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篇》提剑纵马

88、第 88 章

　　魔王和攀云王死后，敌军军心大乱，顿时兵败如山倒，李将军一边下令撤回与他们正面交锋的军队，一边命令包围的军队缩小包围圈，用箭雨把敌军全赶到大炮的射程中。
　　看着到处散乱，却依然多得黑压压的敌军，李将军想起了天帝的命令，以及各位宫主的惨死，顿时悲痛地咬牙，狠狠地大吼道，“炸！给我狠狠地炸死这些妖魔鬼怪！”
　　炮轰到凌晨时，战场寂静了下来，除了一些武力强大，能逃脱出重围的神魔外，其它全被炸死，在那一片血肉横飞中，李将军转过头，没敢去看那惨绝人寰的屠杀。
　　但他知道，这就是战争，如果不炸死敌人，那么被炸死的，就是自己的军队。
　　战场下方有条河，河水被从战场上流下来的鲜血全部染红，据说从那晚以后，河水就变成了血红色，不论过了多少百年，再也无法恢复以前的清色。
　　于是当地人称那条河为，红河。
　　李将军在清理战场时，看到了来回徘徊的青谣，顿时吓得一大跳，她怎么会在这里？天啊，还好刚才的大炮没轰到她身上。
　　“青谣姑娘？”李将军赶紧上前拉住她，她虽然停下了，但是面无表情，目光呆滞，不说话，也没回应。
　　“青谣姑娘？你怎么了？”李将军看到她全身都是鲜血，顿时紧张了起来，赶紧伸手去扶她。
　　结果发现她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呆呆的，怔怔的，像木偶一样。
　　李将军只好命人拿了一桶冷水，对着她猛地一泼，她才慢慢地清醒了过来，抬起眼眸看了看李将军，再看着遍地的尸体，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喃喃地道，“全死完了。”
　　李将军以为她问的是敌军，马上点头回答，“死完了，我们赢了！”
　　青谣闻言没有再说话，只是又向前走去。
　　李将军担心她出事，赶紧又上前拉住她，“姑娘，你没事吧？”
　　青谣看了李将军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张开沾染鲜血的手，在她手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金色的戒子。
　　李将军一看到那戒子，脸色就苍白了，那是鸿儿的戒子啊。
　　“戒子，我去把她们找回来。”青谣说完就低着头，在战场上遍地的找着。
　　李将军一看，赶紧派人跟她一起找。

　　李泉的母亲在宫门外找到李泉时，默默地陪着她在宫门外守着，四周一片寂静，就连天上的月亮，都显得死气深深的，子夜的时候，黑暗突然降临，天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李泉抱着母亲，母女陷入徨恐之中，难道说，天界败了吗？
　　没有人告诉她们答案，黑暗中，万物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突然散去，月亮重现，浩瀚的天际边，突然绽放起胜利的烟花！
　　李泉和母亲同时松了一口气，不禁相对而笑起来，终于赢了！这场打了多年的战争，终于划上了句号。
　　母女俩都没有回房休息，心里七上八下的等在宫门外，等着胜利归来的亲人们。
　　可是，她们从日出等到日落，直等到两天后，才看见青谣带着几个宫女，神色苍凉的出现在宫门外的石道上。
　　母女俩同时跌坐在地，面如死灰！
　　青谣全身血迹未干，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她们面前时，嘶哑着声音说道，“李将军被天帝召见，片刻便归。”
　　母亲神色一松，颤抖地爬了起来。李泉闻言也闪过一丝希望，紧紧地盯着青谣，青谣却面露怜悯地看着她，看得李泉的心一点点地凉了下去。
　　青谣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打开沾满血迹的右手，在她掌里，是一把染满了血的各色戒子。
　　有紫色的，有白色的，有红色的——当李泉看到金色的戒子时，她浑身战栗，面如死灰，突然拨出佩剑，狠狠地往自己脖子上抹去，不用定生死约，我同样可以跟你生死相随！

　　“泉儿！”母亲惊呼！扑上前想阻挡时，才发现一只沾满血迹的手直接握在锋利的佩剑上。
　　各色戒子顿时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地声，金色的戒子掉在地上，转了两圈，滚落到李泉的脚步停下，在暗淡的日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李泉看了那枚戒子一眼，疼得撕心裂肺，抬头却平静对青谣的道，“放手吧，我心意已决。”
　　青谣冷冷地道，“把话说完后，我自然会放手，到时要死要活，随你！”
　　李泉眼里顿时闪过一丝光亮，急忙问，“是不是鸿儿让你告诉我什么？”
　　“没有。”青谣回答得干脆而冷淡。
　　李泉眼里的光芒黯淡了，了无生气地问，“那你要说什么？”
　　青谣面无表情地陈述道，“我只想告诉你，人死后，要么去地狱，要不去轮回，只有极少数能上天庭。”
　　“那神呢？”李泉突然猛地想起什么似的，整个人激动了起来。
　　“跟人差不多，由于真身被毁，魂魄飘荡在外，无力再回天上，只好进入轮回重新修行，等到功力恢复，才能重返天界。”
　　李泉闻言狂喜，马上放下剑后，“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鸿儿！”
　　青谣看着李泉，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与羡慕，她尚可以去找，可是自己呢？燃青还希望见到她吗？她摇晃着独自走向自己的青鸾宫，在她身后，李泉跪在地上，捡起那些掉落在地的各色戒子，李泉的母亲在一边帮忙捡着。

　　经此一战，天界的精英们几乎全部阵亡，而凤凰宫五宫，更是没了四宫，除了惊鸿有李泉当传人外，其它三宫既无子女，也无传人。
　　天帝很是痛心，抚着额头久久不言，季家主站在他身边，眼里也含着泪水，季樱在凤竹山死了，季扬在守城时死了，凤凰宫里的孩子们也死了。
　　“季枫啊。”天帝的声音响起来，沉痛而苍老，他似乎更加老了。
　　“天帝。”季家主抹了眼泪走上前。
　　天帝颤抖着手抹着眼角的泪水，哽咽道，“去凤凰宫传旨，让青谣处理宫中事务，命李泉去人间把鸿儿他们找回来，统统给朕找回来。”
　　“不管他们散落何方，飘到那个时空，都要给朕找回来，统统找回来啊。”
　　空荡荡的金殿里，回响着他寂寞而沧桑的命令。

　　夜风凄冷，却吹不散凤凰宫那浓郁得让人窒息的悲伤，李泉把那些染血的戒子缓缓地放入温水中洗涤，血入水而化，闻着那阵阵的血腥气息，分不清是谁的血，或许是华颜和皓月的，又或许是尚儿的，华儿的，又或许是鸿儿的。
　　李泉流着泪水，拿着干净的白布，把它们一一擦干，分别放入檀香盒里。
　　最先放入的是紫色的戒子，李泉轻轻地抚摸着它们，低声地呢喃，“颜儿，你们真的生死相随了，她生，你生，她死，你也亡了。”
　　用四十年的时间去等一个人。如果不是够爱，只怕抵不过那漫长的时光，与外界各种各样的相遇与诱惑吧？
　　李泉抹着眼泪，把白色的戒子也放进盒子里，想起雪儿柔弱善良的笑容，她不由叹息道，“雪儿，你傻得让人心疼呢，尚儿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千里迢迢的把你送回来，更是花了十个月的时间把你孕育而出，你才活过来几天呐，又跟着她走了？”
　　雪儿一年多的时间，死了两次，但是李泉知道，雪儿跟着尚儿走时，是心甘情愿的生死相随，她爱的尚儿，同样的纯洁善良，同样的爱着她。
　　最后放进去是火红色的戒子，想起华儿妖娆的笑容和扶苏呼呼咋咋的样子，李泉不由扬起一丝羡慕的笑容，“你们是姐妹中最幸福的一对，你们相爱得纯净而自然，没有任何怀疑与波拆，更加没有谁存在你们之间，你们只是爱着彼此，爱得太幸福了。”
　　自古情深而不寿，天地分开后，本也是尝尽了寂寞啊，如何看得了你们如此相爱？

　　颤抖着手拿起金色的戒子时，李泉哭得眼睛都肿了，她吻着那枚戒子，仿佛吻着鸿儿柔软的嘴唇，“鸿儿，我的鸿儿。”
　　李将军，奶奶，母亲都静静地站在房门外，心疼得看着那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的孩子。
　　“都怪你，我早跟你说过，赵思那小子不是好东西，你看看，啊！”母亲看着伤心欲绝的女儿，泪水也出来了，忍不住又骂起李将军来。
　　提起赵思，李将军也怒了，“别提那个贪生怕死的混蛋，如果不是他带着炮队归降攀云王，皓月和华宫主也不会死的。”
　　想起皓月和华颜为了摧毁那些大炮，最后被炸得粉身碎骨时，李将军就气得想冲回京城，把他一家大小都给跺了！
　　“唉！”奶奶也叹息了，想起什么似的，总算有些安慰道，“那位青谣宫主说了，她们是神仙，轮回转世后，还是能回来的，真希望她们早点回来。”
　　“嗯。”李将军也点头，想起那些美丽善良的女孩们，眼里闪过深深的敬佩，“希望鸿儿早点回来，也希望她们都早点回来。”

　　“爱离别并非是最苦，最苦的是什么都没有的人。”身后传来落莫的声音。
　　李将军和夫人转身一看，才发现是那位冷冷淡淡的青谣宫主，想起惊鸿和秦然死后，她在战场上失魂落魄地徘徊着不知归路时，李将军就有些担心的看着她。
　　却发现她的眼神意外的清醒，她把手里的画递到他面前，朝房里那哭得昏天暗地的人看了一眼，淡淡地道，“给她的。”
　　李将军接过，正想问她是什么画时，青谣却已经转身离开了。
　　他们疑惑地打开一看，先是微微诧异，然后闪过惊喜的光芒。他忙上前把画递到女儿面前，温柔的道，“我儿，你看。”
　　哭得泪眼朦胧的李泉抬起头，茫茫然地看着那幅画，那是一幅在樱花树下的画，画里是年少时的青谣，她怀里抱着一个胖乎乎的小孩，颜儿站在她身边，手里也牵着一个几岁大的孩子，郑华笑得一脸妖孽的把着颜儿的肩膀，而季樱也站在青谣身旁，笑得斯斯文文的。
　　李泉看着看着，目光突然落在青谣怀里那个胖乎乎的小孩，目光顿时倏地亮了起来，她马上站起来，一把拿过画，盯着那小孩惊喜交集地道，“这孩子，这孩子是鸿儿？对啊，是鸿儿，鸿儿的眼睛好大呢，扑眨扑眨的呢。”
　　画里面，那孩子扑眨着双明亮的大眼睛，嘟着可爱的嘴，在青谣的怀里笑得一脸纯真灿烂。
　　那样可爱的笑容，让李泉疼得空荡荡的心慢慢温暖了起来，她对着那孩子也笑了起来，“之前听华儿说，鸿儿胖乎乎的，我还不信呢，真的好胖，好可爱啊。”
　　说着说着，她眼里就闪过某种期待的喜悦，连语气都兴奋了起来，“我要赶快去找鸿儿，到时候她一出生，我就可以看到她胖乎乎的样子，啊，不但看到，我还可以抱她呢。”
　　她带着那样的期待与喜悦，开始在人间到处奔波寻找着，不管希望有多渺茫，时光有多难熬，她都不曾动摇与退怯过。
　　只希望有朝一日能找到她，然后把着她肩膀，再诚心诚意的告诉她，鸿儿，不管是生是死，我都陪着你，再也不会离开你。

　　2013年12月20日
　　第一部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