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你若天青如谜,我必凉风习习 纯天然的 ...
-
女人两腿之间有让男人堕落的东西。
大二的时候,我还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尽管那时很多人已经出双入对,在校外筑起了甜蜜的小窝。事实证明,晚熟一点也没有什么不好,男欢女爱,来日方长,而青春的风景,错过了却不会重来。
我家就在N大隔壁研究所的老小区里,所以走读成了最佳选择,有时候为了偷懒,我甚至不顾形象翻墙回家,要怪就怪这墙实在是太残破了,稍微使点力气就能跨过去。总仗着自己青春无敌,觉得就算在翻墙的时候遇到白马王子,他依旧会对我不嫌不弃,一见倾心。其实我非常明白,即使是倒垃圾,也要穿的漂亮,因为真命天子总会在不经意之间出现。但是,果真是太懒了吧,别说是倒垃圾的时候,就是一年四季我也素面朝天,简单之极。
能住在家里,自然是很享福的一件事情,但是偶尔两点一线的生活也会让我觉得单调。
记得那是一个花香沉静的夜晚,临时召开班会,开到很晚,出了教学楼,大家兴致还很高,三三两两,边走边聊。外号“女神”的黎雪熟练的踩着高跟鞋走过来,亲热的挽住我说,这么晚就别回家了,和姐妹们到寝室热闹一下,她的笑容甜美蛊惑,我无力抗拒,随即点头答应。女神火辣,浓艳,我却并不反感,女人如果有这个资本,招摇一些倒也无妨,并非每个人都要深沉内秀,千人一面。
这是大学四年来唯一一次留宿,也正是这一夜让我大开眼界,仿佛从一个邻家少女变成了一个成熟少妇。
说来也诡异的很,女神寝室的四个美女都是技艺超群的恋爱高手,经常将追求者玩弄在股掌之上。光是女神一个人,就周旋在三个男人之间,一个是校内小男友,一个是校外老男人,还有一个是青梅竹马的初恋。
刚刚洗完澡,女神身上隐隐飘散着迷迭香的味道,让大家觉得舒服极了,像漫步在夏季花园里一样,话题也渐渐聊开了。从娱乐八卦到星座运势,从内衣尺码到接吻技巧,从男人的身材到男人的秘密,五花八门,无所不谈,但话题的中心总是离不开男人。原来,就如同男生寝室永远聊着美女一样,女生寝室的夜聊里,男人也是经久不衰的话题。
正在这时,隔壁寝室的白妹妹来了,由于她年龄最小,又来自西南边陲白族,所以大家习惯性的称她白妹妹,她也欣然接受。
白妹妹进来的时候,神色羞怯得不同寻常,怀里紧紧夹着一本旧书,她一见到女神就问,昨天我连上厕所的时候都在看,看的可认真了,但是还有些地方不明白。
她问的声音并不大,但还是有人哄笑了起来。
女神半卧在床上,一边修着指甲一边慵懒的说,这里面看点很多,你要耐心研究,不懂的地方你就用笔做个记号,多看几遍,慢慢看,总会懂的,实在不懂的再来问我吧,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你只要找个男朋友就什么都懂了,你又不愿意找,那有什么办法?
我睡在女神的上铺,看得一清二楚,书是那种校外的小书摊上都能租到的,已经磨得很旧了,很多地方都撕破了并卷着角,封面女郎衣着暴露,姿态诱惑,很像那种七八十年代的香港艳星。
和这个寝室的大气氛相比,我多少有些装清纯的嫌疑,但事实上,不良刊物我的确从来没接触过,记忆中不那么优雅的片段只有屈指可数的两个。
小学时候,记得有个衣服总是穿得很好看的男孩子,有天在课间玩耍的时候,突然脱掉裤子,恶作剧般掏出他的小玩意,追着班上几个女孩跑,看她们惊慌,尖叫,他却哈哈大笑,开心极了,然后就被请了家长。
还有一次,就是高中那会,大家在一个同学家进行女生聚会,有人提议租张碟子看,碟子没有封面,只是泛着滚烫的金光,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当片子放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花容失色,但很快就在一片窸窣声中安静了下来,男女主角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脱得很光,没有一点悬念,当男人的粗壮的手掌移动到女人胸部的时候,大家开始按耐不住了,有人窃窃私语说笑,有人直接捂住了眼睛,有人看的脸红心跳,有人果断的说关了吧,各种表情,各种状态,现在想来真是可爱极了。当时,大家完全是抱着儿童的心态在看片子,没有一点低级趣味和色情心理,有的只是那么一点转瞬即逝的好奇心。如今,这群女朋友们也很少联系了,不知道大家在想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会不会淡然一笑,心生怀念。
我暗自惊叹,女神真是极品,不仅授业解惑,还如此敬业,这么晚了都不忘叮嘱学生不许偷懒,做好读书笔记,她这点功夫要是用在学习上,恐怕早就成为一代才女了。
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前脚刚刚经历了一夜“熏陶”,后脚就险些失了城池。
虽然走在校园里并不出众,却总还是有几个痴心者愿意与我青春作伴,记得有两个男生不约而同的传达了一个意思,他们说,你很与众不同,如果一个人不懂你的心,那么,你就会凋谢的。当时我笑得嫣然,不置可否,对的人在哪里,我不知道,而遇到一个不对的人又将会怎样,我也无法定论。
现在看来,遇到一个不对的人,真是一件闹心的事。
有一天,我心情极好,在女神的怂恿之下,就答应了学长方子鸣的约会。
这是我的初次约会,这样特殊的时刻,妩媚一点总是好的。我简单刷了刷睫毛,上了一点略带微光效果的粉嫩唇蜜,然后精心挑选了一件非常出彩的复古短裙,我回眸一笑,看着镜子中的那个女孩,瞬间有了名媛的气质,不再有往日的孩子气。
我们肩并肩走在校园深深的绿荫里,这幅画面切割完美,像钻石一样的闪着光。
“我关注你已经很久了,我喜欢你”,方子鸣这句话说得毫无新意,却格外深情,接着他疑惑的问,“听说你好像从来不住校?”
我点头。
“这么大了还住家里,要不,搬出来住吧,独立点。”
“暂时还没想过呢!”见我回答的轻巧,他显得有些烦躁和失落。那时我还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现在看来真是一个格调不高,目的不纯的男人。
方子鸣完全不在状态的陪我看完露天电影后,提出找个地方好好聊聊,看到天色还早,我没多想,便答应了。
在图书馆附近的木质靠椅上,我们坐的很近。聊着聊着,他的声音开始颤抖,让我抱紧点好吗,他几乎是哀求,手却没有停止,开始不安分的到处试探。
在事情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之前,我果断的站了起来。
方子鸣嗖的一下也站起来,冷笑一声,“林习习,你装什么清高,装什么处女,我就不相信没有男人上过你。”说完,他毫无风度的转身,大步离开。
“方子鸣,你无耻”,看着这个伪君子的背影,我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昏倒。
我以为纯真无暇的爱情,其实狗屁不如。
原来他根本不想去懂我那颗最柔最美的心,他要的不是对着电话说说情话就心有灵犀的爱情,他要的只是一个放纵,一个身体,换句话说,他要的不是我林习习这个个体,而是任何一个可以满足他欲望的,活色生香的身体。
我要的是纯天然的爱情,他方子鸣给不起,也不配。
我气急败坏的指着方子鸣的手还没有来得及放下,一转身,撞到了一个人,撞得那么完美,正好胸贴胸,脸对脸,就差没直接吻上了。才摆脱一个禽兽,现在又离一个雄性这么近,几乎能感觉到他嘴角鼻翼处温热的气息,我一时有些眩晕,好半天才会过神来。
定睛一看,这么热的天,此人额头干净,神情淡定,看样子不是刚刚才到,这么说来,他很有可能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幕,想到这里,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我偷偷看他,他却没有半分奚落的意思,连任何一丝不自然的表情都没有,甚至能读到一种温柔的尊重,反倒是我,好像格外心虚和不镇定。
路言溪,你怎么不进图书馆啊,有人高声问。
好了,马上来,他朗朗回应。
情急之下,我把他的名字记得特别清楚,生怕此人一不小心把我的丑事宣扬了出去,不过一想,我在学校不是什么风云人物,不存在人红是非多这么一说,他应该对此事只是一笑而过,不会节外生枝的。
想到这里,我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没走多远,正好碰到陶心来学校找我,她的学校在城南的大学城里,离我有点远,我们经常不知疲倦的跑来跑去,学校附近的小吃街总是有太多酸甜苦辣的温馨味道,前不久我还专程赶到那边,排了长长的队,吃了一回地道的云南米线。
她来的时候,拎了荔枝,荔枝上挂着水滴,散发着美妙的香气,我喜欢一切水灵灵的东西,水灵灵的天空,水灵灵的诗词,当然还有水灵灵的美味佳肴。
还是你对我好,我一脸幸福。
吃你的吧,小馋嘴,她看着我,坏坏的笑着。
吃过荔枝,满嘴还是香甜的余味,虽然到了饭点,却不太想吃饭,但我们还是找了一家很舒服的小店坐了下来,我咬牙切齿的说,要一份肉末斩蛋。
斩,这个词有种复仇的快感,此时此刻我需要这种感觉,方子鸣,斩立决。
吃完饭后,我心情好了许多,异常清新。
跟陶心说完事情的始末后,她开怀大笑,然后非常认真的说,“太成熟了不好,太单纯了也不好,这是一次很不错的经验教训,你磨练磨练也好,至少知道了人间险恶。你记住,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能和男人随便上床,知道吗?”
我的脸一红。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她对我爱护有加,自己却以身犯险,弄得伤痕累累。
我以为只是擦肩而过,完全没有想到,和路言溪的第二次碰面竟然就在不久之后的中秋晚会上。
N大格外重视这次中秋晚会,因为有一批颇有威望的华侨校友出席,学校各部门已经积极部署,做好了欢迎校友回母校参观交流的各项准备工作,N市的许多媒体记者也将参加这次晚会。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问题。我系自编自导的大型歌舞剧《青花瓷》在彩排时一直非常顺利,基本上成了压轴的曲目,可就在晚会前两个小时的最后一次彩排上,校领导突然发话,节目内容整体不变,但是歌词要赶快改编,要有中秋,明月,思念之类的元素,符合整个节日的气氛。
作为这个节目的主要负责人,我的第一反应是,这怎么可能?
有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创作出一首应时应景的歌词,还要字数,押韵,意境,样样不错。是,我不否认也可以随便写写,凑合一下,但是如果一点品位都没有的东西,就这样拿上去演出,那岂不是丢人现眼,自降身份?更何况歌舞中间还穿插着一小段歌词朗诵,这就更要求歌词一定要委婉动人,韵味十足。
我身边认识的才子才女不少,但具备这样才华的人,显然不在他们中间。
女神见我的急的不行,好心过来安慰我,然后轻描淡写的说,“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的,我倒是可以向你推荐一个人,如果能请他出马,多半是可以解决问题的。”
谁?我特别紧张的问,好像身家性命全系在了这个神秘人物的身上。
“本来,真不想告诉你的”,女神蹙着眉头,接着又轻叹一声,“他可是我一进校就关注已久的帅哥,只是迟迟没有下手。”
“要不,你替我去找他”,我推波助澜的问。
“那怎么行,我只是知道这么个人,又不认识他,我不是节目的负责人,贸然去找他,他会觉得多奇怪啊,而且我也不想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这么没有情调。”
我莞尔一笑,“好吧,还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我现在要赶紧去找他了。”
对了,他叫什么,我走出几步后,才发现竟然忘了向女神问姓名。
“记好了,路言溪,别半路又忘了。”女神大声提醒。
我惊住,仿佛久咳的人忽然止住,一瞬间,莫名静谧。
原来,是他。
丢脸就丢脸吧,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找到路言溪的时候,他正在学校东边的小树林里背台词,远远地就看见一个挺拔幽凉的背影,在找他的过程中我才知道,他是这次晚会被校方钦点的主持人。
我在不打断他背诵的情况下,轻轻走上前,他看到是我,有一丝惊讶。我不知道这种惊讶是因为那次和方子鸣的闹剧让他记忆犹新,还是之后的意外撞到让他印象深刻。
等我说明来意之后,他清冷的眉稍稍蹙了一下,又微微舒展开,然后语调平缓的说,希望能帮到你,但是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这里蚊子太多,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到那边去等我,我写好了给你拿过去。
几句话,说的干净明了,我却脸色绯红,不敢再多看他一眼,我这是怎么了,见到帅哥就没有抵御力了吗,平时不是这样的啊?我感觉轻薄的雪纺裙已经被细密的汗水润湿,紧紧贴着后背,微微发痒。
黄昏渐浓,小树林里色彩柔和,安安静静。
我就这样隔着一片美丽的树林,远远的观望着他,他低头伏在石桌上思考和写字的样子真好看。我的心是这样的牵动,每一个目光都落在他下笔的瞬间,好像有某种心灵传译。
在稿纸递过来的一瞬间,他淡淡的看了我一眼,我自认为是不会动凡心的,但是那一眼是那样的不同,在深不可测的透彻之中,蓄满了水墨的流转和空山的清寂,这眼神,我一生都不会忘记。
我静止了片刻,稍稍偏离他的目光,说了一声谢谢,低头一路小跑着走了。
音乐响起来,灯光亮起来,大幕徐徐拉开······
中秋夜不别离唐宋雾色起
瓷色上还有你看天青如谜
最怕问月下的人今夕是何夕
就当我为你秋色依依
中秋夜最相忆若凉风习习
桂花落丝竹细相思写满地
花月影一路向你婵娟几千里
你眼带笑意
仿佛不是在唱一段歌词,而是在唱一段月光,一段相思,今天这么美,很多很多的心思一定都会在人月两团圆的好风景中被感念,被成全。
而此时我正在想的是,为什么他会把我的名字暗藏在了文字之中呢,我真是自作多情了吧,他应该只是一时兴起,提笔而写,并没有任何特殊意味,从头到尾我们之间的交流就那么几句话,他冷清的表情好像完全不认识我一样,或许他根本就忘了上次那个尴尬的会面,只是恰好记住了我的名字而已。
一直觉得自己的名字实在是平凡无奇,没有美好的寓意,也没有诗意的伏笔,只适合在在深秋的凉风里侧耳聆听。但此时,我觉得自己的名字简直好极了,多么像爱情的感觉啊,竹林深深,凉风习习。
我不会就这样喜欢上他了吧,喜欢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快,这么肤浅,这么没头没脑的呢?
谁也没有想到这次临时改稿,效果居然出奇的好,虽然省略了芭蕉、烟雨、牡丹、檀香这些古典意象,但这首歌词配上悠扬的曲调和民族的舞蹈,依然组合成了独特的意境。一时间,这首改编自《青花瓷》的《中秋夜》在N大红极一时,经常在各种活动的时候被拿出来演唱。
然而此后,路言溪却神奇的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多年后,我终于明白,
你只欠我一声迟到,我却欠你一生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