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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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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天气渐凉,李泉站在窗前,失神地看着随风飘落的枫叶。
惊鸿喊着她几声,她才悠悠回过神,转过头时,看到惊鸿眼神复杂的看着她,四目相对,似乎彼此想看到对方的心底里。
“师父,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看到李泉欲言又止的样子,惊鸿皱眉。
李泉看着惊鸿粉嫩的小脸蛋,定定地看了一会,挣扎了一下后,终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虽说没什么,但饭桌上,众人都看得出李泉明显心不在焉的,当一声悲壮的大吼从泉水外传来时,众人都惊呆了。
“泉儿,你到底在哪里?!!!”
这声音?李泉闻言全身一震,突然丢下手里的茶杯,飞快地冲了出去!
被她丢下的茶杯,落在地上,瞬间跌得支离破碎!
李泉冲出泉水的时候,便看到一道英俊的身影失落地站在梧桐树下,那熟悉的身影,让她忍不住激动地喊了出来,“思哥,思哥!”
赵思抬头一看,便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未婚妻,不由马上冲了过来,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神色激动地喊道,“泉儿,我的泉儿,我还以为找不到你了呢,吓死我了!”
李泉被他一抱,想都没想就紧紧地回抱着他,这些日子,她何尝不想他,连梦里有时都担心着他。
拥抱过后,李泉从他怀里抬头着急地问,“思哥,我爹爹呢?”
赵思伸手抚着她的脸颊,温柔地回答道,“岳父大人很快就回来了,我先回来报的平安信。”
“真的?爹爹他没事吧?”听到爹爹也平安回来了,李泉高兴得不得了。
“没事,都平安着呢。我们回家去!”赵思很自然拉起她的手,李泉亦自然的任他握着,一听到爹爹就快回来了,她高兴得恨不得马上飞回家去。
两人很自然的拉着手,直走了好几步之后,李泉才猛地想起什么似的,惊得整个人都僵住了。
在她身后,惊鸿脸色惨白地看着她,纤纤的拳头握得骨指发白!
那个日日与她相伴,夜夜与她缠绵的枕边人,竟然就那样,就那样兴高彩烈的跟着她的未婚夫走了!甚至想都没想起她啊!
李泉僵硬地转身回头,便看到惊鸿怒得燃火的眼神,四目相对,李泉浑身一阵颤抖,她刚才竟然忘了,她竟然把鸿儿忘得一干二净啊!
惊鸿冷怒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化成一道金光便消失在泉水边。
那样决绝的身影,让李泉心里一阵惊慌起来。
“鸿儿!”李泉惊得马上甩开了赵思的手,飞快地追了上前,刚踏进泉水边,便被一道强劲的金光震得回来,晃了好几步才站稳。
看到华颜与皓月,郑华,扶苏,尚儿等人也在,她马上上前拉住华颜的手,着急道,“颜儿,你快送我进去!”
华颜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平日温和的目光变得淡淡的。
李泉看到华颜动也不动,震惊地看着她,喃喃地道,“颜儿,你,你们?”
华颜叹息地摇了摇头,劝道,“清宫主,你整整走了九步才回头啊!鸿儿的脾气你也懂,你走吧!”
九步?有那么长吗?李泉惊得倒退了一步,不由放开了华颜的手。
皓月走了过来,轻轻把着她的肩膀,“回去吧,你本是世间人,也许结婚生子,才是最合适你的。”
李泉看着皓月,喃喃地说不出话来,是啊,她本是凡人,是不是归回尘世才是她应该走的路?
可她为什么心里那么痛?揪得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皓月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后,便拉起华颜,化成紫光消失了,郑华也带着扶苏跟着走了。
尚儿却走了过来,伸手把着李泉的肩膀,理解地道,“李泉,我不会像众人那样指责你,因为我能明白,如果不是一个真正的同性恋者,是不可能做得到一心一意的去爱一个女子的。”
——她看了远处的英俊男子一眼,轻轻道,“若你真的爱他,就跟他走吧,世间的女子,那一个不是很传统的想结婚生子,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的,祝你幸福。”
尚儿说完也走了,泉水边一下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她茫茫然站着,心里不停的回响着尚儿说过的话,尽管尚儿站在她的立场,替她说话,可是,她心里却乱得很!
从惊鸿决绝转身离开时,她的心就开始乱了!
从震惊中回过神的赵思,上前拉着她的手,一脸吃惊地问,“泉儿,那些女孩们是谁?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一些世外高人。”李泉转过头,看到赵思英俊的脸时,脑里却闪过惊鸿那孩子气的笑容,心里不由一惊,她无意识地甩开了他的手。
赵忠看着自己被她甩开的手,很是惊讶地看着她,然后慢慢的变成了受伤的神色,他可是她的未婚夫啊,他们从小相爱,约定好了,等他回来,他们便成亲啊!
敏锐看到他眼里的受伤,她神色一下缓了下来,温和地道,“思哥,我们先回去吧。”
赵思伸手再想拉她的手时,却她下意识的避开了,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下了山。
离开三年多,终是回到了家,母亲依然那般强悍,先把她臭骂了一顿后,才不停地追问她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还说派了好多人去找她。
李泉没敢吭声,任由母亲骂着,直到母亲渐渐止住了骂声,然后才说起父亲,母亲一听到父亲就很是高兴,拉着她喜极而泣,说父亲后天就到京城了。
父亲很快就会回来,未婚夫也一起回来了,明明是很高兴的,只是为什么心里却变得空荡荡的?李泉脸上的笑容,终是沉了下去。
她踏进了东厢,看到奶奶依然在画画,画功更加精湛了,画上的爷爷年轻俊美,笑容温文尔雅。
人不如初见,是否在奶奶的心里,爷爷留给她最美好的回忆,便是初见时那一眼?
“泉儿,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开心呢。”奶奶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画笔,依然清亮的眼睛上下扫了她一遍后,语气淡淡的。
李泉闻言脸色沉了,好久才低低地问道,“奶奶,我是不是不应该离开她?”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奶奶却听得很清楚,她笑了,哼了一声道,“你爷爷有时被我吵得受不了,也会跟我道歉,说他不应该爱上她。”
可他还是爱了,整整爱了一辈子,甚至到死的那一刻也无法忘记!
就像她,她已经转身离开了,这一转身,或者便是一辈子了。
奶奶又开始画她的画,不再理她了,李泉只好低着头,心情沉重地走了出来。
夜间睡得迷迷糊糊时,习惯地伸手一抱,抱到冰冷的空气时,突然惊醒了,醒来怔怔的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怀里,心里某些地方,终于慢慢地崩塌,疼痛开始爬遍了身上每一寸肌肤。
她望着窗外,一轮明月遥远而清冷。
轻轻地抚着无名指的金色戒子,终是一夜无眠。
有时心里想着,那时候,爷爷是不是也是这般的落寞,想着远处的那个人?恨不得,爱亦不能?
明明住了十八年的家,转了好几圈,还是觉得陌生不适应,总以为往窗外一看,便看到无边无际的花海。
总以为低下头,那个人还懒洋洋的绻在她腿。
总以为睁开眼睛,那个人还绻恋在她怀里。
可是没有花海,也看不见她,有的,只是熟悉却遥远如前世般的家。
家一如以前,贴身丫头依然在草从中看湘浪记,母亲依然时不时的骂人,兄弟们依然时不时送信来邀请她去打猎。
她拿着信随手丢到一边,抚着额头,不知该如何让空荡荡的心再回到几年前的平稳。
“鸿儿。”又一次半夜惊醒时,她终是颤抖地低唤着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又一次抛弃了她,在前世抛弃是徒儿的她,在今生,抛弃是恋人的她。
难怪鸿儿整天骂她没心没肺,原来是真的啊。
李泉伸手把着胸口,那里隐隐地揪痛着。
父亲终是回来了,骑着战马,带着将士们,威风八面的进了城。
皇帝带着群臣亲自到城门迎接,父亲从马上跳下来,三叩九拜地拜到皇帝面前,皇帝面带温暖的微笑,亲自扶起他,父亲的脸上却并没有春风得意之色,有的只是徨恐和感激。
父亲一直认为,皇帝是上天之子,能为他鞍前马后,平定天下,已是三生有幸。更怕自己功高震主,招来灭顶之灾。
但皇帝的赏赐,终是让李氏一门,荣耀之极。
未婚夫赵思也在封赏行列之中,到底是年轻,他俊美的脸上终是挂不住了骄傲和自豪。
浩大的场面终是散去,赵思满心欢喜向她飞奔而来,伸手握着她的手,看着她不再似前几天那样抵触时,便欢喜地把她抱在怀里,紧紧地搂着。
李泉靠在他怀里,缓缓地闭上眼睛,想着,许是多靠几次,或者就能找回当初相爱的感觉。
可是,闻到他身上满是边镜的风沙和血腥味时,突然莫名一阵反感,脑里满是那纤弱的身子,贴在怀里时那股淡雅与柔香。
下意识地挣开了他,未婚夫以为她是害羞了,伸手怜爱地捏了捏她的脸,低低笑道,“泉儿,还害羞呢!”
是吗?李泉却莫明恍惚起来,觉得那样的情话听上去陌生得恍如隔世。
“师父,你好坏哦。”那名娇柔的女子,也总是喜欢擢自己的小脸蛋,扑眨着漂亮的大眼,笑得娇滴滴的。
看她低着头不语,未婚夫更加以为她真的害羞了,高兴地笑了道,“泉儿,皇帝刚才说了,下个月就亲自给我们主婚呢!泉儿,听到没有?下个月,你就是我娶的新娘子了。”
主婚?新娘子?李泉默默听着,明明是盼望很久的愿望,如今为何等到了,却感不到丝毫的喜悦?反而掠过一阵阵的悲凉?
泪水终是忍不住滴了下来,掉得支离破碎!那一刻,她终是明白,为什么季樱逃回来的那晚,会那般的彷徨与烦躁,一如她现在的心情呢。
赵思还以为她是高兴坏了呢,笑着帮她擦掉眼泪水,笨拙地安慰,“泉儿,别哭了,我知道这些年让你等久了,放心,成亲后,我不会再离开你了,那都不去了。”
“师父,如果你敢再像以前那样离开我,我一定不会原谅你,到死也不会!”那些夜晚她绻在她怀里,很是害怕她会离开,所以那般地警告。
可是如今,她竟然还是离开了,鸿儿,你是不是真的不会原谅我了?
“鸿儿,如果我离开了,你会生气吗?”那日她虽然是开玩笑,内心却有几分试探。
“会,我会很生气,气到以后再也不理你!”那日的对话,突然如炸雷响在耳边!
再也不理了吗?想起那日在泉水边,惊鸿离开时的决绝,李泉只觉得心脏被撕裂般疼痛,脚步开始有些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