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缕》桃花古扇

38、第三十七章、心中事，眼中泪 他直到现在

　　“皇兄，你怎可不信我？那药是我西域的一位故友带给我的，内含不伤女子身体的独特香料。寻常女子喝下，绝不会有身孕的。”清漪站在夏夷则身后，面上很是焦急。
　　“清漪，我并非不信你。只是眼下阿阮却有了身孕，这当如何解释。”夏夷则沉着脸，面上一片阴郁。
　　清漪垂眸，“或许，皇嫂并未喝下那药？”
　　夏夷则摇了摇头，“不可能，那药我……每次都派人为她送去。阿阮是个单纯的姑娘，她既然并未问我，必是喝下了的。”
　　清漪有些沮丧，“我那故友的药，当是十分厉害的。不可能会有什么差错……”
　　夏夷则亦是神情萎靡，“事已至此，唯有……”
　　清漪默然不语。

　　步入行云宫时，阿阮已醒了。她正在桌前喝着水，面容虽有些憔悴，却是掩不住的容光焕发。见到夏夷则，她笑开了花，“夷则，你来啦。”
　　“阿阮，身子可好些了？梨原她们怎么没在此处？”夏夷则在她身边坐下，温柔地抚上她的额头。
　　阿阮的脸微红。“我叫她们出去玩啦。夷则……”她忽然站起身来，将夏夷则的手握住，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我好高兴啊……终于可以有宝宝了呢。”阿阮面色绯红，洋溢着幸福的笑。
　　夏夷则却掩不住心中的苦涩。“阿阮……你已知道了……”
　　“嗯！是思语告诉我的。”阿阮嘻嘻一笑，开始在屋中踱步。“也不知道小宝宝刚出生是什么样的，嗯……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呢？夷则，我们叫他什么名字好呢？”她忽然转过身来，温柔地注视着夏夷则。
　　“阿阮……”夏夷则站起身，自她背后轻轻拥住她。怀中的人儿是如此娇小，如琉璃般易碎。“我们……不要宝宝了好不好？”
　　阿阮的身子似乎僵了一下，她转过身来，眼神中透着不解，“夷则你……在说什么……”
　　“阿阮……生宝宝不是件容易的事……说不定，它会要了你的命的……”夏夷则正视着阿阮，眼神中既有怜惜，又有不忍。
　　阿阮摇着头，“怎么会呢？我很喜欢宝宝，宝宝也会喜欢我的。他……他不会要我的命的。”
　　“若是会呢？”夏夷则追问。
　　“夷则是说，宝宝生下了，我就会死么？”
　　夏夷则点头。
　　阿阮沉默了。她淡淡拂开夏夷则的手，转过身去。双手合于胸前。“我不知道……我很想要宝宝，可我，可我又舍不得夷则……夷则，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夏夷则走到她的面前，俯下头去，柔声对她道：“阿阮，你一点都不自私，你若是因为这个宝宝而离开我，那才叫自私。”夏夷则说着，心中却早已有了决定，他决不能，让她冒这个险。
　　阿阮勉强展颜一笑，“夷则，你不要说得那么严重嘛。又不是一定会这样，思语对我说过，生宝宝虽然很难受，但是平安的机会还是很多的呀。”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夏夷则。“夷则，不要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夏夷则心中一颤，回抱住她。“阿阮……”

　　“此时正是贵妃娘娘的身体最脆弱之时，到两个月之时，胎儿便可稳定下来了。到那个时候……”到那个时候，一切便都迟了。

　　夏夷则亲自端着那碗茶色的汤药，一步步踏着雪走向行云宫。那药是清漪为他找来的，安全无毒，可将伤害降至最小。
　　他直到现在才确定，自己是一个恶魔。一面带她步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一面却还要来欺骗她纯真的情感。他实在是不该被宽赦的罪人。他的内心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煎熬，谁也无法理解他。也许，他从来不需要人理解，他只是，一个注定一世畸零的男人，一个被死灵诅咒的男子，而他，拼尽一切也要挽留住那一束光明。
　　来到行云宫前，还未开门，便听到了阿阮的欢笑声。
　　“思语，梨原，你们又合起伙来取笑我了。”银铃般的笑声，在他听来却印着悲伤的烙痕。
　　“嫌我取笑你，那就多生几个宝宝，那时候我们想取笑你也不敢呀，哈哈~”
　　“就是就是，阿阮你一定要多生几个哟。”
　　“你们瞎说什么，听夷则说，一个都很难了，怎么能生那么多！”阿阮娇嗔着。
　　“不会不会，我听我娘说，生头胎都是难的，到后来就容易啦。”
　　他苦笑一声，推开阿阮的房门，里面的欢笑戛然而止。
　　没错，地狱本不该有欢笑的。
　　“夷则，你来了~”阿阮甜甜唤他。
　　“参见皇上。”两个小丫环俱是一福。
　　“你们先下去吧。”他打发掉两个丫环。
　　“是。”梨原与思语低眉顺眼，临走却在夏夷则身后对着阿阮做了个鬼脸。害得阿阮面上一红，又想起方才的笑话来。
　　“阿阮，身体如何了？”夏夷则放下手中的药碗，温声道。
　　“嗯，好很多了。就是时常会觉得累呢。”阿阮嘻嘻一笑。面色的确精神许多。
　　“那……将这药喝了吧。”夏夷则打开碗盖，一股苦涩的药味扑入鼻尖。
　　阿阮一看，苦着一张小脸，“又要喝药呀。”
　　“听话，将这药喝了。”夏夷则的手微微颤着，将药吹凉递给她。
　　“唉，好吧。我喝就是了。”阿阮端过药碗，皱着眉，唇触到了碗边。
　　夏夷则望着她一点一点将碗中的药饮尽，心也跟着一点点地凉起来。他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这一切，都是他带给她的折磨。
　　他紧紧地拥住她。低声呢喃。“阿阮，若是我做了令你无法原谅的事，你便永远不要原谅我。可夏夷则，对阿阮的心此志不渝。无论什么……”
　　“夷则你在说……”阿阮忽然觉得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他轻轻抱住她，将她安放在床上。淡声道：“进来吧。”
　　屋外的老御医等了许久，听到这一声传唤，急忙弯着腰进来。“不要多话，为娘娘看身子。”夏夷则转身，拿起桌上的空药碗，步出了房门之外。
　　“皇上？”见到御医进入，皇上又出来了，梨原与思语心中有些疑惑，又有些隐隐的不安。
　　“何事？”夏夷则望了她们一眼，那一眼当真寒如冰雪。
　　“没、没事……”长期与阿阮的姐妹相称，几乎使她们忘却了自己的身份。皇上的事，岂是她们该多嘴的。
　　夏夷则将空药碗递给思语，“将这碗送回泰极宫中。”
　　思语小心翼翼地接过药碗，垂眸道是。心中却嘀咕着皇上怎么会小气到连一个碗都不肯留下，不过还是那句话，皇上的话，她们只有照做的份。
　　夏夷则轻轻叹息一声，一切，尘埃落定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