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川白雪》沈黎

7、连城3 月过中天之

　　月过中天之时，承元殿内的光还亮着。
　　年过而立的惠帝正伏在龙案面前批阅奏折。
　　不过几天未处理，堆成小山似的奏折几乎将苏连城整个人都挡住了，他抬起一只手在额角处揉了揉，拿起了一封还未打开的奏折。
　　在一旁候着的李德安见了，终于忍不住劝道：“皇上还病着，这些折子明天再看吧。”
　　自七殿下搬进了宫外的行宫之后，皇上就生病了，一连在床上躺了好几天。现下身体稍微好了一点，又开始没日没夜的批堆积下来的折子，再怎么勤政，也不是这么个勤政法儿啊。
　　“明天再看，不知道又要多多少了。”然而苏连城头也未抬，继续翻手上的折子，“要是累了就先下去吧，对了，门外当值的太监也该换一换。”
　　李德安在心里叹了口气，端起龙案上的茶碗道：“奴才再叫人给皇上添些热的安神茶吧。”
　　“嗯，去吧。”
　　殿外大雪纷飞，一阵冷风吹过来，当值的小太监忍不由裹紧了身上的衣物，低声询问同伴：“这都快丑时了吧？皇上怎么还在批折子？”
　　“嗨，陛下心里怎么想我哪儿知道啊，后天都要迎娶皇后了，还这么勤政。”另一个太监悄悄打了个哈欠，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下，“我刚进去添茶的时候，那折子堆得有这么高呢！”
　　比划着高度的手还来不及收回，他脑门儿上就挨了一记。两人急忙站直了身体：“李总管。”
　　“不好好当值，还敢议论这些？不要你头上的这颗脑袋了？”李德安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将手中的茶碗递给挨了一记的小太监，“去，再到御膳房拿些热的安神茶。”
　　“是，奴才这就去！”接过茶碗的太监赶紧一溜烟儿跑了。
　　“等他送了茶过来，便叫下一拨人来守夜。”看着溜得比兔子还快的人影，李德安摇了摇头，转而吩咐留下来的小太监。小太监一脸欣喜，赶紧弯腰道谢：“谢李总管！”
　　“这都是皇上体恤你们，下次可别乱嚼舌根。”叮嘱完这句话，李德安正想转身进殿，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个向这边急速而来的身影，待那人走得近了，李德安不由绷紧了身体，急忙将他引入了承元殿。
　　年轻的暗卫随李德安匆忙入殿，在龙案前单膝跪地：“参见陛下！”
　　握着朱笔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苏连城放下折子，抬起头：“说吧。”
　　“回禀陛下，今日一大清早，七殿下就从行宫出发，只身去了皇城近郊的一户人家喝喜酒，直到子时喝醉了才被新郎送回。属下查知那户人家姓凌，新郎凌风乃是这次随七殿下一起回京的副将，庆功宴上坐在七殿下旁边，陛下曾褒奖与他。”
　　暗卫简单快速地向他禀报着那个人今日的情况，语气平板，没有丝毫起伏。苏连城听完之后，静默了半晌，才低声道：“派人继续在暗中保护，以后，不必再向朕汇报这些了。退下。”
　　“是，属下告退！”
　　承元殿的大门被轻轻打开，又再次合上，伴随着那细小的“吱呀”声，苏连城低下头狠狠咳嗽起来，李德安连忙上前将手按在他背后，顺着气。
　　每咳一下，就感觉肺叶像被什么在拉扯着一样，钝钝的疼。
　　——那个时候的景安，也是这样疼吧？或者，要比他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