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篇》提剑纵马

87、第 87 章

　　扶苏身上的伤刚止住血，却突然伸手一把胸口，猛地狂吐出血，宫医的手一抖，脸色变了，她当然知道这意味了什么。
　　“花儿，花儿！”李泉一看脸色也变了，吓得冲上前抱住她，慌得不知所措。
　　扶苏倒在李泉的怀里，含泪颤声道，“她回不来了，真不甘心啊，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她也不甘心啊，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她也只能在不甘心中死去，去赴那来生的约。
　　扶苏化成火红色的桑叶，片片飘零，慢慢散在空中消失了，在那一片火红中，一颗明亮的淡红色妖灵慢慢落下，李泉伸出双手，轻轻地把它捧在手里。
　　一枚火红色的戒子，也无声无息地落在床上，李泉伸手捡起它，悲痛得再也哭不出来。
　　朱雀宫也挂起引魂之花，李泉的母亲陪着她守灵，李泉燃香，跪拜后，再次念起了往生咒。
　　办完郑华与扶苏的后事后，李泉悲伤地走到宫门外，终还是忍不住放声痛哭了出来，华颜和皓月走了，尚儿和雪儿也走了，如今连郑华和扶苏也走了，她无比恐惧，恐惧着下一刻，悲伤也同样会降落在她头上。

　　战场上，双方混战成一团，敌军因为已经无路可退，都疯狂地反扑着，双方厮杀得惨烈无比，谁够狠，谁就能活着走出这战场。
　　走出战场后，迎接他们的是亲人的笑容与怀抱。
　　而谁弱的话，谁就死在这战场上，鲜血和泪水混入泥土中，随着战火烂成尘土。
　　谁都想回去见自己的亲人，谁不想跟泥土混成一块，所以，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死敌人，拼尽全力去把敌人给杀死！
　　当然，打得最激烈的，就是与魔王生死相博的惊鸿和秦然，青谣。
　　他们已经拼得伤痕累累，气喘吁吁，可是魔王依然如日冲天，面面相视后，他们咬着牙再次冲了上去，结果又被越战越勇的魔王给打飞！
　　青谣跌在地上，浑身颤抖着再也爬不起来，秦然抹着嘴角的鲜血，挣扎着爬了起来，惊鸿也咬紧牙关，艰难地爬了起来。
　　“哈哈，就凭你们三个小辈，想杀我？还早几百年呢！”魔王看着他们已经精疲力尽，鲜血淋漓，根本就没有能力再与自己对抗，忍不住放声狂笑起来。
　　秦然痛苦地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下后，苦涩地看向惊鸿道，“那就让那几百年早点到来吧。”
　　惊鸿闻言伸手入怀，掏出一个盒子，颤抖着手打开，看着盒子里的仙丹时，眼里闪过一阵抽搐，当很快她就咬了咬牙，拿起一颗吞了下去。
　　“鸿儿，不能吃！”青谣一看脸色变了，颤抖着想爬起来去阻止，可是已经迟了。
　　惊鸿把仙丹吞了下去，把另一颗也递给了秦然，秦然伸手接过，毫不犹豫也吞了下去。

　　魔王看着他们，有些惊讶，吃什么东西呢？在他困惑的目光中，秦然和惊鸿同时仰天狂吼！
　　万丈的光芒暴涨而出，在那一片光芒中，秦然变成了庞大无比，威风凛凛的白虎，而惊鸿同样变成了金光闪闪的凤凰。
　　在金光闪耀中，凤凰冲向了白虎，两者竟然瞬间结合了，白虎展开巨大的金色翅膀，愤怒地狂吼着，然后挥着利爪，踩着让天地摇晃的步伐，咆哮如雷地扑向了魔王！
　　“降魔禁咒？”魔王一看脸色大变，然后破口大骂道，“你们疯了？这种禁咒只有几千年道行的神仙才能使用，你们才多大呢？简直是自找死路！”
　　“就算死，也要先杀了你！”白虎狂吼着，一把就撕向魔王，锐利的爪子闪着刺眼的寒光。
　　魔王伸手一挡，竟然被它撕下一大块肉来，痛得他狂吼起来，顿时也变成一条巨大凶狠的黑狼！
　　一狼一虎在战场拼命地撕咬着，斗得昏天暗地，吓得周遭的神魔纷纷避退，来不及避退的，直接就被它们巨大的脚掌给踩扁！
　　斗得风云变色中，黑狼如尖刀般锋利的牙齿咬穿了白虎的腹部，白虎也张开血盆大嘴咬住了黑狼的脖子！
　　在黑狼把白虎的内脏给扯出来时，白虎也咬断了黑狼的脖子，随着黑狼的脑袋滚落在地时，白虎也摇晃地倒在地上，倒在了血泊中。
　　之后白虎身上围绕的光芒渐渐散去，慢慢地变成了两个人，惊鸿全身是鲜血，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秦然也跌在地上，再也无力爬起来。

　　“鸿儿，鸿儿？”青谣咬紧牙关爬了过去，在她身后，拖了一地的鲜血，她爬到惊鸿身边，正颤抖着手想去抱住她时，一双染红鲜血的大手抢先一步抱住了惊鸿。
　　青谣吃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到竟然是秦然，秦然吃力地把惊鸿抱入怀里，眼里泪光闪烁，低低地求道，“鸿儿，临死了，让然哥哥抱一下吧。”
　　惊鸿吃力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虚弱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你个讨厌，的家伙，以前老是欺负我，死了还要被你，抱着，太难受了——”
　　秦然终于哭了，哽咽地道，“我那舍得真欺负你啊，可我不欺负你，你都不跟我说话啊！”
　　惊鸿闻言渗血的嘴角扬了起来，低低地笑了，“然哥哥，我知道的，所以我才不理你，放开我吧，我不想死在你怀里。”
　　他对她的心意，她一直都知道，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所以才慢慢的刻意拉开了距离。
　　秦然一听她竟然知道时，悲喜交加，忍不住又哭又笑起来，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把她递到青谣面前。
　　青谣颤抖着手抱过她，怀里的身子那么单薄，那么纤细，冷漠如她，也不由哭了出来，“鸿儿，撑着点，我带你回去见清宫主。”
　　“来不及，了，把我的戒子，拿回去给，她吧。”惊鸿听到青谣提起师父时，吃力地想睁开眼睛，可是眼皮沉得她再也睁不开，于是缓缓地闭了起来。
　　师父，如果还有来生，你还会来找鸿儿吗？鸿儿见你还是不见？你到底有没有爱过鸿儿？为什么每一世每一生，您都要抛弃鸿儿？
　　一行眼泪从她眼角流了下来，无声无息地滑落着。

　　“鸿儿，鸿儿！”青谣抱着她，悲痛得不知所措。
　　她第一次抱着她时，也是这般的无措，不过不是悲痛，而是慌乱。
　　那时清宫主在忙，华颜不在宫里，郑华抱着她一天一夜后，终于被她哭闹得受不了了，于是冲进了青鸾宫，把她往青谣怀里一塞，然后跑得无影无踪。
　　青谣抱着怀里哭闹的孩子，浑身僵硬，慌得不知所措，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一如此刻，青谣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全身散成金色的光芒，在半空飘舞着，形成了凤凰的形态，然后朝南方飞走了。
　　看着惊鸿散成金光飞走后，秦然颓然无力倒在地上，缓缓地闭上眼睛，临死前能抱一下她，说出自己的心意，心愿也了了。
　　天界的每一任大将军，和每一任凤凰宫总宫主，都是天帝的左右手，有时相互制衡，有时又联手对敌。

　　可是像中了魔咒一样，每一任的大将军，都会爱上同任的凤凰宫宫主，可是不管每一任都好，都只能跟她在朝堂上，或者在战场上并肩作战，而在生活中，却永远也不能走进她的生命，成为她的男人。
　　因为祖制不允许这两股拥着强大力量的神结合，他们一个拥有兵权，一个拥有政权，如果这两者结合，直接会影响到天帝的统冶，影响到神族的皇室地位。
　　所以，霜公主的父亲成诗，和凤凰宫的轩宫主，一生相爱相扶持，到头来只能以相杀来收场。
　　那时，尚且年幼的秦然也在大火边，看到霜亲王临死前对轩宫主微笑了，张开怀抱道，“轩儿，临了了，给我抱一下吧。”
　　轩宫主靠入他怀里，露出解脱的笑容，“诗哥，下辈子，我们做凡人吧。”
　　“好！”
　　那一幕过了很多年，依然在秦然的脑海里回荡着，而多年后，当他接任大将军之职时，震惊的发现，同样的命运降临了他的身上。
　　他每次去凤凰宫，都看到那个漂亮可爱的孩子蹲在花丛中玩着花花草草，扑眨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甜甜地喊着他，“然哥哥。”
　　其实他也知道，鸿儿喊他然哥哥，就跟她喊华颜叫颜姐姐，喊郑华叫华姐姐，差不然是一个意思。因为小时候的鸿儿很装乖，看到谁都喜欢扑眨着漂亮的大眼睛，甜甜地喊着哥哥或姐姐。
　　可他还是忍不住张开怀抱，把她抱在怀里，那一时刻，没有人比他更希望，这个孩子长大后，千万不要继承清宫主的位置。

　　可他的希望终于还是破灭了，没过几年，清宫主离辞了，那个还在玩泥巴的可爱小孩，被华颜亲自抱上那个位置。
　　也罢，不能同生，能同死也是幸运的啊。
　　失去意识前，他想起了季樱，想起了他们相伴的岁月，也许男人就是这样吧，得不到心爱的女人时，就会选一个同样聪明的女人来喜欢。
　　因为那些漫长的岁月里，需要一个温柔的女子，来抚平那缺了一大块，经常揪痛的心。
　　可是，他连季樱也失去了。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季樱的元神被李泉保管着。那个温柔的女子，陪伴着他无数个日夜，她的元神失踪了，他岂会轻易罢休，他岂会不去查？
　　季樱擅入占卜，他看了好几次后，同样也学会用占卜来查找失物，他自然能查到他要找的东西。
　　也罢，爱一个人的心情那么美好，去爱吧。
　　秦然紧握的大手松开了，全身散成白色的光芒，在半空绕着战场一圈后，也朝南方飞去了。

　　青谣颤抖着手捡起地上掉落的金色戒子，看着同样散成白光消失的秦然，泪眼迷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着。
　　姐妹们都死了，燃青也死了，可她为什么却还活着啊？
　　她茫茫然地在战场上走着，没有目的，没有知觉，像游魂一样徘徊着，来来回回地徘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