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莫河谷》大象无形

2、入仙楼 自古以来，

　　自古以来，美人帐就是销金窟，神仙镇的销金窟可想而知便是这不似妓院的入仙楼。入仙楼占地面积颇广，整体俯视而看就如太极，一半为男，一半为女，阴阳协调。亭台楼阁，香榭舍房，华灯初上，好不奢华。其间人影攒动，原是楼中伶人，手执夜灯，行色匆匆，似是往西北角方向而去。
　　“哟，红渠，这是急着去哪儿啊？”急行的女子停了下来，看清来人，是东厅的澜姑娘，急忙行礼：“澜姑娘，我家主子正等着奴婢给送雪莲膏呢，奴婢就先过去了。”说完便绕过盛装女子，匆匆离去。
　　“哼，姑娘，这红渠也真没规矩，显然是没将您给放在眼里。”盛装女子身旁刚刚问话的丫鬟愤愤不平道。
　　“紫仟，莫要胡说，免得被人听到，告知先生，你也就不用在这入仙楼待了。”那女子偏首斥道，在灯光的映射下，端是美如夜昙，清丽华贵。
　　那名唤紫仟的婢女一听先生便禁了声，想到那人的手段颇为残忍，曾经有位姑娘因妒忌苏姑娘而上门挑衅，结果被先生知道了，那女子便被送去了三军署，其实就是被送去军营做了军妓。
　　“走吧，莫要让楚公子等急了。”澜之拢了下衣装，便翩跹而去，身后一众婢女跟随，自是一道前去中厅伺候的。只是澜之心里却是小小的疑惑了一下，这雪莲膏是消肿化瘀的圣品，难道苏无味出了什么事不成。
　　入仙楼北厅，还未进门，红渠便听见里屋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其间还夹杂着一个男人的低斥声，只是还未来得及细听，便被那男人发现：“谁？”说着门便被内力震开，吓得红渠站在门前瑟瑟发抖。
　　只见突然窜出一个衣衫不整的绝色女子，尤带泪容，当真是我见犹怜，“是红渠，我让她帮我拿雪莲膏的。”说着接过红渠手中的雪莲膏，便挥了挥手：“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下去吧。”说完顺带将房门带上，红渠愣在门外，便又听见酥软的女声传来：“先生，你莫要生气了，奴家答应去应王府上献舞就是了。”
　　那男子听见门外的人已经走远，这才开口：“你答应就好，三天后便是应王生辰，这两天你好好准备，别丢了入仙楼的脸。”说完便也不看腻在身旁发嗲的女人，继续坐下饮酒。
　　苏无味间男子不为所动，便也跟至桌旁，痴看着男子英俊的侧脸，“奴家如果能够留在应王府，先生该是如何奖励我呢？”说完便又腰若无骨的倒在男子怀中。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转瞬便又妖孽的看着怀中之人，眼神勾魂摄魄，端是女子都不如，“哦，你想要什么奖赏？”
　　苏无味见他心情颇好，便大胆问道：“奴家来到这入仙楼五年有余，却从不知先生真名，不知先生可否告知？”女子当真沉溺在男子的眼神中，无法自拔。想她五年前初来入仙楼，第一眼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便爱上了他，只可惜至今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辩机”男子冷冷的回道。
　　“辩机···辩机···”女子喃喃的念道，像是要刻在心里一般。“先生放心，应王生辰，无味一定尽心表演，不会让先生失望的。”
　　“如此甚好，时候不早了，早点歇息吧。”男子喝完手中的酒便毫无留恋的离去，徒留女子痴痴的看着桌上的酒杯，眼中带有失落。为什么你总是这般冷漠，难道真的没有人能够进得了你的心么，还是你只是看不到我而已？
　　“姑娘”红渠见先生离去，便回房伺候，却见苏无味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下了然，姑娘怕是对先生上了心，可是先生的心又岂是她能够抓得住的。
　　其实论资历，红渠倒是比苏无味要来得久，苏无味到入仙楼才五年有余，而红渠却是打小便待在这伶馆里，足足快要有十年了，所以自然要比其他人了解这个在外人眼中相当神秘的男人。她记得那是在她刚进入仙楼的第二年，一次夜里无意中看到先生抱着一个女子，不，那应该只能算是个女娃，约莫六七岁的模样，那女孩好似受了很重的伤，惨白着脸庞，气若游丝。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先生慌乱的表情，通红的眼眸夹杂着血腥以及无尽的疼惜。当时她便想，先生一定很在乎这个女孩，不然怎么连她在附近都不曾发现，她看着先生慌张的往听雨阁赶去，无边的夜里只听得一声沙哑的呢喃：“莫儿······”
　　莫儿是谁？无人得知，只知道之后的这些年，她再未曾见过那名唤作莫儿的女娃。
　　回过神来，红渠见苏无味还在黯然神伤，便主动拿过她手中的雪莲膏为其涂抹。只见灯光下，一张妖娆绝色的脸蛋莹莹生光，三分妖媚，三分清纯，三分娇弱，还有一分睿智；当真称得上这入仙楼的花魁，只是对着这样一张楚楚动人的脸，先生却是不为所动，原因无非就两个：不是心有所属，便是心如止水；众人皆以为是后者，只有她知道，不是。
　　“姑娘，刚刚红渠在回来的路上碰见澜姑娘了。”
　　苏无味被她的这句话给引回了心神，“哦？是去中厅的么？”
　　“是的”红渠平静的回应。
　　“想是楚公子和夏公子来了吧。”
　　这楚、夏两家是扶余国的两个贵族大家，皆是从商，虽在朝中没有什么人脉，却握着整个扶余国的经济命脉，不是因为他们两家身世显赫，而是这两家一直都和云家有着密切的生意往来。云家是齐国的皇商之家，也是五洲大陆最大的商家，之所以齐国的国力强盛，云家可是立了不少的功劳。
　　入仙楼，中厅。
　　八仙桌上几人正欢畅的赌酒，里屋的美人榻上，青衣男子似是睡去，又似是在欣赏着窗外的夜景，只闻那男子突然出声：“楚兄，这月是定在何时前去齐国与云家碰面？”
　　旁边座椅上正欣赏美人弹琴的玄衣男子忽的蹙眉道：“说也奇怪，以往这个时候云家早该通知到了，莫不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想这两人应该便是两大家的少当家楚良玉和夏之谦。
　　“这云商不似旁人，心思极难揣测，性格又阴晴不定，跟他合作，倒真是令人生出几分担忧呵。”楚良玉转过头，盯着手上上个月的交易清单，乍一看没有丝毫问题，可再细细看来，便会觉得相当奇怪，却又找不出哪里奇怪，像是思路都被人牵着走一样。这也正是他担忧的原因，云家绝对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而那云商也绝对不只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病少爷。
　　夏之谦看着好友又在看那张交易清单，便上前抢来，不想一阵风吹过，却是飘到了正在弹奏的琴上，澜之拿起这张困惑了楚公子一晚上的清单，“咦”了一声。楚良玉本想责怪好友怎能将清单外传，却听得这声疑惑，赶忙上前问道：“澜姑娘，可是瞧出了什么端倪？”
　　澜之瞧了一会，便摇头道：“这分明是一首藏头诗啊。”
　　“诗？”夏之谦一把抢过，重新看着这张单子，才发现的确是藏了头，拼凑起来正是：下月初八。
　　下月初八，不正是齐国的花节么，看来这个月是取消了，难道云家真的出了什么事不成？两人心照不宣，皆是充满疑虑。
　　而那边澜之早已退下。
　　听雨阁内，辩机听着来人汇报：“先生，云家改约定在下月初八，正好是齐国的花节，想必是想以那天的热闹掩人耳目。”此人正是刚刚还在中厅弹琴的澜之，只见她恭谨的站在紫衣男子身后，汇报着刚才的所见所闻。
　　“花节么？”挥手让其退下，紫衣男子并未回头，依旧站在窗前沉思着。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迷蒙了整个入仙楼，也模糊了这个生活了十多年的小镇。
　　莫儿，你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