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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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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澈上任后,我们的训练也进入了紧张的冲刺阶段。徐澈下发了全新的赛制安排,由两个板块组成,舞台剧演出和才艺秀。
七名参赛者将共同完成舞台剧《威尼斯商人》的演出,角色分配由抽签决定。舞台剧演出会在第一期电视节目中与观众见面,届时,由专业评审逐一作出点评和打分。
才艺秀分为三个部分,歌唱、舞蹈和乐器,分三期节目完成。比赛采用最简单明了的评判方式,现场观众根据选手表现直接打分,分数高者胜出,综合三个环节取平均分,得分最高者优胜。最后,舞台剧得分与才艺秀分数相加获得最终得分,取最高分者为冠军。
比赛内容一目了然,我们要做的就是按要求尽可能展示出个人能力和训练成果。有关才艺秀方面,公司方面的要求是利用空闲时间私下与训练班授课老师沟通,进行准备。更多的时间,我们需要用来完成舞台剧的排练。
舞台剧角色很快确定下来,我抽到的是罗伦佐。在发给我的剧本,我只有一场和夏洛克的女儿私奔的感情戏。没有太重的戏份,相对的,我可以有更多时间来准备才艺。但徐澈似乎对这场舞台剧的表演特别重视,要求正式排练时每个演员,不论是否有自己的戏份都必须到场。他自己更是亲自操刀导演,连服装、舞台等细节都把关严格。
大家对密集地工作安排或多或少都有些抱怨,不过在看到事必躬亲的徐总后,也只好把不耐烦的情绪都咽进肚子里。其实,在工作之余,徐澈也并不是一个严苛的人。他很关注大家的工作状态,总是适时地插入新鲜的话题或者意料之外的调侃以活跃气氛,在生活方面的安排也井井有条。所以,工作进程一直顺利地进行着。
很默契的,我和徐澈都没再提起那天我情绪失控的事。我想过道歉,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徐澈应该什么情况都掌握了,看得出,他不是一个公私不分的人。在与徐澈不多的接触中,我发现徐澈是个相当有职业操守的人,凡事精益求精,却从不摆架子,单就这一点来说,不得不让我心生敬仰。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第一次见到徐澈,在六年前,那时我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愣头青。那年,徐澈刚刚凭借《阿姐》蝉联影帝头衔,获邀作为学校客座嘉宾讲授他的成功经验。
树荫密匝的校园里,大幅的海报张扬地挂在宣传栏上,四周被叽叽喳喳的女生围住。我顺着声源驻足观望,海报上的那张证件照般严谨的照片丝毫掩不住男人的光彩,那双黑曜的眼睛深不可测,似黑洞,吸引着所有悬浮无所依的人心。
晚上,我鬼使神差地踱步到报告厅门口,散散迈着步子一路欣赏着那条在光芒璀璨中躁动不安的发光长龙。长蛇阵尽头,一辆车翩然而至,同样悠然地停住。未等我靠近,车门已如紧闭的扇贝悄然打开。车中走下一个男人,再普通不过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引来低呼连连。
男人一手插兜,一手低调地挥了挥,脸上挂着恰如其分的礼貌微笑,灯影在他挑不出任何缺陷的脸上打出一缕缕飘动的幻影,他整个人便在那片幻影中流光溢彩,光华攒动,优雅迷人。心脏微不可闻地振动了一下,随即被耳边高亢的尖叫声淹没,就这样随着人流混迹入报告厅内。
一整晚,我的眼里只容得下台上那个闪耀的光点,痴傻程度不亚于身边疯疯癫癫的死忠们。那一晚,恍惚知道什么是舞台,那一晚,一个渴望站在镁光灯下的冲动悄悄萌芽。
可是,时光在我身上留下的,不尽然都是美好。一次次地向时间妥协,向机遇妥协,向能力妥协,初心时而泯灭时而闪烁。直至再次见到徐澈时,我已失去最初的勇气,只好循规蹈矩地做好规定动作,不敢去追根溯源地刨出厚厚尘土下的悸动。
如今,看到徐澈沉迷于工作的身影,我时常会想起我爸。尽管他只是个替身演员,但他对工作始终满腔热情、一丝不苟。如果不是他对我无数次的激励,我不会这么执着于现在的工作。十多年如一日的坚持并非易事,而我,又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我总是不敢去想这样的坚持是否有明天,所以,我在心里为自己树起一座座里程碑,一座座地去征服,征程过程中的故事会让我暂时忘掉内心的彷徨,踏实地走好每一步。
我以为我可以就这样按部就班地前行,可现在徐澈的突然出现,好像让平静的湖面不可避免地泛起了些许不易觉察的涟漪。
这天训练课后,我为了跟声乐老师讨论乐器演奏的事情,很迟才离开公司。等电梯的功夫,碰巧遇上了徐澈,我心下一顿,立马挂上标准的微笑着向徐澈问好。
“徐总好。”
“怎么这么晚?”徐澈微微皱了皱眉,声音掩不住的疲惫。
“哦,跟声乐老师聊晚了点。”
电梯里,徐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问道:“你的乐器演奏定了古琴?”
“嗯,是的。我就会三种乐器,吉他、口琴和古筝。吉他,我只能自娱自乐,口琴的发挥空间又太小,想来想去,倒是古琴能博人眼球一点。”
“在这么一档节目里演奏古琴,更像一场赌博,毕竟,那不是大众皆能欣赏出水准的领域。比起这个,我倒是更期待你的表演。看过剧本了?觉得怎么样?”
“看过,不过我还没想好怎么表现。”
“你,陪我吃宵夜,我帮你想角色,成交吗?”
我错愕地望向徐澈,他看上去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但我直觉自己和徐澈还没熟稔到那份上,委婉地拒绝他的好意。
“这个...徐总,我得早点回去...要不,下次...”
“于公于私你都没有理由拒绝我,所以,就这么决定了。还有,跟你们说很多次了,叫我Frank。”
我的确没有理由拒绝他。很快,他开车载我来到一家环境优雅的海鲜粥店。
“你对海鲜不过敏吧?”
“不过敏。”
“那就好,我挺爱吃海鲜的。以前一朋友海鲜过敏,吃了我做的海鲜派,打了几天吊瓶,怕了。”
徐澈把食物往我面前摆开来,动作熟练而自然。我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那种已经把礼仪溶入血液的儒雅气质,如果不是从小就耳濡目染还真是学不来。
“我怎么感觉,你对我有一种戒备感?”
“没,我...不太习惯而已。”话一出口,气氛更尴尬了。我暗恼自己怎么这么蠢,连简单的迎合都不会。
“好吧,咱们来谈谈剧本。你觉得这部剧想表现什么?”徐澈率先打破僵局,试着展开话题。我也不能再不顺杆爬了,于是赶紧把自己之前想到的点像倒豆子样倾泻出来。
“爱。莎翁的原著是一部富有社会讽刺性的喜剧,但脱离开时代背景,我觉得这部剧更大的意义在于多种不同的情感的表现,友情,亲情,仁爱,爱情。这些再平常不过的情感,交织碰撞,才能产生戏剧舞台上所需要的矛盾。”
徐澈拿着汤匙缓缓地搅动碗里的粥,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愧是科班出身,功底还行。不过,这个剧本,是我闲时按自己的兴趣改的,你的想法未免单纯了点。我想表现的,是人性。情感也从属于欲望,我想看到的表演是最直接欲望的表现,不需要修饰和考量,赤裸地坦露欲望才是我要的答案。”
徐澈的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他充满期待地看进我的眼,没有捕捉到一丝共鸣,不经意流露出转瞬即逝的失落。
“当然,这只是我的初衷,我不会强求你们遵循我的想法。你们可以按自己的理解表演,最后这部剧到底会以怎样的方式呈现,我也很好奇。”
平静下来的徐澈品了一口茶,气定神闲。我定定地看着他,再一次被他身上散发出的独特气质所吸引。该怎么形容这份独特呢?假设徐澈和我都是一部剧中的一部分的话,那么徐澈则是情绪饱满、表演有层次有深度的演员,而我充其量可算得上是被写得苍白无力的、单薄的旁白。
时刻都扮演着一个发光体的徐澈让我焦躁,说是震撼或是心动,太冠冕堂皇了。我很清楚,那是混合了羡慕的一种嫉妒,危机感,还有欲望,一些我已许久不曾触动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