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习习路过你》铜镜映无邪

8、万圣节里有爱情的名字

　　当我站在风起云涌的夜空下，结束这一场漫长回忆的时候，星光渐渐冷下来，路言溪正向我一步一步的逼近。
　　那一刻，我的灵魂，离他只有半步之遥，但我的身体却在千里之外，我清醒的知道，这一步跨出去，就会步步错下去，与此同时，我又非常恨自己为什么要那么清醒那么理智，如果能不计后果的爱一次，该多好。
　　“习习，你知道吗，那天我说送你回家，你说不用，我很想对你说，你不要怕，我不知道你家住在哪里，你的一切情况我都不是很清楚，如果你有心躲我，如果你换号了，我根本找不到你的。可是我还是没有说出口，我怕适得其反，越说你越怕我。”路言溪顿了顿，继续说：“可是，我真的不放心你。我要你永远在我的目光里，我才真的放心。于是，我就去追你，你知道我有多蠢吗，我看你跑了一小会，然后一眨眼上了天桥，我追到天桥上的时候，竟然一下迷失了心窍，追错了方向，幸运的是错过了许久之后，你又出现在了我的目光中，总算苍天有眼，目送你平安回家了。”
　　“谁要你送我了？你这不是跟踪是什么？”我无法掩饰自己心虚之后错综复杂的表情，原来那天晚上在别墅楼下的身影人真的是他，“路言溪，你不要这么变态，这么幼稚，好不好？我一点都不喜欢你这个样子。”
　　“我也不喜欢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他自嘲的一笑，“我们之间能好好说话吗？你告诉我，你就是因为自己住别墅，觉得和我有距离，我配不上你，所以才冷落我，要和我分开的吗？”
　　“说那么多干嘛，你不就是想和我上床吗？”我故意恶劣的刺激他，想让他快点生气，快点发疯，快点明白我是一个不值得他去爱的人。
　　“你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你自己？难道我只是想和你上床吗？”他的喉结狠狠的滚动了一下，微微闭上了双眸，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不否认终究会有那么一天得到你，但不是现在。难道这就是你为了离开我而找到的借口吗？你不觉得这是个多么荒诞的借口吗？”
　　“我住别墅，我被人包养了，我是小三。现在你知道真相了，心里舒服了，痛快了吗？”
　　“是小三，我也爱你。”他回答的无比真挚，不容置疑。

　　他温润的嘴唇一下子堵住了我的嘴，当两瓣柔软度略有差异的唇碰到一起又轻轻弹开的时候，我楞在原地，脸庞的温度在寒风中降到零点，整个唇部却还烙印般，滚烫滚烫的。
　　他吻我了。他居然吻我了。他怎么可以吻我？
　　他把一切情绪都化成了这深深的一吻。这一吻，他折磨着我，也折磨着自己。
　　我爱他，却从来没有把“今生”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因为我知道，今生我们不可能。为什么我要让爱情从最初的泥胎变成了无法复制的珍宝，才选择离开，这样的离开显得如此自私而残忍。但我必须离开，我要和他清清白白的开始，清清白白的结束，我不能有任何失误。
　　我佯装心如止水，甩发，转身，轻跑，一路悄无声息的上楼回到了KTV包房。
　　我把他留在了人间，却像天使一样在他面前飞过。
　　陶心还在买醉，看来她中途一定迷迷糊糊的醒来过，我出去一小会儿的功夫，桌上的啤酒瓶又多了好几罐，她怀里还紧紧握着一个，瓶身已经被她捂得暖暖的了。我担心路言溪会不甘心的追上来，如果他一层楼一层楼的找，很快就能找到我们，我搀扶着陶心，迅速结账闪人，从侧门悄悄溜了出去。
　　把她安全的送会家后，我给左天发了一条短信报了平安，说今晚在陶心家，不回去了。虽然头很痛，胃也很痛，但我完全睡不着，要不要给路言溪一点消息呢，如果他还在那里傻等怎么办？思来想去，几乎磨蹭了半个小时左右，我终于还是按了发送：不要等我，我已经回家了，你也好好休息，明天第一天上班，祝一切顺利。
　　你会永远记得那一个吻吗？你回答了，我就回去。
　　会。我迅速回复。这个吻，恰似美酒微醉，花开一半。我会永远记得。

　　第二天去公司报道，我顺利进入了洛星集团的旅游部门，和同时培训的两个女生被安排在旅游公司旗下的摩天塔工作。
　　摩天塔坐落在N市中心两江交汇处，塔背后山势旖旎，峰峦叠翠。它的前身其实N市著名的电视塔，早在80年代初就对外开放，是N市地标性的建筑，也是最响亮旅游名片，但此后不久它就落寞了，直到关门倒闭，无人问津。
　　两年前，洛星集团获得了电视塔的旅游经营权。洛总亲自赴世界各地取经，参观了众多名塔后，投资了7000余万元进行改造。重新开放的旅游塔将主打观光餐饮牌，游客可在百米高的观光平台登高远眺，一览市区的山水美景；还可在N市最高的旋转餐厅就餐或举办空中婚宴。
　　摩天塔景区的负责人叫程君，是个38岁的黄金剩女，也是集团里名副其实的女强人。她看起至多三十岁，肤质极好，连眼角纹也没有，她颠覆了我对女上司固有的印象，那是嫉妒，挑剔，骄横的综合产品，甚至还会卖弄风骚和兴风作浪的功能。我喜欢她的柔媚的眼神和谦逊的笑容，一向对车不关注的我，每当她从那辆奶茶色的mini里轻开车门走下来时，我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因为车和她的气质实在是太配了。
　　巧的是，她似乎也很喜欢我，她要我不要叫她程经理，叫她君姐就就好了。我主要的工作是摩天塔的文案策划及宣传，另外两个女生一个负责财务，一个负责楼层管理，相对其他人而已，我们的工作不算太累。宣传方案在我来之前早已制定并执行，除了摩天塔的广告宣传语需要确定下来，我最近没有正式的工作任务，都是一些闲杂事情需要做。

　　旅游塔在一周后正式营业，今天中午，旋转餐厅将首次开席，招待集团总部二十位视察人员。今天新员工有福利，也可以在旋转餐厅用餐，以后可很少有这样的机会了。188元一位的自助餐在N市并不多见，顶级的厨师，顶级的菜肴才配得上这样的价格。
　　昨晚那猝不及防的一吻，让我一整天都心不在焉，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夹了几块心形的小甜点和小半盘意面回到了座位上。
　　集团人员已经用餐完毕，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欣赏风景，当我发现路言溪正一个人倚在落地窗边拿着手机拍照的时候，我正满嘴奶油。
　　很快我想起什么似的，赶快抽出一张又一张的纸巾，把嘴角擦得干干净净，顺便还整理了一下刘海，我一口一口小心翼翼又心慌意乱的吃着，而路言溪仿佛若无其事，几次从我身边悠然的走过，眼神却极为陌生。
　　随着节日的临近，洛星观光塔提前启动了圣诞和元旦的活动预案，全透明的高空旋转餐厅，倾情打造了特别适合冬季的时令小粥和美味汤羹。更让人惊艳的是，洛星集团别出心裁的调用了一部分航空公司的乘务员，让空姐团队变身餐厅服务员，让游客体验到不坐飞机，也能和美丽的空姐零距离接触。一下子，空姐服务员，成了最大的卖点。
　　餐厅人很多，空姐更是来来去去，忙个不停，看着他不停的和身材婀娜的空姐擦肩而过，看着他潇洒自如的背影，看着他丝毫没有过来要和我打招呼的意思，我低头，把明媚的笑容塞回了肚子里。
　　难道昨天那一吻，是代表着结束吗？是我自己没有意识出来？更或者，那个吻什么都不代表，只是你的一个不小心。
　　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一个浅浅的吻而已，没什么的。

　　忙碌的一周很快过去了，摩天塔顺利开业，紧接着，万圣节到来了。
　　刚刚适应了上班的生活，万圣节之夜又回到了没有束缚的自由状态里，本可以约陶心出来逛逛，但我没有。
　　N市是著名的大学城，书香浓郁，高校云集，此刻，仿佛全城的学生都出动了，无数情侣卿卿我我，旁若无人的穿过广场，穿过花圃，穿过大大小小的南瓜灯，灯火和恋人的脸庞一样触动人心。
　　一个人在万圣节的夜里，甜蜜，狂欢，装鬼，美味佳肴，仿佛都与我无关。在天地经脉间复苏的我，像一个拎着南瓜灯的女巫，拖着干裂的骨骼，带着神秘的斗篷，静静的走在喧嚣的城市深处。
　　一群小朋友带着透明羽翅的巫婆帽，围着高高的音乐喷泉嬉闹，玩的开心，正当我望着出神的时候，路言溪的短信叮叮咚咚的到了，我迅速扫过短信上的字：有空吗，出来走走吧。
　　一次比一次糟糕的见面，为什么还要再见呢？
　　可是，还是舍不得他一个人过节，还是好想见他。
　　我心乱如麻。
　　我知道，是那个吻，打乱了我离开他的决心，阻扰了我离开他的脚步。

　　路言溪向我走来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自己从黑暗的女巫变成了光明的女王，云层诡异的浮动在城市的天际处，把一袭白色风衣的他衬托得更加面容清隽，气质不凡。我暮然想起那句一身琉璃白，透明着尘埃，这句词形容他，刚好不过。
　　我淡笑，今天不是相见，是流年。
　　他说，别这么伤感好吗，今天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过节，答应我，开心一点，好吗。
　　我问，是不是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以后我们在哪里遇见，你都会认出我。
　　他说，不需要认出，心跳会告诉我。

　　小路是用来散步，不是用来思考的。这一次，我们没有提任何不愉快的话题，像朋友又像恋人那样，一路漫无目的的闲逛聊天，走着走着，夜就深了。
　　麦当劳的甜品店窗口前，一对年纪小小的情侣，搂得很紧，两个脆薄的肩膀挤在一起，发出火花。
　　摩卡冰淇淋，两支，男孩笑容满面的在窗口前做了一个手势。
　　摩卡两个字，吸引了我，在万圣节情节的夜里，它听来是那么的粗犷，果敢，像一匹寂寞的烈驹，有鲜艳的四肢，莹白的眸和浓绿的须鬃。
　　我像小女生一样扯了扯路言溪的衣角，欢快的说，我们也来一支吧。
　　他说好，你等我。

　　他只买了一支，我知道他不是小气，而是想和我分着吃，我心里一暖，红着脸低下头。
　　圆筒的样子真好看，盘旋而上，悠然生姿。
　　他把圆筒递给我的时候，有一丝惆怅的表情飘过，他说，对不起，那天是我不好，没有控制住自己，所以，我一直没办法面对你。如果你原谅我了，就把它当做我吃了吧，吃了你就解恨了。
　　这个时候的路言溪分明不是三十而立的大男人，而是刚满三岁的小男孩，我暗笑，很不温柔的接过来，把圆筒上那个可爱的小尖尖，狠狠咬了一口，然后望着他狡黠的一笑。
　　看我吃的认真，他委屈的说，我也想吃，我依依不舍的让给他，给他之后，他竟然又只顾着和我说话，忘了吃。最后他只抿了一小口，然后出神的看着它流溢，色衰，直至斑驳融尽。
　　忽然，有不可捉摸的凉风，让人沉溺。
　　我的发丝轻轻飘在了他的脸上，他分明想抓住，发丝却又在瞬间散去，他低头淡淡一笑，继而幽幽转眸对我说，“快餐中我只喜欢圆筒，是因为它雪白惊心，有简洁的醉意。有醉意，就会很美，像一颗爱过的心。”
　　我们在午夜分别，还未走到家，就收到了他的短信：今晚我过得很开心，现在就开始想你了，你还是那么美。晚安，我的习习。
　　我也开始想念你了，路言溪。

　　爱情，本来没有名字，但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爱情的模样就是你爱他时的模样，爱情的名字就是你自己的名字。
　　原来，我叫林习习，是因为我爱你。我的爱情，就是曾几何时，那一个林中的你；也是此时此刻，这一片凉风习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