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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阿乐挨骂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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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年前的除夕,在澳门的老城区里,随处可见的是辞旧迎新的桃符,浓墨重彩的“福”字,刻着“人财两旺”的吊钱和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伴随着第一挂爆竹的点燃,这个让夫妻二人盼望已久的婴儿,叫响了自己的第一声啼哭,开始了此生的第一次呼吸。在这辞旧迎新的日子里,王大富的媳妇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王乐。
晃眼的火光、震耳的响声、血红的炮衣与刺鼻的火药味,无不在极尽所能地渲染着喜庆的气氛。然而,王大富却没能感受到一丝快意——孩子的母亲因难产去世。看着医生怀里的女婴,望着病床上没了气的女人,他的眉头深锁着——与其说是悲痛,不如视为烦躁。在这辞旧迎新的日子里,王家辞了个女人,迎了个女儿。
“我他妈当初怎么就瞎了眼了让大夫保孩子!”九年后的一个下午,王大富坐在家中的沙发里,右手拿着廉价的啤酒,放在嘴边,左手指间夹着半棵廉价的烟卷,怀里搂着不知从哪里找到的廉价的女人,对面前低头不语的阿乐骂道,“要是保了大人,哼……起码现在还有个人伺候我,妈的!说不定还能生个儿子,谁他妈知道你是个女孩!”
那承载着两个人重量的沙发不满地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从里面钻出来的海绵脏兮兮的,头顶上劣质的灯泡忽明忽暗,摇摆不定,身后龟裂的墙壁被烟熏得黄黄的,昨天王大富发脾气时摔碟子溅上的油渍还明目张胆地挂在上面,面前折过一条腿的茶几上满是烟蒂和吃剩的食物,脚边散落着数不清的墨绿色酒瓶,不时有老鼠和昆虫出没。
“消消气嘛,就一小孩发这么大火干嘛……亲爱的,有我在,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女人故意嗲声嗲气又挑逗地拉长了最后一句,难看的手上擦着俗气的大红色指甲油,在这男人胸口摸来摸去。
“滚!”王大富像呵斥奴隶一样对阿乐吼道。
阿乐低着头走出家门,含泪坐在门口,放心,她没有哭。阿乐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从记事开始,这种咒骂她已经听过太多次,每次几乎都是相同的内容,后悔保孩子,以及抱怨生的不是男孩。难道生个男孩就这么重要么?也许是吧。
阿乐还太小,她不懂其实骂与不骂跟自己无关,仅仅取决于王大富在赌场输了钱还是赢了钱。
这样的女人,阿乐也见过很多个,很明白她们是干什么勾当的,阿乐习惯在心里暗自叫她们“贱女人”。客厅里那个出现得最频繁,父亲对她似乎很满意,记得有一次,父亲曾一反常态地露出自己被焦油熏得黑黄的牙齿,低贱地笑着对阿乐说,这女人性价比不错。阿乐没有听懂。
落日的余晖慵懒地铺满小巷的青石板路,连小路两侧斑驳的老砖墙也被染上了金黄色。微风中夹杂着海的咸味在巷子里徘徊,撩动着老李家晾在绳子上的马褂;对面张爷爷又打开了收音机,里面吱吱哑哑地播放着百听不厌的红线女的《珠江礼赞》;隔壁刘家媳妇哼着不知从哪学来的调子开始生火做饭,蒸鱼的鲜香从半敞着的窗户里飘出来。外面的一切不知比那肮脏的家美好了多少倍。
阿乐突然感觉自己的后背被重重地踹了一脚,踉跄着起身。
“死丫头别挡道!”那女人一边尖着嗓子叫嚷,一边得意地把父亲刚给她的钱揣到褶皱的连衣裙里,临走还不忘用那大红色的指甲戳了戳阿乐的脑袋。
阿乐死死地盯着那贱女人扭动着肥硕的屁股离去。
没人察觉,仇恨早已开始在这幼小的心灵里,累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