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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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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的聘礼开始一箱一箱地被人抬进家里来,父亲笑容满面的招呼着,母亲皱眉看着,脸色不太好看,因为她对赵家父子历来没好感。
李泉脸色更加难看,转身回到房里,抚摸着无名指的金色戒子,心里多少还抱着一丝希望,鸿儿听到她成亲的消息后,会不会来找她?
如果她来,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跟她走。
可是她等了一天又一天,直到成亲前夜,惊鸿也没有出现,她终于绝望了。
她认为自己很爱的人,结果随他回来后,才发现自己早已经不爱了,她认为自己爱不上的人,却在离开后,不知何时已经深深的爱上了,为什么等到转身才发现啊?真是可悲啊!
爱不上了的人,如何嫁给他?
决裂后才发现真正爱着的那个人,却再也不会原谅她了!
她突然低低地笑了,直到这一时刻,她才彻底的体会到魔界公主的绝望,被心爱的人所抛弃,如何回魔界去?余生漫漫,如何面对那些支离破碎的回忆?
抱歉呢,爷爷,我没有你那样的勇气,能忍得住那些无边无际的思念与折磨。
想起那日,魔界公主自刎的行为,鸿儿是那样的叹息,“也许,死比爱更容易。”
现在看来,死不但比爱容易,更比活着容易,死是多么容易的事情啊!她扬起一丝凄绝的笑容,缓缓地抬起手,压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心脉震断的瞬间,鲜血从她嘴里涌出,失去意识前,她听到下人们慌乱的呼喊声。
这一生,终是两个人都负了!
远处的走廓上,站着一名身穿红衣的女孩,她美得惊为天人,但家里来来往往的人却视若无睹般的从她身边经过。
她背上还背着一名娇小的女孩,女孩抱着她的脖子,看着远处吐血倒地的李泉,婉惜地道,“华儿,给你猜对了呢,她果然跟季樱一样呢。”
红衣女孩冷淡地笑道,“所以说,过于聪明的人,有时往往也很蠢。”
“还好,华儿不是那么聪明,要不然也不会喜欢上我呢。”背上的女孩笑得很开心。
红衣女孩转头看了一下背上的女孩,突然半真半假地警告她,“花儿,如果那天你因为那个臭男人离开或伤害我,我是绝对不会轻易原谅你的。”
娇小女孩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回答,“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才对,你再跟乔青那个混蛋暧昧不清,我就自杀,我让你也活不了!”
说完她气呼呼轻捶了红衣女子几下才停手,但很快,她就笑了,开心地抱着她的脖子,眷恋地磨蹭着,边磨蹭边满足地叹息,“华儿,人家宁愿死,也不要离开你。”
红衣女孩闻言笑了,骄傲地赞道,“还是我的花儿最乖,最可爱。”
说完她们就消失在人群中,下人们依然来来往往,似乎没有瞧见她们一样。
从那天吐血倒地后,将军府的大小姐一病不起,赵家只好拖迟了婚礼。
之后接连一个多月,京城的名医几乎都到李府为大小姐看过病,结果个个都摇头离开了。
最后惊动了皇帝,皇帝二话不说,就派了太医过来为她冶病,太医把了脉后,摇了摇头道,“将军,她心脉已经断了,若是寻常人早就死了,她还能活到现在是奇迹啊,老夫是无能为力啊。”
太医走后,李泉悠悠地醒来,目光散乱的看着神色憔悴的父母,心里很是心疼,更加愧疚,她挣扎地坐了起来,父亲和母亲忙上前手忙脚乱的扶她坐起。
“爹,娘,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她虚弱地看着父母,原本以为等到父亲回来,一家人就可以团聚,却没想不到——。
父亲抚着她病得尖尖的下巴,想起什么似的,转头朝下人们朝朝手,等她们都下去后,他才轻声的问道,“泉儿,告诉父亲,鸿儿是谁,你为什么在梦里不停的求他原谅你?”
话刚问完,就发现女儿眼里泪光闪烁。
母亲于是愤怒地怪起父亲,“都是你,早叫你退掉赵家的婚事,你就是不听——”
在母亲的抱怨中,父亲终于下了决心,“孩子,别怕啊,万事有爹在呢,大不了爹上门去赔罪,帮你把思儿的婚事退了。”
李泉只是摇头,任他什么问都没说是谁。
李将军叹息地走出了房门,急得转了几圈后,他开始派人偷偷去调查,结果查了很久,只查到她几年前去过一趟凤竹山外,什么都没查得出来。
如此又过半个月,李泉病入膏肓,整个人都瘦得脱了形。
奶奶来看她,伸手抚摸着她的脸,心疼道,“真是傻孩子啊,如果她不原谅你,你死了也换不回她的心啊。”
母亲一听拉住奶奶的手,赶紧问道,“婆婆,那个人是谁?快告诉我们啊!”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上得了天吗?”奶奶叹息着摇头了,然后走了。
“天?”李泉的父亲和母亲齐齐抬头看着天,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如此又过了几天,她病得更重了,母亲终日以泪洗面,父亲终于忍不住气了,叫人把母亲带回房休息后,伤心地握着她的手哭了出来,“孩子,你倒说句话啊,你什么都不说,爹啥帮你呀?”
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李泉抓着爹的手虚弱地求道,“爹,带,带我去凤竹山,山顶的泉水边,如果,如果我死了,就把,把我,埋在哪。”
她好想回凤竹山,回到她身边去,可是她回不去了,但至少死后,能离她近一些,如果她们偶尔出来,或许有幸化成鬼魂后,还能远远的看到她吧?
父亲于是把她抱上马,开始往凤竹山飞奔而去,她终是撑到父亲把她抱到泉水边时,才缓缓地合上眼睛。
“泉儿,泉儿!”李将军看到女儿闭上了眼睛后,跪在一旁哭得伤心欲绝!
不知哭了多久,他拨出自己的佩剑,边落泪边在泉水旁挖着,想按女儿临终的遗言,把她埋在泉水边。
两道紫色的身影落在泉水边,华颜和皓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李泉,又看着在挖坑的李将军,不由摇了摇头,走到李泉身边,轻轻地把上她的经脉,感觉到她尚有一口气时,不由松了一口气。
“拿一杯水过来。”华颜把李泉扶了起来,皓月手里马上多了一杯水。
李将军挖啊挖啊,突然听到身后有人,他马上转过头,惊讶的看到了十多年前见过一面的华颜,和一名美若仙子的紫衣女子在扶着自己的女儿,好像在喂她喝下什么似的,他先是一怔,突然间好像想到了什么,眼神倏地亮了起来。
华颜与皓月不约而同的看了他一眼,也没有理会他。
华颜看到皓月喝完茶后,便伸出手轻按在李泉的胸口,紫色的光芒便缓缓地流入她的体内。
李将军扔下手里的剑,跪在地上不停地对着她们磕头。
皓月皱眉看着他,终于忍不住道,“将军,你能不能安静片刻?”
李将军闻言吓得一哆嗦,跪在地上,头也不敢磕了,只是怔怔地看着女儿的脸色,在华颜的紫光下,慢慢地恢复了红润光泽,他于是激动得颤抖,差点又想磕头起来。
看到李泉呼吸平稳后,华颜收了紫光,然后把她抱了起来,皓月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人不约而同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将军。
华颜温和一笑道,“李将军,泉儿此去便是仙家中人,勿念!”
说完她们就踏入泉水,瞬间便不见了,李将军感激涕零地朝着她们的背影磕了几个头后,才缓缓地站了起来。
回到京城后,他便伤心地宣布了李泉的死讯,李大小姐的病,本来就弄得满城皆知,这消息传来,倒也无人怀疑。
荣耀之极的李门,一时间乐极生悲,白孝挂着满府飞扬。
很多仰慕她的才子们,纷纷赶到给李泉吊唁。很多朝臣,也纷纷赶来安慰,当然,其中不泛来看热闹和幸灾乐祸的。
办完女儿的后事,李将军红肿了眼睛,一脸憔悴的上朝,竟然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趴在地上失声痛哭,哭得伤心欲绝。
皇帝怜他中年丧女,百般安慰。
李将军趁机哭诉自己年事已老,无力再为朝庭出力,想辞官回乡替女儿祈福,希望她能早日离苦得乐。
皇帝闻言颇为震惊,当场就挥退了朝臣,蹲在他面前安慰道,“爱卿,朕知道你伤心,可是此事关系江山社稷,朕的皇子尚年幼,朕不放心其它人啊。”
皇帝刚说完,李将军就哭得更加伤心,一把泪水,一把鼻涕地哽咽道,“陛下,臣的女儿也才二十岁啊,本来她就要嫁人了,可是,可是她病得,病得只剩下皮包骨头!臣心里悲痛啊,家里母亲更是伤心欲绝,妻子也是以泪洗面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皇帝也心酸得眼泪都出来,他终是同意了,只能拍拍他地肩膀道,“也罢,去吧,回去好好照顾老夫人和朕的堂妹。”
李将军拜在地上,谢主隆恩。三天后,他散去家仆,带着母亲和妻子以及几个长年跟随的兄弟,来到凤竹山下搭起几间草房,从此日夜礼佛,虔心皈依。
李泉的奶奶在山水间,朝看日出,晚看夕阳,神清气爽,倒很是高兴。
李泉的娘亲穿着朴素的衣服,开始自己动手洗衣服,倒也没有任何怨言,偶尔还嘲笑李泉的父亲,“你现在没官没房没车,想娶小妾啊,下辈子吧!”
李泉醒来后,便看见皓月关心的眼神和华颜温暖的笑容。
她不敢相信似的看着她们,然后猛地转头张望,看到苏扶,看到飘荡的雪儿,就是没看到惊鸿。
狂喜的心情突然就失落了下来,是啊,惊鸿那般记仇的性格,那有那么轻易原谅她?但也只是一瞬间,她便释然了,只要回来就好啊,从此以后,她还是天天可以看到她啊。
扶苏淡淡地告诉她,“鸿儿说,如果你醒了,就去见见她。”
“真的吗?鸿儿真的还愿意见我?”李泉闻言顿时惊喜交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扶顿时凉凉的道,“她当然肯见你,但未必就肯原谅你。”
李泉没理会她凉凉的语气,赶忙从床上爬了起来,快步地走出华颜的房间。刚踏到客厅,便看到那道纤细唯美的身影伫立在走廓外,美得她移不开眼,她激动得全身发抖,很想冲上去紧紧地抱住她。可是又不敢,她只好缓缓地走上前,在她背后颤声的喊出那个在梦里,在心里已经喊了无数次的称呼,“鸿,鸿儿。”
惊鸿转过身,依然是那么的娇美,眼睛依然是那么的闪亮,但笑容却是冷冷淡淡的,她微微低头行礼,尊敬地道,“徒儿见过师父。”
李泉闻言全身发抖,惊得倒退一步,认识几年来,惊鸿向来淘气顽皮,何时对她行过这么拘束的大礼?
“师父,您身体可安好?”惊鸿平静地看着她,语气和态度尊敬得像一个孝顺的徒弟。
“还好。”李泉只觉得胸口揪得难受,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直到那一刻她才发现,原来师徒,是个忧伤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