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光年》半边逆光

2、chapter.2

　　当我以刘翔跨栏的速度冲进财务室里，李清和正翘着二郎腿惬意地靠在窗户边的白色长沙发上，端着一杯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类似于泥浆的液体小口慢吸。她看见我气喘吁吁地靠在门边，把不轻不重地杯子放在玻璃茶几上，笑脸如花地幽幽朝我招手，并且还略带羞涩地娇嗔道：“扬扬~过来。”
　　我默默翻了一个白眼，坐到她身边，视死如归地盯着她强生婴儿护肤露和白色粉底的苍白面孔，深吸一口冷气，刚想张口说话就被她堵在喉咙里生生咽下去。
　　“首先，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
　　我点点头。
　　“其次，你应该知道迟到是多么一件令人生气且不可饶恕地事情，要是在古代，我就应该把你拉去浸猪笼。”
　　我再次点头，但在心里，我对这个患有强迫症的女人充满了怜悯，但是转念一想，现在应该最怜悯我自己……
　　“所以呢，”她挪了挪身子，亲切地拉起我的手放在她手心里，又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假如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是不是应该好好珍惜呢？”
　　我下意识地点点头，又猛然抬起头来，双眼如同500W的电灯泡熠熠发光，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当然！”
　　李清和优雅地从她黑色的包包里拿出一份蓝色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移到我面前：“只要你把这个企划案谈成了，别说将功赎罪，我把你调去市场部转正也是一句话的事儿。”
　　我拿起文件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可是我还是实习生。”下一秒我就后悔了，因为我简直无法想象我问了一个多么没有智商的问题，幸亏李清和仍旧一脸和蔼慈祥地看着我……
　　但是，老天爷总是准备了一个接连一个的惊喜等着你发现，就像在你前进的道路上早就埋下了无数的地雷，等着你傻傻地去一个个引爆。我把文件夹打开，翻到第一页。
　　当我看到文件夹扉页的右下角的一个加粗五号字体的名字时，我感觉我要窒息过去了。然后我咬牙切齿地转头仇恨地看着李清和，她同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学林志玲做了一个加油的姿势，又摸摸我的头发，踩着她乌黑亮丽的高跟鞋“嗒嗒嗒”地一扭一扭地走了。

　　我在东环租下一间公寓，租金合理，地段不差，公寓内干净整洁，日常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房主是个五十岁的老太，脸上总是堆砌着笑容，十分和蔼的模样，只可惜几年前老伴陪阎王喝酒去了，大儿子出了车祸，抢救无效，现在还停在医院的太平间里；小女儿患上抑郁症，整天形神恍惚，最后也跳楼自杀了，于是就死了。
　　我坐在客厅的皮革沙发上，把从楼下买的星巴克拿铁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又把电视打开来，上面播的是湖南卫视暑假一年一度必播无疑的还珠格格。我对着电视机翻了一个白眼，拿起手机拨通了王璇的电话。

　　我和王璇坐在街角的一家西餐厅里，悠扬的旋律配上昏暗的灯光，厚重的窗帘遮住了玻璃窗户，仅仅留下一线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
　　我向王璇说明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用一副苦大仇深地目光盯着她，顺表扫了一眼桌上的蓝色文件夹。王璇淡定地切着一块牛排，然后放下刀叉擦了擦手：“这不是挺好的。”
　　我瞪大了眼睛，完全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完全不敢相信刚刚她说了什么。
　　她对我翻了一个白眼，挪了挪身子：“既然你能搞定他八年，再搞定一次我想也没有太大问题。”
　　我“呵呵呵”地笑起来：“你的智商真该去喂鸡。”
　　她不紧不慢地抬起头，笑脸如花地对我打了个招呼：“你好，鸡。”
　　我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之后，王璇一本正经地给我提供了三个可选择的方案，但我一律否决了，那一刻，我觉得她比苏小小还苏小小，她祖籍应该是松江精神病医院。
　　说起苏小小，让我想起了她和这家餐厅发生的一件不得不说的故事。因此，王璇和李清和不知道羞辱了她多少次。
　　某一天早上，苏小小大发兴致，拉着王璇和她一起去逛街买衣服。要知道，和苏小小逛街绝对是一件无法忍受并且这是一项比铁人三项还铁人三项的艰巨任务。李清和曾用一句经典的名言诠释了它，那就是：“你让我和苏小小去逛街？！哦我的天，那你还不如把我脱光了扔在人民广场上扭秧歌！”
　　即便王璇再如何挣扎，一样没逃脱苏小小的魔爪。
　　苏小小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少女裙子，上半身是白色的T恤，胸口还印着一个爱心的图案。她就这么在人头攒动、人声鼎沸的大街上跳跃着跳跃着，并且嘴里还念念有辞，不停哼着“采蘑菇的小姑娘”这首能唤醒所有人童年记忆的经典歌曲。王璇有气无力地跟在她身后，披头散发的，不仔细看以为是从她老家里跑出来的精神病人。但显然，苏小小更像是精神病人——她被一个烟熏火燎的羊肉烧烤摊吸引了，掏出一张五块的纸币递给老板，然后打开拎着的粉红色提包，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五串羊肉串就这么扔了进去，并且没有被任何塑料袋之类的东西包裹着。
　　王璇觉得脑仁发疼。
　　不过暴风雨还在后面。就当苏小小兴冲冲地买了一件男式衬衣之后把王璇拽进了我们现在坐着的西餐厅，她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发型，幽幽朝一个服务生招手：“听说你们的牛肉很有名，那就来一份小炒牛肉吧。”
　　王璇撑住了脑袋，拼命忍住没有拿起刀叉。

　　而现在，在我和王璇各奔东西之后，我又在前往这家西餐厅的路上。我觉得我被这家西餐厅诅咒了。
　　我让李清和和元谚通了电话，对方把谈事的地点定在了这家西餐厅里。很明显，李清和对于给元谚制造一个惊喜非常得乐衷，并且沉浸在这种乐趣之中无法自拔。我甚至怀疑她在我身上安装了一个微型跟踪芯片，就像所有的科幻小说里写的那样，然后李清和躲在一个电控机房里，满脸□□地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这只限于在科幻小说里。
　　我推开西餐厅的玻璃门，深吸一口气，走到元谚所在的那张桌子前，笑脸如花地伸出手来：“您好，元总。”
　　果然，我还是一只修为低微的妖精，李清和也是。因为元谚的脸上根本没有出现各种情绪波动。苍白、冷漠、冰凉。
　　他握住我的手，淡淡回应了一句：“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