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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   青年依 ...

  •   青年依旧笑得云淡风轻:“我只问,这句话,说得对不对?”
      虞影冷笑:“你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也应该知道,我这样的人,最忌讳被人看透心事。”
      “公子大可杀了我。”青年满不在乎地笑,似乎压在太阳穴的枪不过只是一个玩具,“或者是让我成为您的随从,这样一来,我也就不会将公子的心事外露了。”
      虞影气结:“疯子!”
      “这世间原本没几个人正常,何况要当公子的仆人,当然要先疯一疯,你说呢?”青年看向淩辰,眼神讥诮,仿佛在嘲讽他放着安稳的日子不过,偏要抛弃良知来当魔鬼的同伴。
      淩辰笑笑:“你早这么说,我也就理解你了。”
      虞影放开青年,拿着烟斗在桌子上一顿猛敲:“你们都是疯子!!”
      淩辰司空见惯地拉住虞影拿开他的烟斗,看向青年:“你既然都把事情打听得这么清楚了,应该也知道虞少爷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小魔头,稍有不如意那可是死得比千刀万剐还惨,不如说说你要加入X的缘由,或许以后虞少爷念在你这理由合情合理,就刀下留人了。”
      青年的神色渐渐有些激动,与他刚才温文儒雅的气质毫不相符,虞影睫羽半垂,根本不看他。他却不以为意,眼神中满是疯狂和崇敬,温和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苦行的僧人终于见到了神佛真身一般,身体微向前躬,玉葱一般的十指扣住木桌,微微发白。
      “你是我几世轮回都在寻找的神明,我愿意把所有的一切都供奉给你。无论你是要我做你登上王位俯视天下垫脚的森森白骨,还是做你地狱幽冥血池翻滚的沧海一粟,我都不会迟疑,我的身体和灵魂都属于你。我的王,我的神,我要做你在寒冬折下的白梅,在烈火的翻炒中失去所有的血液和生命,然后在你纤纤十指轻握的玉杯中,在沸水的浸泡下,为你重新绽放。我的心,我的信仰,至死不休。我要用你的威严画地为牢,让我永生永世都被禁锢其中,方能如愿以偿,几世苦行,再不足为道。”
      也许是这间小店诡异地氛围,也许是这个青年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苍白的脸和妖异的笑容,这一番听起来神叨叨的话竟然如此自然。虞影突然对他产生了兴趣,问道:“名字?”
      青年黑眸一转,期待道:“属下姓潇。”
      言下之意,是请主人赐名。
      虞影摸着下巴想了想,灵光一闪,笑容中带着戏谑和兴奋,伸手轻轻撩了一下青年额前的黑发:“本是谦谦公子颜如玉……”他停顿了一下,食指指着青年的胸口,表情似乎是在惋惜,又像是在嘲笑,“奈何楚楚衣冠禽兽心,就叫……潇子楚,怎么样?”
      说罢突然大笑起来,仿佛孩童新想出了一首捉弄人的歌谣,欢喜而得意地看着自己的佳作,等待着别人的夸奖和传唱。
      潇子楚笑容不减,走到虞影身边单膝跪下:“多谢少爷赐名。”
      淩辰托着腮说道:“君子睿智,楚楚不凡。我倒觉得这两句说出去更体面。”
      虞影拿起长长的纤细的烟斗,抬起潇子楚的下颚,笑道:“既然做了我的属下,那就得去做件让我开心的事。”
      潇子楚略一思忖:“少爷尽管说。”
      虞影皱着眉想了想,突然看了淩辰一眼,道:“你去警//局把我救出来。”
      潇子楚眸光一动,问道:“是要让少爷扬名立万地出来,还是清清白白地出来?”
      “古训上说,君子当韬光养晦,不露锋芒。”
      潇子楚点点头:“是,属下明白了。”

      从小店里出来,淩辰问道:“你要怎么去警///局?”
      虞影拿着烟斗吸了一口,潇子楚新换的烟丝,吸起来清香四溢,沁人心脾,犹自有一股悠然见南山的闲适感。虞影缓缓吐出烟雾,反问道:“利益的利字怎么写?”
      淩辰略一思量,恍然大悟。
      虞影的笑容中隐隐有些暴虐,琥珀色的眼眸闪过一丝血光。
      “利字旁边一把刀,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活该被砍断一双不安分的手!”

      男人回到家里欣喜若狂地看着存折,这次他分到足足两万!今天的那个冤大头实在太傻了,一出手就是二十万!他们这个讹钱的团伙有七八个人,他总是分得最少,今天老大居然分给他两万!以后要是天天都能碰上这样的傻子该多好!
      他抬眼看看简陋的房间,电器只有一闪一闪的电灯和一个电磁炉,没有父母,没有女人,没有孩子。他盘算着这一大笔钱要怎么花,他不娶老婆,累赘!他一个人,赚多少钱他自己画,要那些整天只会哭哭啼啼的婆娘来干什么!
      他想了半天,终于还是觉得去赌场,今天运气这么好,一定能赢!
      夜风吹拂着脏的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窗帘,窗外的黄葛树似乎被大力地摇晃了一下,惊起一阵雀鸣不已。
      男人疑惑地看着窗户,随即又气冲冲地骂起来,又是哪家的倒霉孩子来掏鸟窝了!
      夜风几乎要吹落窗帘,树上朦朦胧胧地有个人影,寒意森森。
      男人啐了一口唾沫,不知死活的娃娃,爬得这么高!
      他走过去想拉开窗帘教训一下这调皮捣蛋的孩子,刚走到窗边,那个人影一闪,居然坐到了他家的窗沿上!
      男人吓了一跳,窗帘却被那人拉开了。
      男人定神看了一眼,惊得浑身冷汗,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今天他骗的冤大头浅笑盈盈地坐在窗沿上,月光稀疏,印在他脸上冷冰冰地像是结霜了一般,那一抹浅笑也像是用刀子刻上去的一般,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你……你……”男人吓得跌坐到地上,这里是三楼!这个人是怎么上来的!
      虞影扔了几个存折本给他,男人捡起来一看,上面血迹斑斑,一一写着他的同伙的名字!
      这么说他的同伙都……
      男人后背窜起一阵凉意,牙齿咯咯咯地打架,说不出一句话,惊恐地盯着虞影,好半天才勉强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你想干什么?”
      虞影淡笑不语,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短刀,插在窗沿,月光反射在短刀上,寒意瘆人,像是只被这道冷光割一刀,都会被割得血流如注。
      “咱们打个赌吧?”
      虞影笑着问,有些可惜地看着地上的存折,似乎是在叹息他们主人输得有多惨烈,男人咽了一口口水:“赌……赌什么?”
      “就赌我从这儿跳下去会不会死,我要是死了,这些钱都归你,我要是没死……”虞影的笑容透出一丝疯狂,“我不但不会拿走你的钱,只会砍走你的双手,好不好?”
      他那声好不好透出万千柔情,似乎是在询问情人的意见一般,温温软软,连刚才森寒的月光都突然变得温和起来,一双眼眸水光盈盈,看得人心神荡漾。男人情不自禁地点点头答应,虞影一眨眼,柔声道:“你可要想好了,你的同伴都跟我打了这个赌,可惜他们都输了,输得连拿钱的手都没有了。”
      虞影一声轻轻地叹息,似乎真的是在为那几个人难过,仿佛身上猩红的血迹和短刀隔断皮肤血肉时的惨叫都和他没有一点关系,他不过是悲天悯人的神佛,戚戚感叹着人世疾苦。
      男人咬咬牙,可是那是二十万!
      筹码越往后堆就越让人着迷,何况他又不会拿走我的二十万!不过就是没手而已!我找个人来伺候我一辈子就行了!
      男人着魔似的点点头,他家窗户下后面胡乱堆着废旧的家具,尖利的木刺和碎玻璃,三楼的高度,这个人怎么可能不死!
      虞影轻声笑出来,向男人勾勾手指:“那你过来看好,我要跳了。”
      话音刚落,猛然向后一仰,整个人如断线的木偶一般无力而迅速地坠了下去,玻璃和木头破碎的声音划破夜色无比凄厉。男人一惊,连忙跑到窗边,瞪大眼睛往下看去,废旧的家具破碎地散落一地,却不见虞影的踪影。
      男人正在疑惑,黄葛树一动,寒意席面而来。
      男人顿时觉得手脚冰凉,木然地抬头向黄葛树看去,虞影翩然站在树枝上,身后是一月如钩,如死神临世一般森然恐怖。
      男人忍不住大叫起来。
      虞影形如鬼魅跃到他面前,手上短刀锋利,手起刀落,血液立刻飞溅到虞影苍白的脸颊上,妖异动人。
      男人惊恐地看着自己断成两节的双手,血如同关不住的水龙头一般流出来,瞬间就浸湿了他破旧的衣衫和粗糙的水泥地,由于一朵巨大的红花被碾碎在地,而他就是其中的小虫,命不久矣。
      他俯下身想用嘴含住那些存折,那可是二十万啊。
      无论他怎么努力,却都只能含住一嘴鲜血淋漓,腥臭粘滞,令人作呕。
      尤其这还是自己的血。
      男人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无力地翻着白眼浑身抽搐,却仍然听得见虞影张扬疯狂的大笑,就像经历了一场无比有趣的游戏,尽兴而归。

      刚到刑//警//队的年轻小警//察,无奈地看着虞影,这个人明明是犯罪嫌疑人好吗?明明都有目击证人,明明就是在犯罪现场抓住他的好吗?他怎么还可以这么悠然自得?他可是在警//察局接受讯问啊!
      “你……你杀他的动机是什么?”小警//察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尽量把声音压得粗声粗气,板起一张脸,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一些。
      “你看见我杀他了吗?”虞影挑眉问,“我只不过刚好站在那里而已,你凭什么说是我杀了他?”
      小警//察气结:“目击者说你是最后见过死者的人,怎么会不是你!”
      虞影一耸肩:“或许是他自己把自己的手砍断的呢?而且医院也没给死亡通知书,你怎么能说他死了呢?”说完轻皱着眉头摇摇头,一副罪过罪过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说他用短刀砍断了自己的一只手,又用另一只手砍断了这只手?!都这样了还死不了?!”小警//察气得拍桌,虞影却哈哈大笑起来:“你在说绕口令吗?这只手那只手的?”
      “你给我正经一点!!”小警//察差点就要掀掉桌子去揪虞影的领子好歹给拉住了,身边有人轻声道:“小方,许队来了,他说他认识这人,让他来问吧。”
      小警//察气得小脸通红,看了身后的许清和一眼,默默地让开了。
      许清和淡淡笑着点点头:“你们去外面等吧。”
      虽然他只是交警大队的队长,但还是这些人的上司,小警//察闷闷不乐地答应了,不情愿地和做笔录的文书退了出去。
      许清和坐到椅子上,摆正桌子,看着虞影,良久,轻叹了一口气。
      虞影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许队,什么事?”
      许清和眼神中突然透出一丝悲悯:“虞影,收手吧。”
      虞影一愣,突然大笑起来,极度癫狂,可美人依旧是美人,即使笑得五官都微微扭曲,仍然美得让人怦然心动。
      许清和站起来:“虞影,你能做一辈子的□□头目吗?你现在自首,最多判个十年八年,只要你表现好,还可以减刑的!虞影,你收手吧,无论你坐多久的监//狱,我都等着你,你出来我们就一起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最后一声几近哀求,虞影却笑得更大声,快要喘不过来气。
      许清和终于微微发怒:“你笑什么?”
      虞影的笑声戛然而止,抬起眼戏谑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许清和,你凭什么等我?”
      许清和一愣,虞影又问:“你有什么资格等我?”
      许清和语塞:“我……”
      虞影冷笑一声不再说话,刚才的小警//察慌里慌张地跑进来:“许队,刚刚医院有人来说……那男的断臂接上了……没,没死……”
      许清和一惊,那男人的惨状他是看到的,怎么可能没死?
      “现场也没有留下这人的任何伤人或者杀害的证据……而且,范市长出钱保释他了……”
      什么?!
      许清和揉揉阵痛的眉心,看向虞影,这个人又用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招数,好端端的犯//罪现场竟然让他给毁了?
      小警//察不甘心地瞪了虞影一眼:“我们的放人了,许队你不用问了。”
      虞影笑嘻嘻地站起身走到外面,身上明明还带着昨天的血迹斑斑,却无可奈何。
      潇子楚垂首站在审讯室外,虞影接过文件签了个字,对潇子楚一扬手:“走。”
      许清和疑惑地看着温文尔雅,谦谦端方清秀俊朗的潇子楚,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虞影突然回头对着许清和一笑,眼神中带着莫名的诱//惑和意味深长,戏谑和笑意,万千话语一眼万年,尽在不言中。
      许清和轻叹一口气,这个人看来是不会放过自己了。

      虞影和潇子楚走出警//局,问道:“怎么弄的?”
      潇子楚一笑:“属下对医术略懂点皮毛。”说完一顿,看了看虞影微惊的脸色,“然后在医院借了一套医生的衣服,动了个小手术而已。至于范市长么,属下也就不过跟他随便说了说话,也许是他仰慕少爷名声,竟然就出钱保释了。”
      “我把他削成那样你都救得回来?看来我是不得不留你了,免得以后我杀一个你救一个,传扬出去,得说我虞影杀不死人呢。”虞影接过潇子楚递归来的烟斗,“这事儿你办得漂亮,那二十万赏给你做回总部的路费。”
      潇子楚微微一扬眉:“多谢少爷。”
      “等等,今天晚上你把许清和请到我和阿辰的房间看场好戏,明早再走。”
      潇子楚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少爷是要他安安静静地坐着,还是能评头论足地坐着?”
      虞影转头眯起眼,颇为赞许地看着他:“能对我评头论足的人,恐怕现在不在这儿。”
      潇子楚浅笑着一颔首:“是,属下明白了。”
      虞影拿烟斗点点潇子楚的肩膀:“伴君如伴虎,你倒是连老虎的肺腑都看得一清二楚。”
      “如此一来,少爷就更离不开我了不是?”
      虞影一笑,含着烟斗转身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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