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青寒霜降

4、凤凰诀（3） 其实我

　　其实我一直就没有什么执念，入住山中也只是因为执念山是萧彻的地盘，鬼差再厉害也说不过死不要脸地萧彻，更无法带走山中生灵。
　　若一定要扯个不寻常的，也只有我的心结了。但这个心结在见到召德时就已经解开了。看到他过得不好，我也不好意思再谈什么报复了。
　　所谓逝者已矣，生者独悲，大概就是这个情况了。
　　但我在世时受过他几次救命之恩，抵去他要我命的一次，还有几次要报的。如今并未打仗，我也不需要什么结草衔环来报答，只是听说卫国连年干旱，寸草不生，国内宦官猖狂，国外邻国虎视眈眈，我如今来的也算是时候。

　　对于一国，连年无雨真是个很致命的事情，分明只是老龙王记性不好少洒水，非得要扯到君王无德，民怨沸腾，然后自然就有义军挺身而出，揭竿而起，举大事……
　　但平心而论，召德并不是个昏庸荒淫的君主，他每日也是勤勤勉勉，忧心国事。
　　他算不上一个好的爱人，却真真是个合格的君王。

　　在想到此处时，我正提笔作画，画的正是召德。召德就站在我身侧，负手而立，自有一番君王的威严。“画得很像。只是看起来年轻了些，不似如今的孤。”
　　怎么会不像呢。魂灵应是无心无情的，记不住曾经的事，所记得的，都是生前不能忘，刻入灵魂深处无法剥离的。记得他，不需观摩，挥笔立就。然而我所记得的都是三年前的他，眉眼之间尽显轻狂桀傲。
　　我已经很成功地混入卫王宫，如今的身份是大祭司。我自是不能再能披着红斗篷，夜间吓死人不太好。故而此刻我以轻纱遮面，惟留一双眼，盯着画上的人。
　　不是我执意将装逼进行到底，只是我觉得，若是我同召德对调身份，见到这么像旧情人的女人，多半会当成细作一刀结果掉。这于我委实不是个好结果。

　　召德一只手指屈起，轻轻叩击檀木桌:“素素，你很像孤的一个旧时好友，眉眼像，声音像，连笔下的画，都十分相像。”
　　素素，苏苏。就像几年前一样，带着一丝柔情缱绻。彼时的我，正是在这种柔情中渐渐沉沦。
　　然而此时非彼时，见过如此多的执念灵各种奇奇怪怪的故事，我想我永远也无法弄清楚，男人如此温柔，身后是藏了一把刀还是许多把刀。
　　那句“旧时好友”也着实伤到了我。海誓山盟七载情谊私定终生，却莫名插进一个姜国公主，一下子把我打到了“旧时好友”之位。

　　“那，那位姑娘如今安在？可否为微臣引见引见？”我尽量用温和的语气，明知故问。
　　“不在了。”简短的三个字，莫名带出了一股哀婉，短暂得如同过眼云烟，我几乎以为是错觉。
　　“子修。”我其实还想说些什么的，但是这一声娇滴滴的“子修”惊得我把要说的画全吓回了肚中。手中未来得及收回的笔直直砸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墨色诡异的花。
　　来者正是姜国公主姜燕，如今卫国的王后。子修是召德的表字。

　　我想过再见姜燕时，是该施个什么法让她当众出出丑以达到“众乐乐”的目的，但当真正见到她时，我却是平静得仿佛见到了一个陌生人。
　　但不能否认，正是这个女人，一句话判了我死刑，判了我与我的爱情的死刑。
　　见到我站在召德身旁，她脸上的不屑越发明显，看向我的眼神如同看尚为人时的我一样，无比厌恶。我能感受到空中浓浓的醋意以及召德对姜燕的厌恶。
　　这种情况我不好就这样笑出来，显然姜燕即使除掉了我这个情敌后自己过得也不好，我心中自然是平衡了。

　　“微臣先行告退。”画卷被墨水浸黑，已是无法再补救，我索性扔下笔告退。
　　走之前还不忘偷瞧屋里的两人。暗潮涌动，我自是喜闻乐见，巴不得两人多多闹腾。然而我是来报恩的，不是来添乱的。
　　当年卫国天灾连连，召德身为国君心焦不已。各国趁此时发布檄文，称卫国国君残暴不仁，天怒人怨，故联合讨伐卫国。
　　这些自然是扯淡，不过是为了这场不义之战的师出有名罢了。但卫国当时也是寸草不生，内外一片乱七八糟。在天灾横行的时期，什么天意民心都成了借口，陈楚鲁三国直捣卫国王城，兵临城下，列数卫国罪状。
　　交战之际，实力最为强大的姜国出兵助卫，迫于姜国施加的压力，三国退兵，卫国因此逃避了亡国的宿命。不久后，姜国公主嫁至卫国，成为姜国王后。

　　民间皆言这是桩美事召德姜燕夫妻恩爱琴瑟和鸣，然而事实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姜燕本是逃出姜国王宫后遇到来姜国游玩的卫世子召德，不知怎么的就一见倾心了。可惜彼时召德身边有个我，无论她如何示好都无法得到召德的心。
　　郎无情直接导致妾发怒。身为三人中的炮灰女配，我很是幸运地安全躲过了一次次栽赃陷害，顽强地摸爬滚打活了下来。
　　事实证明，上天让我这么幸运地活着，只是要我最后死得更惨些罢了。

　　我无语望天。做什么不好，非得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