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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太子舍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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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儿给母后请安了。”
虽是请安,也不见李令月表情有多严肃。她随意走到了武照身边,只往桌上瞧了一眼又坐了下来。这份放松是仅存于母女二人独处时的,李令月与武照对此心照不宣。
“怎么就走了?快来替母后看看折子。”武照语气也比对其他人时缓了很多。
“唔。母后您还是饶了令儿吧,令儿可是远不及母后的万分之一,对于那些政事是爱莫能助的。”听到武照叫她处理政事,正在喝茶的李令月差点就被茶水呛了。所幸她吞咽及时,不然是要在武照面前失礼了。
她的注意力倒是被这茶水勾去了,茶水入腹,茶香却还萦绕在口腔。她又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这回是细品。李令月是个爱茶之人,今日她意外得以寻到泡茶的知己,捧着茶杯的她一副如获至宝的模样。她显得有点期待,“母后,这茶可是刚刚下去的那个小宫女泡的?”
正在看奏章的武照随意地“嗯”了一声,虽说她对李令月的喜爱异于对其他儿子,可她对于自己女儿的喜好却是一无所知。她此时满脑子想得都是如何赈灾,如何处理官民矛盾,又怎会看到李令月眼中的欣喜。
不过有一事她是不得不提的。“令儿今年14了吧?”
“母后!”武照一提她年龄,李令月就知道她的心思了。
“诶——令儿以为你与薛绍的事情瞒得过母后吗?母后不明说,不过是想你亲口说出罢了。”御笔一挥,武照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她抬头,见李令月又是一身男装,接着说道,“你瞧瞧,女为悦己者容,令儿你该要学会如何做一个女子了。”
李令月不满地嘟起了嘴:“母后!!”
武照的身材十分高大,就是寻常的男子大都不及她高。李令月此时与武照对面而立,也只是在她的颈项处。
“你且安心,你的婚事,母后交由你自己做主。”武照体现了她难得一见的宽容,当然更主要的是,她自信女儿的眼光不会差。
如此深明大义的武照,怎能不让李令月为此动容?她撒娇似的挽住了武照的胳膊,硬是缠着她要出去散步。武照拗不过李令月,只得无奈地指了指她身上的男装:“我大唐的太平公主,就打算穿成这样站在她母后身边?”
李令月顿时羞红了脸,随武照回宫去换了宫装。
母女俩在御花园中说笑着,眼尖的李令月又看到了那个令她“一见倾心”的茶中知己。上官婉儿迎面走来,毫无预警地撞见了天后与换回女装的太平公主,忙止步,低头退到一侧给二人一一行礼。
“上官婉儿,可还认得本宫?”李令月只觉得与眼前这个宫女十分投缘,对她的好感也因为那杯茶而大大增进。
“奴婢不敢忘。”目睹太平公主的女装打扮后,上官婉儿也只能在心里赞叹她的美貌。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么?上官婉儿怯怯地偷瞄了太平身边的武照一眼,却意外与武照的目光相遇。如做贼心虚一般,上官婉儿连忙把视线移开了。
李令月将这个细节看在眼里,她微笑道:“本宫正与母后在逛御花园,你就随我们一起在身边服侍吧。”
上官婉儿本是要去东宫赴任,面对太平的热情,她顿感左右为难。踌躇之际,武照适时开口替上官婉儿解围,声音里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还有正事要办,令儿你就放她去吧。”
“那你下去吧。”李令月虽然遗憾又错过了一出好戏,可还是只能任由上官婉儿远去,谁让自己的母后偏袒她呢。她觉得这个上官婉儿更加不简单了,不仅自己对她好感颇深,就连她的母后也对她含着不一样的态度。李令月感到有趣,她知道的,来日方长。
东宫此时已是十分热闹,李贤这会儿正在与一群侍卫练习摔跤。他只穿了件乳白色的箭袖长衫,头发随意箍着,额上圈了根红色抹额,样子十分精神。上官婉儿上前走了几步,很快被李贤的侍卫拦下。李贤听到动静,使了眼色让他们退下。
他将擦过手的汗巾丢给身边的随从,缓步走到上官婉儿面前。他细细打量着她,一时间竟然看得痴了。眼前的女子只让他想到了曹子建的《洛神赋》——‘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
虽然上官婉儿穿的是最为廉质的宫女服,脸上也未施粉黛,但这丝毫没有减去她的半分美丽。相反,李贤觉得正是她这一身与那些大家闺秀无法相比的妆扮衬托出了她的美丽。他呆看了她一会儿,尚存的理性又让他警惕了起来。
“你是何人?”
“奴婢上官婉儿,是天后娘娘赐给太子殿下的舍人。”李贤之前的那一副痴状上官婉儿冷冷看在眼里,这会儿回他的话,语气虽然没有任何不妥,她的心也还是冷的。
又是天后娘娘!李贤将之前对上官婉儿的所有惊艳都压在了心底,无论之前她如何吸引李贤,这一刻起他都不会了!
“呵,本宫倒觉得你像是天后派来监视本宫的!”李贤逼近了上官婉儿,那不可一世的语气好像是在倾吐他的不满、他对眼前这个娇婉少女的不屑。事实上,李贤在心里赞叹她的人如其名。
上官婉儿因他的靠近而感到不适,他身上带着年轻男子的倾略性和一个储君应有的气势,这让束手无策的她只得慌乱退后一步,李贤也由此止步。
“奴婢无权这么做的,太子殿下。若太子殿下觉得自己自由受限,随时可将奴婢治罪。”
李贤冷眼望着努力维持镇定的上官婉儿,干笑了几声。“你是天后派来的人,本宫又如何将你治罪?!”
叹了口气,上官婉儿索性缄口不言。李贤气急,一把拉过上官婉儿,将她强行带到了内殿。他重重将上官婉儿丢下,转身关上了大门。只能任由他宰割的上官婉儿脸色苍白,她紧咬住嘴唇,心里亦是七上八下的。
“你把刚刚没有说出口的话给本宫说完。”李贤喘着粗气,态度也比之之前缓了很多。
“奴婢只是觉得太子殿下太自卑了,其实太子殿下心里是深深眷恋着天后娘娘的吧?”上官婉儿再次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丝惊魂未定的颤抖。
“你说本宫自卑?区区一个奴婢你敢说本宫自卑?!”李贤的愤怒看上去是这么的不堪一击,被人揭穿心事,他也唯有用这种方式苦苦做着挣扎。心口不一的他内心其实十分孤独。
“难道不是吗?奴婢位虽卑,敢说这话也是就事论事的。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奴婢自知冒犯殿下是死罪。但奴婢实在不忍见太子殿下与天后娘娘积怨加深,今日即便是死,奴婢也要把话说明白了。”上官婉儿停顿了一下观看李贤的反应,见他态度软了不少,知他听得进自己的话,忙趁趁热打铁道,“奴婢说太子殿下自卑是有道理的。殿下刚刚说不敢处治天后娘娘派来的人,这就是殿下您自卑的体现。在您的心里,似乎觉得自己还比不过上官婉儿这个区区奴婢在天后心中的地位。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奴婢只是一个被赐予给太子殿下的舍人,在天后娘娘眼中如同物品的奴婢又如何能够与尊贵如太子殿下您相提并论?”
“你?!”李贤从未被人这般赤.裸地道破心思,上官婉儿的话简直一针见血。他再次仔细打量了她,这次他看到了更深更远,在她的小小身躯之中,更值得赞赏的不该是她的皮囊,她的智慧以及她的处变不惊,更加引人入胜。
“所以太子殿下,您应该相信自己,更应该相信天后娘娘。”上官婉儿的心忽地刺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