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情窦初开 我不知道别 ...
-
我不知道别人的小学时期是否都是懵懂清纯，至少我的并非如此。虽说回首当初的时候，只叹是强装成熟的不知所谓，但那认真的劲头，却是许多长大以后的我们，都望尘莫及的。
三四年级时候的小鬼头，便开始察觉自己的长大和变化，向往同性间的义气和异性间的暧昧。那时候的班级，不少稍成熟的女生便开始迷上言情和漫画，梦想着两小无猜的友情升华为爱情，或是从天而降的礼服蒙面侠（那时候的《美少女战士》正播得热闹）。而男生则多迷武侠或□□江湖，不是天天有模有样地练习“凌波微步”或“一杨指”，便是豪气干云地讨论江湖帮派和仇杀，跃跃欲试一身腥血和刀光剑影的生活。由于如上因素的综合，加上小鬼头们对于高年级的崇拜，便使高年级的少数年长的小鬼头，开始不可一世地在学校里称王称霸起来。当中最负盛名的便是比我年长一年级的四个男生组成的“四条A”，似乎是从卡牌中得名而来，还按照牌面的花色而分了等级。对于这等缺根脑筋的事，我是嗤之以鼻的，然事实证明我是故作清高的绝少数，定位孤独可怜。身边绝大多数的少男少女都对他们崇拜热爱，几乎赶上了同时期的“四大天王”。
于是每天在课间的走廊外，我总能例行地看到不少女生或含羞站立，或故意大声嬉笑怒骂，更甚者，跑到高年级借故找人，为的只是能得到她们心目中的英雄垂青。而男生们，则纷纷传言，这个“红心”哥哥鼻梁上的创可贴下欲盖弥章的是昨晚打斗留下的痕迹，那个“方块”同学上星期单挑了四名仇家，说得似真似假，却让他们四个更显神秘。而我总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表面是若无其事地看书作画，心里却在暗暗讽刺：“红心”同学的伤说不定是给猫抓伤而不好意思承认；至于“方块”同学嘛，虽然长得高，却瘦弱得似乎连老鼠都掐不死，还去单挑？哼！
虽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同龄的小孩，也没察觉自己只是倔强地故作清高，但在心底里，对这种事情是既不屑，而又暗暗地期待着。然而我还是有着让自己傲气的资本。十岁多的我，已经出落得十分灵秀，个子还不算高，在班上只能算是中等，但发育得却不错，胸前隐约的隆起，让我更有了少女的自豪。黛眉轻扫，水瞳灵动，细鼻高挺，樱唇细抿，加上一头乌黑纤细的长发，活脱脱就如从古画里徐徐步出的小美人。模样天定，我虽也为自己的容貌自豪，却更骄傲自己身上特有的儒雅书卷味，一如熟悉的爸爸的味道，是一般同龄人无法比拟的。
我的才气，是全校皆知的，为此我的班主任没少自豪过。我是各位老师手掌心的宝贝，是校长对外炫耀的本钱，也是同学们都尊重但却不亲近的班长。我似乎很擅长语言，语文在爸爸藏书的长期浸淫下一如平常间谈笑评赏，而新增的英文也让我学得有模有样，字正腔圆。灵活的思维也似乎对我的数理很有帮助，让我长期在榜上名列前茅。我的画画功底，早让我在每期的校刊和板报制作上优势尽占，但我却慢慢不满足于水彩和水粉画，而后爱上了油画。为此而花费爸爸的不少心机和关系为我寻师和置办画具，就不一一赘述了。而我的小提琴，也渐显功底，让爸爸赞许不已。而我这一特长却无人知晓，使得这音乐中的对话，仅成我和爸爸之间的秘密，温暖而甜蜜。
即使清高，爱美之心还是人皆有之。那时候每天上学，校服是每天例行的服装。其实我们的校服并不难看，夏天是一套深蓝色的及膝百褶裙和白色宽领水手服，冬天则是有点沉闷的深灰长裤和西装外套。学校是严厉规定不能佩戴饰物等等，然而我利用了导师们对我的宠爱而对我网开一面，给校服加上了不少点缀，得以显示我的与众不同。利用灵巧的双手，我曾经把校服上的衬衫纽扣全部改换，换上的不是晶莹剔透的玫瑰，便是圆润细腻的珍珠。我也曾在校服不起眼的角落上，或袖口，或裙角，或裤边，绣上精致的图案，优雅的天鹅，纷飞的粉蝶，甚至是几只可爱的小熊脚印。这一切，让身边的女生又艳羡又嫉妒，也让男生们由此浮想联翩。然多年以后把珍藏的小学校服拿出来重见天日的时候，最能让我回味的，却不是同学们各异的表情，而是某天爸爸执起我绣着两瓣粉色樱花的袖口，半是赞赏半是玩笑的话语：“这小丫头啊，还是会弄点心思的……”眼里的，满满是宠爱。
那时候最爱的小说，是Charlotte Brontë 的名著《简．爱》。总觉得，Jane的孤僻刁钻的性格和我有点像，便觉得仿如寻到知音，籍着文字进行灵魂的对话。总是很记得那一场景，十岁多的Jane被反锁在Mr. Reed生前所住的大房间的时候，面对着比人高的大镜子，看着自己枯瘦矮小的身影。我也曾不少次在午夜梦回之时，偷偷跑到浴室里的大镜子前，借着月光审视自己的倒影。我看到的，不是一个清纯可爱的小女孩，而是一个身材单薄，却有着倔强表情的另一个我，紧抿着唇，直勾勾地回视我。
Jane和 Mr. Rochester 的爱情，执拗而别扭，深沉浓郁得像午夜的雾气，又悲凉萧索得如旷野哀呼。Mr. Rochester那已婚和比Jane年长多年的身份，更像在我心中种下了颗神秘的种子，生根发芽，总在我的心中搔起不知名的颤动，隐讳而刺激，像是暗示着些什么，却往往一闪而逝，琢磨不清。
《简．爱》有如我所有言情小说和漫画的替代品，一直陪我度过了我的小学时期。虽然其中也读过不少的名著，可是这本却像毒药，让我上瘾一般地一遍遍重读，直到后来几乎能背诵下来。由于我的偏爱，爸爸更是为我买了原版书，并在上题字：“吾爱女，初长成，父甚感恩慰，特赠爱书，聊表舔犊之情。父：政”当时的我，总认为世间情爱多浅薄，只有沉郁苍凉至此，才算刻骨铭心；却不知道，平淡如水的幸福，更是千金难求。当历经沧海桑田，纵使再深刻的感情，怕也只剩满目苍痍，物是人非。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情窦初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