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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所谓薄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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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的时候,林染开始失眠,难得十点准时睡觉,生物钟居然还不适应,眼睛已经疲劳到极点,脑子迷迷糊糊,恍恍惚惚的竟像是回到了那年夏天,他亲吻她的手指,海豚尾戒闪闪发光。记忆中的大男孩,阳光灿烂的笑容,一瞬间又拉扯的很远,男人冷酷的眉眼,紧抿着嘴唇,饱含失望的眼神。
竟然还会心痛。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漫过落地窗,隔着深蓝色的窗帘,隐约透着斑驳。林染是个喜欢暗色调的人,从来不喜欢卧室里太过明亮,她喜欢透过落地窗俯瞰,但绝不代表她喜欢把落地窗设计在卧室。这是沈木的独特爱好。
进厨房的时候,林染在想,曾经有人说过,爱上一个人只需要一瞬间,忘记一个人却需要用尽一生。不以为然,忘记一个人,何曾需要用尽一生,几个月就可以,再不济,几年也够了。
栖栖说,爱情这东西,连根拔除是一时的痛彻心扉,任其生长不过是慢慢腐烂成灰,无论哪一种,其过程都不好受。其实哪有那么严重,就这么继续下去,不出一年,她就不会记得那个男人了,都说男人薄情,其实女人也一样,狠心凉薄起来,从来无关性别。
今天是打算要出门的,准备去趟X大学,挑衣服的时候费了分心思,去大学嘛,总不能打扮的太过,休闲一点的好,离开学校好几年,都快忘了校园是什么样了。
初秋的北京还是有些冷的,比不得上海,深蓝色的牛仔裤,漆皮的马丁靴,深灰色的毛衣外套,比学生还学生的装束。X大是百年名校,建筑还颇保留古意,偶尔一株参天梧桐,很是有意境,广播里边放着许嵩的《素颜》,许嵩独特清新的声音:“当年素面朝天要多纯洁就有多纯洁,不画半熟的眼线,不用抹匀粉底液”
再看看梧桐树下,三三两两走过的女孩子,哪一个不是浓妆艳抹,林染这个在社会上混过好几年的人,倒比他们更像是个学生。
学校大的坏处就是特别容易迷路,何况林染这种天然路痴,路痴分很多种,一种是出了家门两公里,就可能找不回来,林染不是。这点从她这几年走南闯北,如今还安然站在北京就可以看得出来,她是那种越陌生越遥远的地方,认路的本领就越强,永远不会担心自己会迷失在外边。林染的路痴表现,举一个例子就明白了,以前林染的大学附近,有一家大型的商场,商场坐落在繁华地段,东西南北四个门,林染每次从北门进去,两年来,就没一次能从北门出来,而且能平安出来,都要归功于室友。
可想而知,偌大的封闭的又是一次没来过的校园,要林染找到美术楼在哪里,着实是为难了她,想要打个电话问问,又想起那位在画室的时候,是从来不会带手机的,莫说画室,就是平时,都是极少带在身上,家里人找他,大多是打座机,再由别人转告的。
没办法,拦住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学生,问了问美术楼在哪,“你向前走,走到头之后右转,然后你会路过一个石碑,再左转直向前就看见了。”怕林染不明白,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算了,我带你过去吧。”大约是看见林染脸上的迷茫,男孩有些挫败的说。
“你是来找谁呀,不是我们学校的吧,美术楼那边,除了美术生,很少有人过去。“男孩的声音清澈干脆,说话直白,不用敬语,倒是个简单的人。很像呢,可惜那人已经变了,不知道他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再简单的人,在社会上一两年,哪个还会单纯,就比如现在的自己。
微微笑了一下,“我来找温开教授,他答应要送我一幅画,今天完工,我来取。”
“哇,你好了不起啊,竟能让温教授送你画,谁都知道,温老师的墨宝从来不外传的,除了他的学生,别人想见一见他的画都很难呢。据说去年我们校长想要让他作画,至今都没答应呢。”男孩看林染的眼神顿时变得崇拜。
“其实,我也算是温教授的学生吧”说起来,自己跟温教授学过两年画,那个时候自己大学还没毕业,其他同学都出去找地方实习,只有她不着急,那时候也算是个自由职业者吧,偶尔给杂志拍些照片,维持生活倒是不成问题。
室友们都走光之后,林染觉得无聊,背着背包去旅行,那个时候,温开还没来X大学任教,他和夫人在西湖边上租了间小院,每天支着画架画西湖。那天天清气朗,温开画了一天,林染在旁边看了一天,一个不动声色的画,一个不动声色的看,谁也不曾开口。
傍晚的时候,温开的画马上就要收笔了,只是南方的雨说下就下,没一点征兆,温开慌忙的收拾画布,却已是来不及,这时林染在旁边飞快脱下自己的外衫,盖了上去,帮着温开收拾好画具,往小院里跑去。
进门之后,两人俱是一身狼狈,温开的夫人拿着两条毛巾,一条递给林染,拿着另一条给自己丈夫擦头发。小心翼翼的抽开打开画布,虽然林染的衣裳盖的很及时,但夏天的衣衫太过单薄,终究还是浸透了,晕染开一片墨迹,一天的成果算是毁了。中国画和油画的区别是,油画写实,中国画表现的是意境,差了一笔,便已不是原来味道,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温开遗憾的摇了摇头。
“一幅画而已,再画就是了,来,喝碗热茶,虽说是夏季,毕竟也是晚上了,着凉就不好了。”温开的夫人又端来两碗热茶,林染抿了一口,很清香的味道,喝惯了苦涩的咖啡,偶尔喝茶,别有一番意境。
晚上林染是宿在温开家的,本来是想回旅店,温夫人盛情难却,加之外面雨又一直没有停的迹象,林染不得已留了下来。晚饭是温开夫人做的江南小菜,居家的味道,让林染有点想家。
早上林染起床的时候,温开已经出去了,要画朝阳下的瘦西湖。林染陪着温开夫人在小院里喝粥,边聊一些家常,温开夫人姓谢,名琬。书香世家,两人相识于学校,那时温开是谢琬父亲的学生,两人见面自然就多,一来二去就日久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