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茜神

1、第一章 穿越 为何你来得

　　苏暖一身浅杏色绣花长裙，蜷着身体，将胸口贴近膝盖，一手捏住发髻间粉红色的装饰流苏，咬住嘴唇，屏息倾听。
　　柳树隔墙的那头，两名男子一坐一站，不大不小的交谈声随着早春的寒风陆陆续续的飘来。
　　“弘儿，时辰不早了，你该走了。”年纪在五十上下的男子抿了下略微花白的美髯，笑眯眯地对神情严肃的年轻人提醒道。
　　“儿臣……告辞。”显然年轻人有些欲言又止，却在抬眼瞧到对方一脸不耐烦后，迅速打消了念头。他一拱手，侧头，转身，眼睛往隔墙的那边瞟了一眼后，若无其事的大步离开。那青苔矮墙上似乎刻了四个大字：隔墙有耳。
　　年长者不是没有看到年轻人转身时刻意的停顿，他没吭声，仅仅是加深了脸上的笑意。待年轻人的身影消失在鎏金红漆的拱门尽头时，才扬起脖子朝着隔墙大声道：“出来吧，小暖。”
　　“是…哎哟……”苏暖正愣神在自己对年轻男子温文尔雅的声音的幻想中时，冷不丁的吩咐声传来，心慌意乱地起身，竟一脚踩在自己的裙摆上，一个用力不善，导致屁股重重地摔在了泥地上。
　　“老爷子……”苏暖揉着屁股，皱着眉头再次出现在年长者的面前，被换做老爷子的人忍俊不禁。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笑道：“你这个丫头，怎么就这么逗趣。”
　　苏暖朝着老爷子，一蹲身，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小暖要先回去了，否则我这屁股可真要开花咯！”
　　在得到老爷子的肯定后，苏暖顺着树林侧面的隐秘小道一蹦一跳地走了。约莫三分钟后，苏暖拐过一道月亮门，便情不自禁地将轻快的步伐停了下来。她捏着手帕，耷拉着脑袋，亦步亦趋数着小道上的鹅卵石，边叹气边想：
　　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尽头啊？我堂堂大学毕业生，风华正茂，何苦来到这架空的古代当做宫女被人使唤噢！
　　苏暖，23岁，二线城市长大，一线城市读书，就在某个作孽的夜晚，莫名魂穿了。穿什么不好，偏偏穿的是架空的古代！苏暖咬牙切齿，耿耿于怀。她已经不想回忆起当初是如何为了生计，混到这古代的皇宫当上伺候人的小宫女，她现在想的最多的是如何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生存下去。
　　这不是危言耸听，因为在这近三个月的穿越体验中，苏暖已经相当的体会到了作为古代女子的不易，尤其是没钱，没脸蛋，没权势的时候。
　　第一个月，她目睹一名俏丽的宫女得罪当红嫔妃后，被乱棍打死的下场。
　　第二个月，她听闻某地位低级的答应被太后御赐一丈红的消息。
　　第三个月，又一位红颜薄命的女子死在了天牢里，其原因竟然是和侍卫私通，被皇上赐死。
　　这三个月的所见所闻，虽然和苏暖没有直接关系，但足以让初次穿越的苏暖严阵以待，如履薄冰。尤其是那位掌管宫女所的老嬷嬷整日瞪大了眼睛，挥着小皮鞭，盯在她们这群年轻女孩背后，怒骂道：“你们这些细皮嫩肉的懒丫头们，飞上树枝当凤凰的念头，趁早打消了。守着自己的本份，二十岁出宫！”
　　“二十岁，今年十六岁？十七岁？”苏暖嘴里念叨着。说实话，她连自己的年龄到底是多少也不得知，只是当时登记入册的老太监热情地猜测自己年芳十六罢了。
　　说到这老太监，苏暖浑身起鸡皮疙瘩。本以为是老太监怜惜自己年纪小，可没想到随着接触频繁，那老太监隐晦的暗示，有无无意的身体接触，言语上的挑逗，无一不显露了他那猥亵的念头。
　　不过，苏暖也不是真只有十六岁的幼稚，她那受过现代教育的圆滑和二十三岁的智商，很好很巧妙的一次次既体面又坚守原则地混了过去。搞得那馋涎欲滴的老太监如热锅上的蚂蚁，干着急！
　　晚上，苏暖面朝上的躺在硬邦邦的小床上。，她发现，虽然已经入春，但是室温似乎还是留恋在深冬的水平。听着干枯的树枝被烈风吹得哗哗响，苏暖不禁想起了无意间结交的老爷子。
　　苏暖是在穿越过来的第八天时间，在某个不大的殿门口遇到这位不靠谱的老爷子的。当时的他正因咳嗽咳得一口痰卡在喉咙中，处于上气不接下气，中间差点就要断气的境界。苏暖在第一时间伸出友谊之手，重重地往老爷子背脊上一劈，虽然老爷子因为这意义深远的一掌在床上躺了整整十天，但这都不妨碍苏暖成功地将老爷子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壮举。
　　她不是不知道老爷子的真实身份，只是知道的稍微晚一些罢了。再准确的说，仅仅是一个月前，又一个巧合得不能再巧合的机会。具体的讲就是偶然在拐角听到一个公鸭嗓的声音朝老爷子称谓道：“太上皇。”苏暖才知道相处了两个月的老爷子就是这架空朝代的皇帝的老爸。
　　当然，老爷子不承认不否认，或者根本故意不向苏暖提及自己身份，依旧是安安静静的守在小小的园子里，等着苏暖定时过来聊天。
　　他不说自己，我也不说，苏暖如是想。她还是挺喜欢定时到老爷子那里去唠嗑的。除了享用不完的珍贵水果外，更是因为在这举目无亲的皇宫，老爷子慈祥亲切的笑容总算是给苏暖带来一丝丝的窝心。
　　同样她也只是告诉老爷子，自己在某一处偏僻的地方当差，名叫苏暖，并保证一有空就过来磨磨嘴皮子。老爷子也聪明地不问英雄出处，只是如长辈般叮嘱苏暖，皇宫复杂，当差不容易，受了委屈，得空就过来哭一场，如此便罢。
　　今天同样如此，本来苏暖是一点错没有的，错就错在经常带兵打仗，不常回宫的年轻皇帝突然回宫了，后宫内一切人等瞬间忙得飞上了天。而苏暖因为业务不熟练被老嬷嬷煽了一巴掌。
　　“什么毛皇帝，呆在边疆别回来呗！”苏暖撇撇嘴，朝天花翻了个白眼。此皇帝据说年纪轻轻，二十多岁，继位才三年。从身体衰弱的老爷子手中接过江山时，腹背受敌。内庭尚未理顺，边疆已硝烟四起。还没享受到当皇帝的乐趣，便大旗一挥，戎马一骑，赶赴边疆领军杀敌去了。
　　于是华丽的皇宫里，身体虚弱的太上皇因退位啥事不管，缩在某园子里颐养天年，太后趁机扶持远房侄女廖妃欲夺皇后之位。后宫宠妃俞妃一手遮天，经皇帝首肯，协理后宫，针锋相对。其他嫔妃因为后位空缺，无不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要是皇上是他就好了。”苏暖的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身影。那是一位身着黛蓝长袍，头戴碧玉冠扣，背影颀长的男子。虽然从没有正面瞧见过其容貌，但从他温文尔雅，富有磁性的嗓音中推断，这一定是位温润如玉的绝世男子。
　　正如苏暖悄悄地打听，朝中还真有一名出了名的辅政王，年纪轻轻却已誉满朝野。他，就是老爷子口中的弘儿，苏暖眼中的绝色男子。
　　“唉……”苏暖脑补完对男子的想象，叹了口气，三更半夜的还是睡不着。她索性起身，穿了件披风，悄悄推开房门，贴着墙壁，朝着茅草丛生的宫殿走去。
　　月光下，偏殿的模样犹如坟冢般诡异。杂草丛生的石板，由于年久失修，绣鞋踩在上面竟发出咯吱咯吱声。
　　“不怕不怕，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苏暖念叨着，用手紧紧捏住披风的盘扣，缩了脖子，往偏殿的深处走。
　　不久后，苏暖已打着寒颤立在残墙壁影中，久久地凝视着前方寒风中一抹惨白但挺拔的身影。
　　“他果真来了。”苏暖一边捂住随风飞舞的乱发，一边自语。他的样子是如此的年轻，饱满的额头，乌黑的秀发，无一不显示大好年华的青春。他的外形是如此的俊朗，一件暗色的衣裳外套白色的披风，英气逼人。他的气质是如此清冷，以至于两人对视到时，一方依旧是冷冰冰的凝视。
　　苏暖在对方的眼神朝自己身上扫过时，连忙俯身行礼。而年轻男子仅仅是瞪了一眼苏暖后，别过头去装作看不见。
　　苏暖不是第一次领教到这种冷漠而无礼的态度了。自打她住进皇宫，在这人迹罕至的偏殿遇到此人，满打满算起来，一共有三次了。而第三次后，苏暖打定主意，既然话不投机半句多，互当透明是最好的选择吧。
　　苏暖收回了注意力，大咧咧地掀了裙子往地上一坐。本想闭口不语，却脑海里充满了一只带着刀疤的手背的画面。
　　原来他是征战沙场的士兵或将军？苏暖猜测道。听闻边疆局势不稳，皇帝三五不时带兵保家卫国。能在硝烟弥漫的沙场上成功归来的人，无论功勋，都是英雄。想到这里，苏暖忍不住以敬佩的语气问：“打仗很辛苦吧？”
　　苏暖忽然开了口，一语中的。男子背脊一怔，手掌缩了缩，他似乎很惊奇苏暖首先打破沉默。
　　“你每次出现在殿中，就是皇上回来的时候。并且你手上的刀疤，那角度明显是别人用刀或者剑砍伤的，所以我推算你一定是随军征战的。”
　　苏暖淡然地阐述完理由，闭了嘴，抬头仰望星空。
　　古代的星空纯洁而清澈，比起现代充斥着雾霾灰尘的夜色，不知道要美上几千倍。
　　苏暖远眺着头顶上那颗不知名的星星，只觉得它异常耀眼，如同一只敏锐的眼睛睥睨着天下苍生。
　　苏暖安静地坐着，刚才的对话仿佛舟过无痕。小半个时辰过去了，直到一轮弯月被过路的乌云遮挡了大半。苏暖带着脊背的凉意站了起来，敲了敲快僵硬的膝盖，裹了裹羊毛领口，转身回走。
　　“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突然一个冷冰冰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暖微微侧头：“无名氏，宫女一枚。”
　　“以后没事，不要到这里。”男子在得到回答后，很不客气的命令说。
　　“你又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苏暖顿时有些生气，回嘴问，“为何你来得，我来不得？”
　　眼瞅着男子嘴巴张了张，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浑身已散发出一种阴冷的气息。
　　“哼。”苏暖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坚决扭头就走。
　　偏殿静坐的结果对苏暖来说，就是第二天当值哈气连天。红眼睛流着犯困眼泪的她，最终让老嬷嬷忍无可忍，一个扫把飞过头顶，把她罚到后山的竹园守夜去了。
　　如孤岛般杵在残败竹园里的苏暖，如同虎口里的羔羊般危险。因为她已经看到闻讯赶来的那只一脸猥琐的老太监正斜着眼，流着口水朝她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