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篇》提剑纵马

33、第 33 章

　　华颜飞上阁楼时，便看到那样搞笑的一幕，忍不住掩着嘴笑了起来，觉得这只小妖不得了，要知道还从来没有人能让郑华这般没折过。
　　谁啊？谁在她身后笑啊，这楼里除了她和华儿外，难道还有第三个人？扶苏吃惊地转过头，便看到眼里一道紫光闪过，顿时眼前一翻，软绵绵地往地上倒去，不过她没倒在地上，而是倒在了郑华的怀里。
　　郑华抱起扶苏，小心地放到椅子上，确认她不会滑到地上时，才抬起头看向那道紫影，淡淡地笑了，“颜儿，你来得好慢呢。”
　　华颜走过来，在她面前坐下，抱歉一笑，“对不起，我经过三里河时，在暗城外吹了一会风。”
　　风里难不成还能闻到那个皓月的气息吗？郑华眼里闪过一丝怜悯，发现华颜虽然笑着，但眼圈明显有些红润，是哭过了吧？
　　郑华叹了一口气，没有再抱怨，也没有安慰她，只是站起来倒了一杯茶给她，“暗城的风有些混浊，喝口茶冷静一下吧。”
　　华颜伸手接过茶，没有再掩饰自己的失落，只是低低一笑，“华儿，你连人都不会安慰呢。”
　　郑华眉毛一扬，“安慰有用吗？”
　　“好像没用呢。”华颜笑得有些苦涩，如果安慰有用，在那个人死后，郑华也不会崩溃得把自己关到房里，发疯般的画画，且画来画去，都是同一幅画。

　　华颜低下头，轻抿着茶，其间无意抬头，发现郑华正伸手捏着扶苏的小脸在把玩，她微微一笑，一言双关地道，“华儿，你看上去很喜欢这孩子呢。”
　　郑华闻言抬眼看了一下华颜，眼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光亮，“嗯，完事后我打算带她回宫。”
　　华颜神色一疑，提醒道，“华儿，她可是妖呢。”
　　郑华嘴角一扬，笑着反驳道，“你家那个还是魔呢，你可有后悔过？”
　　华颜笑了摇摇头，因为她比任何人都知道，一但你真正爱上一个人时，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都无法阻挡那些根生在心里疯狂滋长的情意。
　　她没有再劝郑华，只是善意的提醒，“华儿，凤凰宫从开创到现在，还从来没有妖能踏入过，更别说当过副宫主呢。”
　　郑华一听哼了一声，满脸不以为然，“那就不当吧，反正我觉得这巫云山风景很是美丽，在这里过一辈子也不错。”
　　华颜闻言沉默了，她之前也想过，跟着月儿在月泉山双宿双飞，可是天庭里，天帝寄予厚望的目光，凤凰宫里，鸿儿幼嫩天真的笑声，都让她狠不下心开口啊。
　　郑华看到华颜久久不言，敏锐地看穿了她的想法，顿时收起玩世不恭的神色，认真地道，“颜儿，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在这个时候辞退的，战场上，我永远会在你的身边！”

　　华颜叹息了，摇了摇头道，“华儿，我从来不担心这个问题，只是前几天我们得到消息，扬大小姐已经投靠了攀云王，正在暗中纠集残部，我担心另一场战火估计快烧起来了。”
　　郑华闻言眼里冒起怒火，骂道，“狼狈为奸！”
　　是狼狈为奸，可是这两个人凑到一块，无疑是强强联手，如果这场战火烧起来，在战场上厮杀的她们，谁都没有信心还能笑着走下来。
　　所以，华颜的目光落在扶苏的身上，低低地道，“华儿，也许你应该告诉她，你喜欢她，彼此都无遗憾，又或许——等结束这一切后，你再告诉她。”
　　郑华闻言一怔，当意识到华颜的暗示时，眼里闪过一阵疼痛，等结束这一切？等这场战争结束吗？就像多年前，她想等那个人凯旋归来后再给他一个惊喜，结果只等到他的盔甲的凄凉下场吗？

　　华颜看她脸色不好，伸手轻轻地把了她的肩膀，郑华回过神时，突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伸手入怀，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她。
　　华颜伸手接过，打开一看，露出满意的笑意，赞道，“还是你厉害，听说乔青抓了它近百年，都没得手啊！”
　　听到乔青，郑华的脸色又是微微一变，语气有些复杂，“你不是不知道，他性格冲动，有勇无谋。”
　　华颜看着郑华的脸色，神色担忧地问道，“华儿，你对他？”
　　郑华见到华颜有担忧之色，马上扬起灿烂的笑容了，“颜儿，苍龙已经死了，是我亲手埋葬他的遗物，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
　　华颜见她笑得似乎有些勉强，也知道她怕自己担心，只好点了点头，把盒子收了起来。
　　再抬头时，看了扶苏一眼，笑道，“这个孩子性格单纯，天真可爱，可是骨子里很浪漫哦。”
　　“浪漫？”郑华闻言也看着扶苏，有些诧异地问道，“你在暗城时，莫非见过她？”
　　华颜点头，笑得有些无奈，“我和月儿的事，就是乔青让她编的，编得可浪漫了。”
　　“真的？看不来呢，我还以为她只会翻白眼和骂人呢。”郑华顿时对扶苏刮目相看！

　　在华颜走后，郑华笑着捏捏扶苏的脸后，才对她一挥手，红光闪过时，扶苏身子一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困惑地道，“我怎么睡着了呢？”
　　“谁知道呢？你大白天的也做白日梦，还叫嚷着要美女姐姐呢。”郑华笑着调侃她。
　　“真的吗？”扶苏闻言脸红了，觉得好丢人哦。
　　郑华却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柔柔地道，“花儿，我背你去外面散步好不好？”
　　“你背我？”扶苏闻言震惊地看着郑华，怀疑自己是不是睡蒙了？这只野鸡好端端地干嘛要背她啊？
　　“花儿，来。”郑华已经蹲下身，然后转头朝她一笑，笑得美若桃花纷飞。
　　扶苏被她笑得头脑一热，马上就爬了上去，开心地搂住她的脖子，郑华背起她，然后走出阁楼，沿着溪水边慢悠悠地走着。
　　扶苏感觉郑华身上好温暖好软和，还散发着好闻的香气，跟乔青的背上完全不一样，不由低下头，嗅了嗅她的长发，觉得味道好好闻呢。
　　“花儿，别流口水哦。”郑华笑着摇摇头，这只小妖真色呢，动不动就占她便宜。
　　“谁流口水了？”扶苏心虚的反驳，但还是伸手抹了一下嘴角，看自己口水有没有流下来。
　　郑华笑了，背着她继续往前走，经过杜鹃花边时，扶苏眼前一亮，正想开口时，郑华也默契地停了下来，然后腾出一只手，选了一朵开得比较美丽的花，轻轻地摘了下来，含笑地递给身后的人儿。
　　扶苏伸手接过，边玩着花边不敢相信地问，“华儿为什么要背我呢？”
　　“因为，花儿很可爱啊！”郑华笑了，又是半真半假地提醒，“还有哦，花儿，别忘记了，你可我的女人哦。”
　　“女人个屁啊，我就一个丫环的命！”扶苏闻言没好气地哼着。

　　郑华笑着也没有反驳，只是慢慢地迎风走着，当走到花丛时，看见一堆狐狸精们围着几个书生在喝酒玩乐。
　　这山上怎么会有人间的书生？郑华有些好奇地停了下来，往那些醉得一塌糊涂的书生们看了一眼，这一看不得了，那些书生中，竟然还有一个是一年前突然失踪的文曲星呢！
　　而那个喝得醉眼迷离的林公子，无意中也朝她看了过来，顿时惊艳得两眼发光，拍手赞道，“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狐狸精们一听，不约而同地鼓掌起来，连扶苏也不禁拍起小手，赞道，“好诗。”
　　郑华走了过去，淡淡地道，“当然是好诗了，这可是李大人的诗，李大人性知音，善歌舞，可是前朝奇才。”
　　林公子一听，上下打量着郑华，眼里顿时亮起了异样的光芒，神色激动得连声音都颤抖了，“看，来姑娘，是饱读诗书呢。”
　　郑华看着他的反应，了然一笑，谦虚地回答，“略知一二，公子，看来你是不喜欢寒窗苦读，也不喜欢光耀门楣，而是喜欢风花雪月呢。”
　　林公子闻言脸色一变，浑身都颤抖了起来，但看了看周围的狐狸精们后，他握紧拳头，却沉默了。
　　郑华看着他的反应，更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于是朝那堆狐狸精阴着脸吼道，“都给我滚！”
　　那堆狐狸精虽然不满，但惧于她身上强大的气息，赶紧全部散开了。
　　一看到那些狐狸精走后，林公子赶紧扑过来，跪在她面前哽咽了起来，“姑娘，在下并非喜欢风花雪月啊，而是一年进京赶考时，被狐狸精们抓到了山上来的。”
　　他激动地看着她，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明，赶紧求救道，“姑娘，你知书达理，定与那些狐狸精们不一样，求你救救我吧，来生做牛做马，定当厚报。”
　　郑华看着他，心想你可是文曲星呢，看在同僚的份上，我能不救你吗？当下伸手入怀，掏出一张符咒，丢给他道，“拿着它，赶紧走吧。”
　　林公子赶紧伸手捡了起来，千恩万谢地走了。

　　看着林公子和那些书生走后，扶苏困惑地看着郑华，“华儿，你为什么要帮他呢，他可是人类哦，人都很坏的，经常砍伐我们，也经常猎杀动物的哦。”
　　郑华闻言苦笑，人说妖孽为害人间，可人何尝不是在猎食动物？当下只是找了个堂皇的借口，“因为人家想多积点功德，以后好羽化登仙。”
　　抚苏一听马上反对，“当神仙有什么好，我告诉你啊，天界乱七八糟的，一点都不好。”
　　“是吗？”郑华无言以对了，天界这些年，的确乱得很。
　　“就是，乔青哥哥前世可是苍龙呢，天帝派了好多神仙来劝说他，攀云王也送了好多礼物来拉拢他，他都不想回去呢，你一只野鸡，想当什么神仙嘛！”扶苏下意识中，并不想让郑华去当神仙，或者说，并不想让她远离她，去到她去不到的地方。
　　郑华闻言想起了什么，心情突然失落起来，于是背着扶苏，慢慢地走回去了，走到溪水边时，刚好和来找她们的乔青不期而遇。

　　那是乔青漫长的岁月中，见过最美丽的风景。
　　那名身段窈窕，修美高挑的绝色女子，穿着一袭绝艳如火的红衣，散步于风中，衣发飞扬，风姿胜仙，美得惊艳了他一生的时光！
　　而自己那位娇小弱气的妹妹扶苏，竟然有幸被她背在背上，让他忍不住羡慕和妒忌起来。
　　郑华看到乔青时，也微微失了一下神，仿佛回到了那些遥远的时光中，那时她出战归来，在南天门与他相遇，他一袭青衣，英俊轩昂，看着她的目光温柔却炽热。
　　那时她倘年少，看不懂那样的目光，于是漠然地擦肩而过。
　　如今她看懂了，他却已经不是那个人了，再也不是了，也再也回不来了。
　　“乔公子，你来了？”她看着他，目光中终还是有些温和，脸上的笑意，也还是有几分真诚。
　　“嗯，我来看看你，你们。”乔青笑得突然有几分腼腆起来，从来在怡红楼里左拥右抱的他，这一刻，却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像个羞怯的少年般。
　　“进屋里坐吧。”郑华背着扶苏往阁里走去，乔青赶紧跟了上去。
　　扶苏坐在一边，郁闷地看着郑华又是端茶倒水的，气得嘴巴都歪得天上去了。
　　其间，乔青变戏法般，变出一个精美的盒子，双手递到郑华面前，笑眯眯地看着她，“送给你的见面礼，打开看看。”
　　郑华微微一怔，还是伸手接过了，打开一看时，发现是一支精美昂贵的凤钗。
　　她不由抬头朝他微微一笑，想不到他心思那么细腻呢，竟然会买这些女孩儿喜欢的首饰。
　　谁知扶苏一看，直翻白眼，哼道，“又来这招。”
　　乔青一听脸色变了，赶紧看着她咳嗽起来，还拼命地对她眨眼睛。
　　可是一直听话乖巧的扶苏，这次却并不买单了，冷冷地哼道，“哥哥，你也太不厚道了，哄桃姐姐用这招，哄艳姐姐又用这招，哄云姐姐还是用这招，你一共哄了十三个姐姐了，都用这招，一点创意都没有，真俗！”
　　在郑华意味深长的注视中，乔青无比难堪，随便找了个借口，狼狈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