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川白雪》沈黎

5、连城1 祁元殿。内

　　祁元殿。内室。
　　躺在床上的人双眼紧紧闭着，脸色苍白如冰雕雪塑。
　　苏景安已经昏迷了三天。这三天内，除了早朝，苏连城都待在祁元殿，寸步未离。一干太医院的臣子也日夜候在祁元殿的偏殿，定时看诊，然后向皇上汇报七殿下的病情。
　　第四天下了早朝，吩咐了李德安去搬奏折，苏连城便朝着祁元殿而来。
　　“七殿下今日还未曾醒来么？”一踏进殿门，苏连城就问了几日以来相同的问题，而得到的也是相同的答案。
　　“回皇上，七殿下并未醒过来。”
　　苏连城蹙眉：“不是说只是感染了风寒么？这都第四天了怎么还未醒？！”
　　言语中带着的冷意不由让太医们鬓角生汗，太医院首立刻带领众人跪下，惶恐道：“回皇上，七殿下是太累了！从边塞到帝都，本要四日半的行程，可殿下只用了三日，再加上庆功宴那日受了风寒，身心疲累，血气亏损，故而还未苏醒！这风寒之症其实早已好了！”
　　这么说，景安，只是在睡觉了？苏连城暗自长舒了一口气：“退下吧。”
　　“臣等遵旨！”
　　待殿内衣物窸窸窣窣的响声消失干净，苏连城这才靠床沿坐下，仔细瞧着景安。
　　比起三年前，眼前的人黑了，瘦了，也长得更高了。虽然脸色苍白，但眉眼之间仍透出一股子坚毅不屈来——他忽然忆起多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天，在那个偌大的莲花池里，即使力气已经耗尽，孩童的手却还在拼命地向水面伸出来。
　　之后，景安被路过的自己救起，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期间严重的风寒和虚弱的体质几乎让他断送了性命——有好几次，他的呼吸都相当微弱，但最后都挺了过来。
　　恢复后的景安，一直喜欢粘着自己，无论吃饭还是学习，连睡觉都要和他待在一起。他总是跟在他后面，“皇兄皇兄”地唤他，声音软糯又可怜，像只被人遗弃的小狗——他忽然有些怀念这样的景安了。
　　眼角的余光瞥见景安的手指自锦被里露了出来，苏连城急忙抬手，轻轻地将锦被移了些位置，好盖住他全身，做完了这个，又俯身仔细掖了掖他脖颈位置处的被子，以保证被子之内不会透风。
　　因着这两个动作，两人的距离忽然变得极近，苏连城的手不由自主地朝着景安的脸伸了过去，然而就在手指快要触碰到景安肌肤的刹那，他又倏地握紧了手指，然后坐直了身体。
　　“景安，快点醒来吧，我一个人，也有些寂寞呢。”
　　一时之间，殿内变得极其安静，只有旁边红炉里的炭火静静燃烧着，不时发出“噼啪”声。
　　“启禀皇上，折子奴才已经叫人搬了过来，可还是要放入内室批阅？”
　　突然，李德安的声音在外室响了起来，苏连城收敛了心绪，低声道：“搬进来吧，动作轻些。”
　　“奴才遵旨！”
　　等李德安指使着人放好了奏折，一众人退出祁元殿后，苏连城站起身，走到几案前翻阅起奏折来。然而还只刚看了几本，床上躺着的景安忽然有了动静。他霍然转身，丢下折子快步走到了床前。只见床上的人脸色已然变得潮红，双手胡乱挥舞着，嘴里在不停叫着“救命”。
　　救命！？难道，又做了那个噩梦？！
　　他急忙俯下身，一边抓住他胡乱挥舞着的双手，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脸颊：“景安，景安，醒醒，快醒醒！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快醒醒！”
　　冰冷刺骨的池水里，苏景安终于抓住了那双温暖而有力的手，而黑暗的尽头，他清楚地听见有人在叫他：“景安，景安。”
　　那声音如此温柔，又如此熟悉，是皇兄、那是皇兄的声音！
　　“皇兄......”他缓缓睁开双眼，渐渐清晰的视线里，有一张极为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