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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谁的日程   我如愿 ...

  •   我如愿以偿地醒了,全身完好无损。
      但那被活活烧死的恐惧和痛楚依然如此真实清晰,深入骨髓。我睁着眼熬到了天亮,十九年的傻吃傻喝头一次开始深刻思索起人生来,虽然我也不知道什么算是深刻,但早上洗脸时额头上真的有了一道深深的皱纹。
      我觉得我已经有作哲学家的潜质了,但上帝他老人家对我的考验之路显然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几天,无论白天黑夜,只要睡着了,我都会梦见同样的风沙巨石,同样追杀我的神经病。这个梦似乎不是简单的重复,因为神经病见到我一次比一次暴躁疯狂,一开始他只是不许我进入巨石范围,想让我被日出活活烧死,后来变成我一出现他就开始挥舞着大棒追砍我。我猜在他眼里,一次次死了又出现的我才是可怕的神经病。
      哦,我的确又死了几次,好吧,是回回都死……但我觉得我还是有很大进步的,因为太恐惧于被太阳活活烧死了,我再也不对说服教育神经病抱有幻想,一入梦就冲上去跟他拼命。除了有两次被他敲断四肢拖到巨石外只能再次眼睁睁被烧死外,其它几次我都是在奋力拼杀后被他活活揍死的。但我的武力值也有了大幅提高,什么龙抓奶撩阴腿拔猪毛现在是用得熟练无比。
      曾经有一次睡觉前,我参考了网上对付鬼压床的手册准备的十分充分,身上穿着羽绒服,脖子上挂着十字架,枕头下放着几张毛爷爷,左手钢管右手菜刀。结果睁开眼,依然是背心裤头两手空空,外挂一个也没带进来。上帝和毛爷爷对鬼压床都没用啊?……我想这只可能是外星鬼了。
      “瞧你这养病养的,都养出黑眼圈来了!”早饭桌上,老妈看着我灰青的脸,狐疑地摸摸我的额头就气不打一处来,“徐白马我告诉你,你今天就给我滚回学校去!再敢晚上偷着打游戏我就把网线给你绞了!”
      我捧着饭碗一边学小鸡啄米,一边蔫蔫地任老妈数叨,比平时还老实十分。也许是我认罪态度较好,老妈破天荒没有唠叨完全本,吃完饭塞给我二百块钱就把我轰出门了。
      这几天睡眠极差,我在地铁上一直强打精神才没有坐过站。到了大学城那站人挨人人挤人,你推我搡,我出地铁门时脚一打滑,吧唧摔了个大马趴。刚才还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人群立刻神速闪出一片空间,刚好够我来个五体投地。
      我心中泪流满面,大家也太不厚道了,就算我不是妹子,也不用躲得这么干脆吧。妹子们也是,一个美女救英雄的都没有。我还听到一个熊孩子拖着长腔喊,“爱卿平身……”
      幸亏这世界还是有好心人的,旁边一哥们伸手把我拉了起来。
      我感激地连声道谢,看到他快速扫了自己手心一眼,才想起自己右手心那一团黑,他肯定以为拉我时被我蹭了一手灰,不过人家一看就是高素质的人,涵养挺好的,没当着我面去擦。
      回到学校,我强打精神接受了宿舍那群人渣们的热情“慰问”,就一头倒在了床上。要在平时,我肯定要使劲吹嘘一下我是怎么在高压线下死里逃生的,但今天我只想蒙头大睡。人渣们也看出我精神萎靡,嘱咐我热水瓶已经灌满了后就带上门蜂拥去打球了。我欣慰地数着他们留下的慰问品:一个豪华装康师傅碗面(2块面),一根香蕉,一只百搭黑袜子,一个正品杜蕾斯……不错,上次老七失恋后随的份子总算收回本了。
      数着数着,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我破罐子破摔地闭上了眼……
      明亮的阳光。
      我现在一见阳光本能地就是一哆嗦,下意识就举手先遮住眼睛。
      想象中的痛苦灼烧过了好久也没有发生,耳边却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
      我慢慢睁开眼,温和的阳光透过干净的大落地窗照进来,四周雪白的墙壁——
      我竟处在一间明亮宽敞的房间里!
      这还是我这一周来第一次梦见那个鬼沙漠之外的地方,感觉是如此平静幸福。这一刻我激动得泪流满面。我觉得我的人生又深刻了,原来这就是幸福的感觉!我爱这里,我爱生活,我爱CCAV……
      一个男人背对着我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前正在敲键盘。
      这个人是谁?哦,当然,如果是个妹妹的话我一定会这么好奇地问,但既然是个男人这个问题在我脑子里连闪都没闪,眼睛就直接瞄准了桌上那台银白色的超薄显示器。
      那是我仰慕很久的肾牌电脑,没想到竟在梦里有缘一见!
      我目光炯炯地盯着那显示屏,界面是一个看起来很高端的软件——我靠,居然是英文的!
      我满怀敬畏地望向第一行,只见上面写着:
      “明天日程
      时间:中午12:00
      ……”
      我心中有一万只神兽奔腾,这么贵的电脑,这么大的屏幕,你就用来输入日程表?
      让我来让我来!我心中大喊,虽然我也不知道肾牌电脑能干什么,通宵打游戏更护肾?
      无奈我在这个梦里似乎是不能自由行动的,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于是只能满怀羡慕嫉妒恨地继续看那人打字:
      “地点:云影山千户岭”
      这地方好像听说过?
      “代号:马鹿”
      代号?!特务接头?!我立刻来了兴致。
      “目标:……”
      我正聚精会神地等他继续往下敲,忽然,一张扭曲愤怒的脸猛地转过来——
      “你是谁?!”
      这张狰狞的脸在我眼前骤然放大,不是夸张,是真的变大了!就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白牙血口的巨口几乎要吞了我,还好我这几天死来死去都死习惯了,心脏承受能力巨强,只是嗷地一声惊叫就吓醒了。
      摸过手机一看,这么会儿功夫已经睡了两个小时了?我眨眨眼,很高兴很欣慰,居然没死!去他地吧,继续睡!比起神经病来大脸算什么,当油饼看就习惯了。
      但这次睡去,居然没有再做梦。没梦见那个神经病,也没梦见那个会变脸的打字男人。
      我就这么一气睡到傍晚,睡得昏天黑地口水直流,直到老大踹我起来吃晚饭才爬起来。去食堂吞了三盘蛋炒饭,只觉得神清气爽夕阳无限好。我徐白马又满血复活了!
      回到宿舍,我问老四知不知道云影山有个千户岭。云影山我在梦里只是觉得耳熟,醒来后脑子灵活了,记起来这是本市跟H市交界处的绵延山脉,但千户岭还真没听说过。
      老四是登山社的副社长,他最常夸耀的事迹是曾经穿一双开了胶的人字拖爬过某山。当然,这个某山可以是五岳中的任何一座,具体地点根据在场女生籍贯地而变化。见我打听千户岭,老四先是表示了极端的蔑视,继而又是满脸愤慨。
      原来千户岭真的存在!我震惊不已。
      在老四嘴里,千户岭就是个小山头,爬这山跟迈过个馒头没什么区别。山下有个村子就叫千户村。当然以前它们都不叫这名字,这些唬人名字都是近几年为了吸引游客才改的。山上有个据说是元朝千户的坟,所谓的旅游资源也就是这个。
      老四说,这个噱头一开始确实骗了不少人,包括大一刚进入登山社的老四,他参加了跟隔壁商职的联谊户外活动,本来想趁机勾搭个妹子,结果花了两个小时倒汽车不说,山上除了一个崭新的像刚出炉的包子似的巨大坟包就是一座破道观,一行人还跟观里的道士为了拍照要付钱吵得鸡飞狗跳,回程的公共汽车又晚点40分钟,连文秘班最矜持的女生都变了黑脸,当时凝聚的咒怨真比那骗人的坟包强大一万倍。
      后来等到能上当的人都去上过一回当了,这股旅游热潮也就很快退烧了。加上千户岭位置偏远交通不便,这些年基本无人问津了。
      老四痛心疾首地陈述着这段往事,劝我如果有去爬山的念头趁早斩断,但同时又热心地告诉我坐几路车倒几路车从哪儿上山。我都不知道他究竟是希望我去还是不去,估计他就是想过过当活地图的嘴瘾。
      ……
      第二天上午10点,我脚步虚浮地踏上了去往云影山的汽车,脸上又挂了俩黑眼圈。
      昨晚,我又被神经病杀了一回。
      原以为恶梦已经终结,我昨晚乐滋滋地就睡觉去了。结果乐极生悲,一睁眼就从天堂又掉进那片地狱,一点精神准备没有的我被已经陷入狂暴的神经病逮了个正着,几乎被敲成了一摊人形肉酱。
      醒来后我趴在马桶上吐了半天蛋炒饭,镜子里的脸比游魂野鬼还难看。看来这个恶梦是彻底缠上我了,再这样下去,我就得疯得比神经病还厉害代替他去守鬼沙漠了。要说昨天还只是起了点好奇心要不要去千户岭看看,现在我却不得不抓住这根唯一的稻草。无论是巧合还是另有玄机,有关千户岭的梦至少打断过这连绵恶梦,我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寄希望于这趟行程能找到永远结束恶梦的办法。
      汽车颠簸了一个多小时到达云影山下的一个小镇,我又沿着崎岖的山路走了十多分钟才到千户村。离着老远就看见村口扎堆聚着许多村民,锣鼓喧天热闹非凡,旁边披红挂彩的高台上有人正扯着嗓子唱卡拉OK。我心里纳闷,今天是周一,也不是什么节假日,这是在庆祝什么?逮着位大婶一打听,大婶十分欢快地告诉我村长儿子今天娶媳妇,流水席一直开到晚上不说,还请了戏班子来唱连轴大戏。
      这得花多少钱啊?我见村口还停着辆路虎,不禁感叹现在农村的富裕水平。要隔平时,我早挤进去看热闹了,今天又哪儿有这心情。老四告诉过我,沿着村中大路一直穿过村子,再往前有一棵老槐树,那就是上山的路口了。走了好长一段我也没见什么老槐树,看看手机差5分钟12点了,心里不由焦急,梦里只说千户岭,到底指的千户岭哪儿呢?如果是山顶那我岂不是跑死也到不了?
      但想到梦中惨死的恐怖,我牙一咬,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前冲去。驾!驾!徐白马!老四说千户岭比馒头高不了多少,也许5分钟内你还是能跑到山顶的!
      山路一转,不远处一棵孤零零的大槐树突然惊喜地跃入眼中。树下1男2女正在聊天,看见我都一齐望过来。
      我见他们衣着讲究,一看就不是农村打扮,不由得猜测他们会不会跟那个梦有关?不然按照老四说的,千户岭这么冷清的地方怎么会在周一突然出现游客?
      见我一路狂奔而来,其中那个风度翩翩的帅哥迎上来,看看表笑着说:
      “不用这么急,还有5分钟才到12点。”
      又有些疑惑地上下打量我:“你……是来参加今天活动的吗?”
      “对对,没错!我是来参加活动的!”我哪知道什么活动,但他提到的12点却让我眼前一亮,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搭上话再说。
      “呵,你好,我是和光同尘。”帅哥笑吟吟地伸出右手。
      日本人吗?中国话还说得挺地道。我纠结了,人家都主动伸出手了,我横眉冷对是不是不太好?
      我犹犹豫豫也伸出右手,结果看见了手心那团黑,又连忙把手缩回去换成左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
      “手有点黑……”
      糟糕!对小日本好像过于客气了。
      帅哥很有风度,依然笑着换了左手跟我握手,这份修养让我不禁想起来昨天地铁里扶我的那个人。唉,我觉得我八辈子也学不来这种精英气质了。
      我正感叹之时,他又转向树下其他两人,“我先介绍一下这两位美女,巫格格,小青。”
      哇!好漂亮的美女!格格吉祥!
      我一眼就看见了一个身材火辣艳若玫瑰的超级大美女,美女一直在我竟然才发觉?!这该死的睡眠不足,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注意力。
      “我是巫格格,请问你是哪位?”
      巫格格神态中带着美女们惯有的高高在上。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被一位大美女盯着看,顿时觉得手脚有点多余,眼也不知该往哪儿放了。
      “我是……马鹿。”我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按照梦中的启示来。
      话音未落,那一瞬间,我感到有人的目光像锥子一样扎了我一下。我打了个寒颤再看时,所有人的目光又都很平常。
      难道是我的错觉?还是马鹿这个名字果然有什么特殊含义?
      “你就是马鹿啊!”帅哥的笑容如春风般和煦,“呵呵,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我也呵呵傻笑,正琢磨他话里的意思,美女身后闪出一个瘦弱的女生:
      “我是小青,巫格格的搭档。”
      她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声音也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相比美女,她的相貌就太平凡了,以至于我第一眼注意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的胸口——我真不是色狼,是她戴的吊坠太打眼了,那是把古香古色的铜钥匙,样式繁琐,个头也略大,衬得她的脸更显瘦小了。
      “我刚进这个圈子不久,还请马鹿前辈多指教。”
      她腼腆一笑,苍白的脸色泛起点红晕。
      我含糊应着,什么圈子?什么前辈?
      帅哥正笑着再要说什么,忽然视线转向远方:“哦,又有人来了。”
      我也望过去,只见一个高瘦身影正沿着山路拐弯处慢腾腾向这边走来。这人打扮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高帮球鞋,松垮垮的牛仔裤,印着带翅膀骷髅的T恤,天气明明不热却把袖子撸到肘上,用定型水竖着往上梳的战斗发型。我一打眼还以为学校哪位师弟来了。
      他低着头,全身上下笼罩在一片阴沉中,带着极大的低压气团向前移动。走到近处,慢慢抬起一张人人欠我八百块钱的冷脸,黑框眼镜下倨傲的目光从我和所有人身上扫过:
      “我是马鹿,你们是谁?”
      一句话就像晴空炸雷,劈了我一个措不及防外焦里酥。
      顿时,所有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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