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二十五) 绿荫树 ...
-
绿荫树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这首《山亭夏日》写的是山间幽静的庭院里,入眼都是绿树浓荫,楼台在水池中留下倒影,微风拂过,水晶一样的帘子轻轻晃动,蔷薇的香气也在随之荡漾开来,充盈在庭院的每一个角落。比起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清丽,浓荫花香看似平平,却更添几分悠闲与宁静,色彩鲜丽,情调清和,在骄阳似火的盛夏,品之更为贴切。
虞影和许清和坐在小潭中的青石板中嘻嘻哈哈地聊天,潇子楚说,已经找到了合适的视网膜,手术过后,一年半载之内,一定能恢复。
对此虞影却似乎毫不在意,取下西北部之后,X的势力横霸一方,几乎无人能与之抗衡。为淩辰医治的女人取了她名字的后两个字,叫做立夏。做完手术之后就加入了X,妖艳不输妲己,轻盈更胜飞燕。虞影虽然漂亮得令人惊叹,但始终是男人,再加上盛气凌人飞扬跋扈的气场,终究少了份柔和。立夏却千娇百媚,夭桃秾李,宛如春日间海棠纷落,洋洋洒洒。她也如同虞影一般,丝毫不吝惜自己的美,反而有意释放,像是这一生的花期仅在一天,倾其所有来展现出不可再见之美。
新进的四位美人虞影颇为爱怜,以至于凯撒常常抱头坐在床上哀叹,城岛叶藏坐在一边玩三国杀,死一次就哀叹一声,唉,我蜀国,唉,天不助我,唉,我奈其何啊。
雷霆瞟他一眼:“你就不能换一次魏国玩玩么?”
城岛叶藏摇摇头:“小霆你不知道,唉,我赵子龙,唉,勇啊。”
雷霆冷冷道:“赵子龙一身是胆,白翎银枪,夜玉狮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你不过一介匹夫,黄口小儿,怎么当得起赵子龙的名声。”
城岛叶藏一愣,呆呆地看着雷霆,忽而哭喊着扑向凯撒:“马超兄,交友不慎啊!”
虞影突然一脚踢开门,皱眉道:“你们在吵什么?”
凯撒抱着枕头看着他:“少爷有四位美人在怀,恐怕都忘了我们三个了吧?”
虞影一挑眉:“谁说的?我这不是想起你们来了吗?”
城岛叶藏眨眨眼,笑道:“主公戎马厮杀之余,总算想起子龙了么?”
凯撒趴到床上:“马超叩谢主公。”
雷霆淡淡地看了虞影一样,接口道:“黄忠得主公记挂,喜不自胜,受宠若惊。”
虞影白他们一眼:“行了行了,还搞起五虎上将了。这几天也没什么事,我定了机票,你们收拾一下,明天跟我去一趟新西兰。”
凯撒一愣:“少爷,我们去度假?”
“三位将军悍勇雄才,又有大好河山,若不随寡人前往享乐一番,岂不辜负?”虞影转身出门,城岛叶藏笑起来:“子龙遇此英主,夫复何求啊。”
“他去了新西兰?”
淩辰躺在床上,眼上缠着纱布,立夏坐在旁边。房间里的布置简约大气,古色古香,木床上雕刻着盘龙飞凤,挂着轻月纱,无论多强烈的阳光透进来,也如同月光般轻柔,正好适合淩辰养伤。房间里开着空调,温度适宜,与外面的烈日骄阳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虞影的房间,临走前吩咐,立夏潇子楚日夜轮番守护,不得离开一步。
“是啊,带着凯撒、阿叶和小霆,还有秦少爷一起去的。”
淩辰一笑:“没带潇子楚?”
立夏托着腮问道:“嗯?没带他怎么了?”
淩辰道:“小影一直喜欢诗词歌赋,潇子楚博览群书,上至五帝三皇,下到当今中外,小影只要提一个字,潇子楚立刻就能说出他所想的诗词。赏良辰美景,没有潇子楚在身边出口成章,虽然小彻也一样通读诗词,但终究比不上潇子楚啊。”
“既然少爷这么喜欢他,为什么不带他走呢?”
“因为他担心我。”淩辰笑得有点兴奋,“他命令你和潇子楚日夜轮番守护,是因为他在担心我,他嘴上不说,在我恢复期内故意出行,可是我明白的,他在担心我。”
立夏一笑:“淩少爷好自信啊。”
淩辰躺下,用被子蒙住头,深吸一口气,轻声道:“你闻,整个房间都是他的味道。我和他从七八岁就认识,我明白的,他眼泪的气味,崩溃的气味,欢喜的气味,无助的气味,我都再熟悉不过。所以我知道的,他在担心我,就像以前那样,我们之间原来什么都没发生,等我眼睛好了,还跟以前一模一样。”
“那你说,少爷现在九个部下,他最喜欢谁?”
淩辰笑道:“我说最喜欢美人儿你,你会高兴么?”
立夏掩口笑道:“当然高兴,只是除了我这个美人儿,还有霜降、小暑、小寒三位美人呢,霜降娇俏可人,小暑清丽脱俗,小寒天姿绝色,恐怕等淩少爷眼睛好了见了她们三个——啊,可能不止,凯撒和雷霆也是一样的相貌出众,大概到了那个时候,淩少爷连这个慌都不对我撒了呢。”
“可你和小影很像,只是小影终究是个男人,再怎么也做不到你的那份柔媚入骨,要是我,我当然最喜欢你。”
立夏道:“这么说,少爷不是你,所以少爷最喜欢的不是我?”
“你知道小影看《三国》,最喜欢的是谁吗?”淩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常山赵子龙,我每次陪他看,无论是电视还是书,每次看到赵云入长坂坡救阿斗,在曹操大军中,浑身鲜血地喊出‘吾乃常山赵子龙’这一句时,他每次都激动地哭。赵云忠义两全,铁胆雄心,有关张之勇,又有刘备之谦,像小影这样的人,如果能有一名像赵云这样的属下,他还怕什么?只不过,虽然他极喜欢赵云,但他从不求赵云这样的属下。他九名属下,每一个对他来说都不一样,以前他跟我说我不相信,现在我相信了,他说不出来,但是你们每一个人都对他来说有独特的意义,离了谁都不行。我这么说,美人儿高兴么?”
立夏默然,良久才轻叹一声,笑道:“淩少爷这番话无论是对谁说,怕是都又高兴,又不高兴。”
“为什么?”
立夏轻声道:“因为我们都知道,无论我们再特殊,都比不上淩少爷在少爷心中,举足轻重,不可替代。”
新西兰位于大洋洲,与北半球的四季相反,但这里四季温差不大,植物生长茂盛,天然牧场和农场占国土面积的一半。广袤的森林和牧场,地形多变的壮丽自然景观,独特的动物和植物,实在让人流连忘返。
奥克兰位于新西兰北岛,依海而建,有美丽的港湾和壮观的大桥。近海中随时可见帆船爱好者的比赛。北岛温泉众多,林木茂盛,湖泊众多,具有独特的火山景观,还有萤火虫洞、岛屿湾这些景观。这里山峦起伏、千姿百态,在毛利族神话中,毛依在这里钓起一条大鱼,而他的兄弟们没有听从他的警告,去啃咬鱼肉。鱼拼命挣扎,狂暴的动作形成了如今的山势。
不过虞影没兴趣去看这些秀丽景色,照他的话来说,潇子楚不在身边,就算上了九重天宫看遍风景如画也枉然。使得临行前恶补新西兰资料概况的秦彻好生郁闷了一把,凯撒安慰他说:“秦少爷,要是论起百步穿杨,总部里没有人敢跟你比。可是要论起文采风流,博闻强记,恐怕连少爷都比不上子楚。”
秦彻眨眨眼:“为什么形容我的箭术只用了一个成语,但形容他的文采用了两个?”
凯撒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颔首道:“属下实在不会这么多成语,秦少爷见谅。”
秦彻掏出手机打了一连串的成语递给他:“喏,百发百中,一箭双雕,箭无虚发,一发破的,射石饮羽,百无一失。这些都是形容箭术的成语,一个抄一百遍。”
凯撒闭眼接过,虞影接过城岛叶藏递过来的烟斗,轻轻吸了一口,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拿到秦彻面前,问道:“有两句话形容这字,怎么说的?”
秦彻接过来看了看,他的字就是虞影教的,只是他怎么也学不来虞影那份大气。这张纸上写的一句‘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本来就很有气势,而普通的圆珠笔虞影都能写出毛笔的狂草,看来他这一辈子都赶不上虞影了,无论是哪方面。
“呃……是不是裴旻将军舞剑气,划惊堂一虹动天地。豪卷添墨长安曲,将狂草一笔指张旭(*)?”秦彻心虚地看着虞影的脸色,后者笑也不笑,抽回纸递给凯撒:“要是子楚在,你猜他会说什么?”
凯撒苦着脸摇摇头,虞影道:“他一定会说,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秦彻,自己的书不好好读,纠着一两个成语的事情还跟我的手下摆起架子来了,这首诗给我抄一百遍,凯撒,你的罚免了。”
秦彻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师兄,这首诗不是说公孙氏的舞剑英姿的吗?”
“张旭不看这一场,也难有他的草书。”虞影点点秦彻的额头,“再狡辩,加二十遍。”
秦彻立刻捂住嘴不敢说话,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虞影抓起外套:“小霆在宾馆里守着他抄完,阿叶凯撒,我们去天空塔。”
对,虞影来新西兰的目的,不是为了在南岛的皇后镇滑雪,也不是为了泡温泉看火山,而是为了来天空塔——整个新西兰最大的赌场试试手气。
秦彻哀怨地目送虞影离开,怯怯地接过冷着一张脸的雷霆递过来的纸和笔,无奈地开始誊抄那四句诗。幸好虞影只念了这四句,要是全诗都要抄,他才真的该哭了。
虞影拿着烟斗回来时,秦彻正好抄完最后一个字,看见他,哭喊着扑上去:“师兄,我错了,我回去一定好好读书。”
虞影任由他像只无尾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向门外挥了挥手,进来了五六个人,各自抱着一大堆零食。虞影指指床,几人把零食放下向他躬了躬身就出去了。城岛叶藏和凯撒提着几杯奶茶进来,虞影放下烟斗,问道:“阿叶,我们出来多久了?”
“在南岛玩了半年,在惠灵顿待了三个月,在这儿也玩了三个月了,算算看,少爷已经有两年没见过淩少爷了。”
虞影一怔,瞪他道:“谁问你这件事了?”
城岛叶藏笑道:“属下已经定好回程的机票,明天上午十点直达广州的航班,后天淩少爷的眼睛就可以揭纱布了,少爷回去,正好赶上见淩少爷第一眼。”
虞影垂眼,正对上秦彻大大的笑脸,皱眉深吸一口气,道:“小彻下来吃东西。”
秦彻蹭蹭他,道:“师兄,这回我知道了,你这叫做近乡情更怯,对不对?”
“你知道子楚比你好在什么地方么?”虞影眯眼看着他,“就是他知道我的心思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而你,去给我把谨言慎行抄三百遍,再来吃东西。”
齐卯然紧张地蹲在淩辰面前,立夏一圈一圈地绕开淩辰眼上的纱布,虞影站在他们身后眯眼看着窗外,一年多没回来,又是初秋了,院里的月桂已经开始散发出淡淡的芬芳,银杏叶也渐渐开始泛黄,和两年前分别时的景色,分毫不差。
一别两年,这个人瘦了好多,以前小麦色的皮肤也变得苍白,虞影静静地看着他,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可遏制的恐惧,要是纱布揭下来,他还是要跟齐卯然回去该怎么办,他还是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怎么办,到头来,他们还是要分开,该怎么办?
立夏取下盖在淩辰眼睛上的最后两张纱布,让开让阳光照到他的眼睛,感受到光芒,淩辰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由模糊渐渐变为清晰。淩辰举起双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嘴角轻轻一样,笑道:“我能看见了。”
齐卯然大喜:“小辰,你眼睛终于好了,我们可以……”
“小影!”
话还没说完就被生生打断,淩辰站起身,像是看不见自己一样冲向正要离开的虞影,齐卯然愣了愣,跌坐在地,自嘲地笑起来。
早就知道你眼里不会有我,偏偏还要自讨苦吃,我也真是不知好歹啊。
淩辰拉住虞影,伸手抚到他左眼的伤痕,轻声问道:“眼睛怎么了?”
虞影抬手打开他的手,身体不停地颤抖起来。淩辰却一把抓住他的手,掌心的伤痕好像也在跟着主人微微发抖,淩辰低头轻轻吻住那几道伤痕,深吸一口气,虞影推开他,却好像用尽
全身的力气一般不断地喘气,声音中夹杂着哽咽:“你别碰我!”
这一声不像是怒气冲冲地断喝,却像是情人之间的嗔怪撒娇,带着万千柔情和委屈。淩辰走过去搭上他的左肩,柔声道:“你肩上的伤好了没有,现在能不能举起来了?”
“不关你的事!”
虞影挣脱开,提步就要走,淩辰一把拉住他拥入怀里,把头埋进他的颈窝。虞影不停地推着他,厉声道:“你给老子滚开!别碰我!滚开!”
“小影,我好想你啊,好想你啊……”
虞影突然停止了挣脱,死死咬住嘴唇,立夏走到齐卯然身边,曼声道:“齐先生,请。”
齐卯然抬头看向淩辰,嗫嚅道:“小辰,我……”
淩辰却把虞影拥得更紧,毫不理会身后的呼唤。
齐卯然苦笑着起身,轻声道:“我走了。”
淩辰却依然不动,等到立夏和齐卯然离开了好久,虞影像是突然爆发一般狠狠推开淩辰,满脸泪痕,淩辰像走过去,虞影却指着他厉声道:“别过来!”
淩辰一顿,虞影抓着头发,怒道:“你现在知道回来了!我在日本碰见傅豫光,十几年的旧伤突然裂开的时候你在什么地方?!我在缅甸丛林被巨蛇咬伤,高烧两天两夜的时候你在什么地方?!我在意大利左手连抬都抬不起来,左眼差点瞎了的时候你在什么地方?!小彻武术大赛被殷重刺伤腹部差点就救不回来,我吓得六神无主手足无措的时候你在什么地方?!你现在知道回来了,几年前我去沙漠雪山的时候,一年前我想你想得几乎发疯的时候,你/他/妈/的都不在!现在回来干什么?!”
他喊得嘶声力竭,几乎破音,淩辰静静地看着他喊完,看着他泪水布满整张微微扭曲的精美绝伦的脸,看着他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抱着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才走过去轻轻拥住他,柔声道:“对不起,小影,对不起。”
虞影伸手抓住他的衣服,把头埋进他的胸口,堆积了两年的思念和惊慌终于得到了释放,终于又回到了这个温暖的怀抱,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和骄傲的怀抱,这个人,终于回来了。
淩辰把下巴抵着虞影的头顶,怀中的人不停地颤抖,泪水立刻就浸湿了他的衣服,后背被他抓得生疼,这种感觉如此真实,令他魂牵梦萦的小影,终于回来了。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虞影才渐渐止住哭声,哽咽道:“刚刚齐卯然叫你,你怎么不答应他?亏得人家照顾你这么久,没人性。”
淩辰一笑:“我还想问你呢,你还记不记得你跟我说过有一种蛊叫情有独钟蛊,中蛊的人无论看谁,都会是下蛊的模样,我看不见的时候,却看得见你,现在我看得见了,却还是只能看得见你,你是不是给我下蛊了?”
虞影在他怀中扑哧一笑,道:“我要下蛊不毒死你才怪,谁会留你的命。”
“你给我发的短信打的电话他全都看到了,却没有告诉我。”淩辰轻轻吻了吻虞影的额头,“让你独自承受这么多事,你说我应不应该怪他?”
虞影抬起头,红着眼看着他:“上次我看见你和他在街上卿卿我我的,你怎么解释?”
淩辰笑道:“他故意要做给你看的样子,你当然怎么看都是卿卿我我了。”
“你不怪我了么?”虞影咬咬嘴唇,有些不知所措地往后缩了一点,“许清和的事,你还怪我么?”
淩辰凑上前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轻声道:“爱你都来不及,怎么舍得怪你。”
虞影愣愣地看着他,淩辰笑道:“我一直在想,要是能把你操/哭两次,我该怎么练身体,现在看见你哭起来这么漂亮,我打算改改计划,应该操/哭三次。”
话音刚落,虞影突然凑上前吻住他,舌急不可耐地探进口腔翻滚起来,淩辰顺势将虞影压倒在地,手抓住他的长发,喘息间道:“再改,四次。”
虞影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眨眼道:“病怏怏的,真怕你没这个本事。”
淩辰手一翻就脱下虞影的裤子,俯身咬了咬他的耳垂:“那就试试啊。”
虞影昂头笑出声来,淩辰也笑起来,将头埋在虞影颈窝贪婪地吸着他身上的味道,虞影手插进淩辰的头发,轻声道:“阿辰,我爱你。”
*裴旻将军……指张旭:出自Eqid《盛唐夜唱》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