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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入香居 京城最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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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最大的酒楼,入香居。
“陆总管,这是澜姑娘的信。”酒楼的掌柜将信递给垂手立在窗边的黑衣男子,便悄然退下。
陆寒打开信封,同是浅白的纸张上只有两个字:已获。勾了勾嘴角,信便化作了灰烬。
“是时候回去了···”蒙上面罩,曲影无踪,竟是与王府那个黑衣人一般无二。
入仙楼内伶人三三两两而聚,偶尔低声交谈,一片平静无奇,却透着一股怪异。紫仟捧着馆里最新采进的茶叶赤尾,匆匆忙忙的往中厅赶,途中看见红渠一人独立桥上,似是有些伤感。她自是知道原因,听说苏姑娘从应王府回来之后得了怪病,不到几天便香消玉殒了。从前若是见着红渠,她必会嘲讽两句,如今却是有些同情她了,毕竟跟着一个得势的主子那是几辈子修得的福气,只是她的福气太短。
中厅内,紫仟泡好茶便恭敬的退下。入仙楼最好的茶从来都不是贵公子喝的,能喝的此茶的只有一人,那便是先生。
澜之将茶端给看着账本的辩机:“先生,苏无味已死,应王那边死无对证,但难免不会怀疑到入仙楼的头上。”
辩机抬起头,哂笑道:“应王现在可没时间处理这个,他现在应该正焦头烂额的摆脱通敌卖国的罪名,呵。”天阙,你会怎么做呢?是包庇自己的兄弟,还是大义灭亲?
“先生,陆寒回来了。”
黑衣男子破窗而出,对着辩机微微颔首道:“先生,玉石碎片取回来了。”说着便将怀中包裹着的小木盒递给他。
木盒打开,一块透明的晶石碎片在灯光之下闪动着七彩之光。辩机抚摸着这块小小的碎片,仿佛触碰着玉石的主人,以及那段遥远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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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治王朝十六年,初春的气息席卷了整个五洲大陆。莫山山群中一个隐秘的山谷,百花齐放,幽静怡人。谷中居民正在辛勤劳作,采茶、养蚕、织布、耕作,好不忙碌。莫山上常年冰雪覆盖,谷中却是四季如春,与世隔绝,恍若世外桃源。
“呵呵,呵呵,辩机,你快点,我快要追不上哥哥了。”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只见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女娃好不可爱的拽着一个雪衣男子,追赶着前方奔跑着的锦衣男孩,脖间挂着的玉石在阳光照射下呈现出五彩斑斓的图案,煞是美丽。
男子宠溺的笑了笑了,抱起女孩,施展轻功,眨眼间便到了男孩跟前。
“哈哈,哥哥,你看,我比你快。”女孩搂着男子的脖颈,对着身后的男孩扮鬼脸,粉雕玉琢的小脸在阳光下有如莫河的水一般温暖动人。
男孩不干了,气呼呼的指着妹妹:“哼,你耍赖,要不是辩机,你才追不上我呢。”
女娃似是开心极了,欢呼道:“辩机,辩机,我还想飞,快点。”
雪衣男子一张俊美妖娆的脸满是无奈,抱紧怀中女娃便快速的飞驰在山谷中。女娃的笑声回荡在山底,而山外的人却毫无所觉。
男孩气馁的跑回父亲身边,皱着一张与女娃极为相像的小脸,瓮声瓮气的说道:“父亲,嘉河也想像辩机一样能够随心所欲的在空中飞。”
立在一旁看着他们玩耍的青年男子无奈看了看身旁的妻子,慈爱的抚了抚男孩的头:“只要你勤学苦练,等你长大了,自然就会了。”
男孩认真的点了点头,道:“恩,孩儿一定加紧练习。”
夫妻二人见此,会心的笑了笑。
这两人便是这山谷的谷主沈年风及夫人柳如雪。
辩机陪着嘉莫在谷外溪中玩耍,小人非得闹着要抓鱼,光着小胳膊小腿在水里与鱼儿玩的不亦乐乎。
沈嘉莫突然停了下来,盯着前方:“咦,这里怎么会有个人,辩机,你快来看。”
只见一个身形狼狈的少年倒在岸边,气息微弱。
辩机谨慎的检查着少年的身体,“没事,只是受了点轻伤,加上长时间饥饿才会晕厥。我这就回去找人过来将他抬回去,莫儿你先在这边等一会儿,我去去就回。”说完摸了摸女孩儿的头便迅速离去。
沈嘉莫留在原地,眨着眼睛好奇的瞧了少年半天。嘻嘻,这个哥哥长的真好看,比辩机还要好看,看他衣衫华贵,难道是哪个贵族家走丢的少爷?
突然少年动了动,嘴唇张合两下,嘉莫凑到他身边想听清楚他说什么,结果少年只是微睁了下眼,便又昏了过去。
天阙是在一间充满夙微花香气的房间醒来的。他记得自己偷偷离开皇宫,想微服出行,体验百姓生活;却在这最后一站遭人抢劫,他记得自己在河边晕倒的,怎么会在这里?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打量着房中与众不同的装饰,许多风干的夙微花瓣在香炉里静静燃烧,墙壁上挂着几幅人物画像,画中之人仿佛活的一般,栩栩如生。他总觉得这画有些奇怪之处,还未等他上前研究一番,却听见有人来了,只得立马躺回床上装睡。
“既然醒了,就起来吧。”辩机听见床上之人呼吸不均,想是早就醒了,心中暗暗笑了笑,将饭菜放下。
天阙见被人拆穿,只得悻悻坐起,“是你救了本殿···救了我?”这人怕是功夫颇好,看他年纪也只有二十多,竟是个高手。
辩机不答,只是拿来一件外袍丢给床上的少年,“你饿了很久,先吃些东西。”
少年早就不等他回答,一屁股坐在桌边狼吞虎咽起来,毫无吃相可言。
“辩机,漂亮哥哥醒了么?”沈嘉莫破门而入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饿虎扑食的画面。
“咳咳···咳咳···”天阙显然是被噎着了,捶着胸口,瞪着眼前梳着双髻的女娃,漂亮哥哥,是说的他么?
“咦,哥哥,你醒啦。太好了,莫儿又有一个玩伴了,哥哥,你吃完后陪莫儿玩吧。”女孩拽着少年的袖摆,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期盼的盯着他。
“莫儿,休要胡闹。”此人来路不明,先禀明谷主,待查清身份,才能决定去留。辩机的眼里闪过杀意,看着有些呆愣的少年。
嘉莫有些委屈的盯着辩机,糯糯开口:“哥哥不能陪莫儿玩么?”
看着女娃有些泫然欲泣的表情,天阙于心不忍道:“当然可以。”摸了摸女孩的头,先弄清这是什么个地方再说。
女娃瞬间开心的又蹦又跳,“真好,我这就去去和爹爹说,准许你留在谷中。”说完便兴高采烈的往风雪阁跑去,即沈年风和柳如雪的住所。
一路上遇到的谷民皆是恭敬的行礼,待嘉莫终于爬到风雪阁的顶楼时,早已气喘吁吁。风雪阁中沈年风正在临窗作画,而柳如雪则在一旁泡着今年早春新摘的茶叶。见女儿兴冲冲的跑来,沈年风放下画笔,将女娃抱坐腿上,慈爱的问道:“莫儿不是在外面玩耍么,怎么有空跑到这来,是不是又闯祸了?”说完故作严厉的盯着女儿瞧。
可怀中女娃却不为所动,拽着男子的头发作威作福道:“哼,莫儿才没有闯祸呢,莫儿救了一个人呢。”女娃傲娇的抬起下巴。
“哦,莫儿救得何人?”柳如雪抱下女儿,为她整理凌乱的衣裳。
“是个漂亮哥哥呢。莫儿想爹爹可以准许哥哥留在谷中,这样莫儿就又多了一个朋友了。”
“好,只要莫儿高兴就好。”
“呵呵,谢谢爹爹,爹爹真好。”女娃欢呼着又腻在男子怀里,撒着娇。
她又何尝得知,因为自己的年少无知,会给这个与世无争的族群带来了一场浩大的劫难。
朋友?呵,如果知道他是扶余国的储君,恐怕沈嘉莫不会将他救起,更不会将他留在谷中。如果不是她引狼入室,谷中的族人就不会惨死,爹娘和哥哥就不会为了保护她而葬身在风雪阁中。那场大火毁了夙微族,毁了她的家园,也毁了她的一生。
她永远忘不了,那滚滚铁骑践踏着谷中的夙微花,嗜血的恶魔摧毁着房屋,鲜红的火舌烧毁了所有,那是一场血淋淋屠杀。她记得那个身着铠甲的中年男子举着沾满鲜血的长剑,直指风雪阁中端坐中央的沈年风,狂傲的嘲笑:“沈年风,你以为躲得了吗?宝藏在什么地方?”
沈年风只是看了看男子身后一个稍显稚嫩的身影,见那人面无表情的站在中年男子的身后,他的眼中闪现苍凉,突然狂笑道:“一切皆是命数,朝天殷,当年你因杀戮太多而被剥夺姓氏,本是想告诫于你,可你似乎一点都没变呢,呵呵,宝藏?你当真以为这世上真的有宝藏?就算有,你也永远别想得到!”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幅画,指尖浮出一滴血滴在画上,只见他脸色苍白的将画抛向空中。
整个风雪阁顿时犹如地狱炼火一般,众人发出惨痛的叫声,天殷见一些跟随而来的将领不堪忍受折磨纷纷引咎自刎,不由大喝道:“这只是幻象,大家不要被迷惑了!”
即使清楚的知道一切皆是假象,残暴阴狠有如天殷竟也心生怯意,而他身旁的天阙却只是苍白着脸,他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父皇一直教导他,若想一统天下,就必得有人牺牲。只要得到宝藏,天下归一便指日可待。可是只要想到那个女娃纯真的笑脸,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难道他真的做错了吗?
一夜之间,曾经美好的世外桃源化作灰烬,夙微一族从此真正的在历史上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个曾经的沈嘉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