然是不安玻璃的,只有一层泛黄的窗纸。窗外夜色已浓,没有丝毫光亮。
      阿乐跟着大雄穿过身边练武的小孩,继续向前走,穿堂不大,深约四五米,堂内左右各两把红木扶手椅,两椅之间各一张椅桌,迎面是一张天然几,两端飞角起翘,两足作片状,雕刻有文字与图案,几上摆有一只香炉两盘供品,几后供奉着关帝铜像。关帝身着战袍,左手轻捋美髯,右手提刀而立,目视远方,给人以威严无畏之感。
      穿过穿堂,其后又有一小庭院,左右两侧各三间厢房,皆房门紧闭,房内没有光亮,看不清里面的模样。小庭院正对着的才是正房,房门敞开,灯光不明不暗,迎面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正楷书写的大大的“忍”字。
      这一切无不带给阿乐一种沉重神秘之感。
      “忍”字的下面有一张方桌两把圈椅,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正在独自饮茶。
      男人一眼就发现大雄带回了一个生面孔,于是放下手中茶杯,起身走近前来。这人身材不矮,走起路来步伐沉稳。他头发略白,岁月在其额头留下了痕迹,但天生微扬的眼角又让其略显年轻,总体来说大约四十出头。身着白上衣,下穿青布宽松长裤,与外面习武小孩的服饰差不多,只不过做工更加精细,也更加洁净。他见了阿乐并未感到吃惊或是其它,神态淡然,像刚刚饮茶时一般不慌不忙,似乎喜怒从不形于色。
      “干爹。”大雄这样叫他,另外几个人也一样,“他是我从草堆街带回来的。”
      男人静静地打量着阿乐,喃喃自语道:“骨骼清奇,经脉通达,眉骨轮廓分明,眼神锐利如刃,嗯……是块好材料。”然后又转而询问大雄:“是孤儿?你确认过了?”
      干爹这里只收留孤儿,大雄很明白这一点,可他又真的很想让阿乐留下,即使阿乐算不上是完完全全的无父无母。于是一时不知怎么回答,面露鲜有的畏惧与心虚,躲开了干爹的目光。
      “不是?”干爹微微皱起眉头,转而向阿乐本人求证,“你的父母呢?”
      阿乐也不知该怎么说,犹犹豫豫的,“母亲……已经去世了……”
      干爹并不就此放过,继续追问,语气依旧平淡,却给人一种必须如实回答的压力,“父亲呢?如果你有父亲,就应该去找你的父亲。”
      大雄低着头,用余光瞥着阿乐,正轩同少也紧张地盯着她,一切就等阿乐一句话。而这句话,已不仅仅是对事实的陈述,更多的是代表着阿乐的态度与今后何去何从的决定。
      阿乐发现自己莫名地紧张了,心跳很重,快要不能承受。
      “没有了。”阿乐最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咽了下口水,说出了这沉重的三个字。她觉得,那个家,自己觉得没有了,就真的没有了。她还不知道,事实上,也已经没有了。
      干爹满意地笑了笑,“记住你自己说的话。好了,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他们都是你的兄弟。你叫什么名字?何时生人?”
      “我叫……”阿乐本想说“王乐”,却马上拦住了自己。
      “他叫上官乐。”大雄抢白道。
      阿乐有些摸不清头脑,但此时此地显然不适合探个究竟,于是接着回答:“我现在九岁。”
      “好,论年纪,你排老三,大哥上官雄,二哥上官正轩,上官同是四弟。从今以后,你要把以前的一切都忘了,只记住你是我上官家的人,我是你的干爹。你要做的事,和所有人一样,就是练武、练武、练武,没有休息,没有娱乐。”
      时间已晚,房里的挂钟敲了八下。
      “好了,大雄,现在你去把阿乐介绍给其他人,今天的训练就到这,之后洗澡睡觉。
      大雄等人退出了正房,干爹关上了房门。十几个兄弟相互认识之后,所有人绕过正房,来到后面的抱厦,这里共有两座房子,左边是浴室,右边是厨房。大家进入左边的屋子,先是一个小间的更衣室,再往里面的大间才是浴室。
      更衣室里摆放着一个柜子,柜子里分好了格子,各自属于各自的主人,大雄把一个没人用的格子指给阿乐,又拿了一套新衣服塞到阿乐怀中。大家都陆续脱下白上衣青布裤,鱼贯走进里间。然而,阿乐止步不前,面露难色地看着大雄。
      “怎么了?”大雄看到阿乐的神色,感到很奇怪,满心疑惑地看看周围人,“不会是不习惯大家一起洗吧?”
      有的人窃笑了几声。
      阿乐很尴尬,“我……”,她张开嘴又不知该怎么说,“我不能……”
      “没关系的,大家都是男……”大雄突然停住了,瞪大了眼睛盯着阿乐,越端详越吃惊,越端详越肯定。
      “你不会是女的吧!”惊讶令他前半句加大了嗓门,而理智又令他把后三个字压低得快要听不见。
      阿乐尴尬地点点头,对大雄如此的惊讶感到惊讶。
      连其他人都面面相觑,仿佛无意间做错了事。
      “出来,你们都出来。”大雄对已经进入里间的兄弟们低声说道。
      “大雄,怎么办?”同少先开口,“师父可是不收留……”
      “闭嘴!”大雄生硬地打断同少,这让阿乐更加不能理解。
      “你还是打算留下阿乐?”正轩可以看出大雄心里是怎么想的,他虽不反对,却可以从表情里看出一丝不安。
      大雄的目光重新回到阿乐的脸上,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眼神里多了一份坚定,“我要她留下。”
      阿乐突然心里一阵发热,不知说什么好。
      “兄弟们,就当是帮我大雄的忙,咱们一起瞒住这件事,不要让干爹知道好吗?”他的语气如此柔软,这是阿乐见过的第一次。
      “全听大哥的!”兄弟同心说道。
      “那好,阿乐,你也记住,千万别让干爹知道你是女孩。”
      阿乐依旧不清楚这一切是为什么,但看起来挺严重的,只好傻傻地点头。
      “那咱们等会儿再洗吧,让阿乐先洗。”本不爱说话的正轩站出来提议,其他人并无异议。
      大雄对阿乐点点头,“去吧。”
      阿乐从未被这样照顾过,这种温馨的感觉不曾在她的生命里出现,她的眼睛开始湿润,幸好屋子不亮,可以掩藏。
      一个人在大而整洁的浴室里,冲着久违的热水澡,用很久没有用过的香皂打出晶莹动人的泡沫,听着潮湿空气里回响的流水声,嗅着香皂的柠檬香。
      这里有温暖的热水,这里有柠檬味的香皂,这里有干净整洁的衣服,最重要的是,这里有可以因为她是女生而让着她照顾她的兄弟。这里的一切,让她坚信,这才是她真正的家,她会让自己忘记以前的一切,她无比珍惜现在的一切,并可以为此付出自己的一切。
      阿乐想好了。她已经想好了。

      洗过澡后,大家各自回房睡觉,有的两人一屋,有的三人一屋,大雄本和同少一屋,现在把阿乐也加了进来。
      夜深了,每间房里都只有或重或轻,或低或高的安睡的呼吸声,然而阿乐并没有睡着。这一天发生的一切,就像做梦一样,又像过了一辈子。想想草堆街的老房子,她现在已没有勇气管那里叫家,更没有勇气去回想那房子门口留下的血迹和玻璃碴,也没有能力让自己的脑海里不再出现那死了的女人和那说要收拾自己的……不怕是不可能的,就算没有人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就算周围有很照顾自己的兄弟。
      “睡不着?”原来大雄并未入睡。
      “嗯。”
      “还在想草堆街的事?”
      阿乐以沉默作答。
      “放心吧,那女人死不了,我当时是吓唬你的。”大雄终于说了实话。
      阿乐吃惊地把脸扭向大雄,瞪大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着光,满是不解。
      “对不起,因为我觉得我要是不那么激你的话,你不会跟我走。”
      阿乐并没有怨他,相反很感激,“不用说对不起,应该是我谢谢你,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比那里好很多。”
      “那就好。对了,反正也睡不着,我跟你介绍介绍这吧。刚才我带你见的是干爹,名叫上官泽,所以我们都姓上官,你也姓上官。干爹供我们吃住,教我们习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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