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莫河谷》大象无形

1、神仙镇 遥远的铜铃

　　遥远的铜铃声仿佛从天际而来，回荡在辽阔的山河之间。一只苍老的雄鹰停驻在废旧的城墙之上，那在阳光下透射出七彩之光的鹰眸悲悯的凝视着这个世界，恍若隔世。岁月变换，时光荏苒，世代的变迁让这个曾近繁华的瑰丽之地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之中，无从寻迹。
　　天正三年二月初，地处扶余国边缘之地的神仙镇迎来了一年之中第一件喜事，镇上小有名望的沈家今日为独女沈印瑶举行及笄礼。沈家位于神仙镇的东南方，前依山后傍水，莫山山群脚下灵秀风景衬托着不算气派的白墙绿瓦，倒显得颇为写意。无怪乎沈家世代书香，历代儿女，男子高中，在京任职；女子贤惠貌美，嫁入侯门。这一代沈家家主沈年风早年也是状元及第，名盛一时，被先皇天殷封为太子太傅，专门教导太子天阙礼仪及治国之道。可这沈年风却只爱舞文弄墨，不愿束缚朝堂，到太子十岁后，便与夫人柳如雪及一双儿女定居在这边缘小镇，不再入仕。如今儿子沈聆聪游学在外，女儿沈印瑶今日及笄，沈年风更是宴请了一帮亲朋贵友，其中不乏朝中将领，文官大臣等身份显赫之人，顿时这小小的神仙镇车水马龙，场面颇为浩大。原是因为神仙镇地处边缘，镇上的人何时见过这个阵仗，自是一阵吹嘘。
　　酒楼的说书人口若悬河的讲述着京城车马的贵气不凡，京城客的气宇轩昂，当然还不忘津津乐道的便是沈家的独女沈印瑶。虽同居神仙镇，但镇上鲜少有人见过沈家小姐的真容，自是大家闺秀，闭门不出；但其才情却是举镇皆知，八岁即能写诗。据一些自称是偶然得见的小孩所言，这沈印瑶生的相当貌美，更胜镇上入仙楼的苏姑娘一分。入仙楼是神仙镇的一家伎馆，其中伶人有男有女，皆是容貌过人，身怀所长。这苏姑娘便是前不久才推选出的花魁，风姿绰约，顾盼生情，自是艳丽无双，引得各路商客注目留足，公子争相引见，成为入幕之宾。一个是大家闺秀，一个是青楼艳姬，虽同属聪慧美丽，身份却有如云泥。沈家的门槛自是被这些慕名而来的青年才俊给踏破了，其中更是有慕名而来的京城贵族子弟，但据说还从未有人能和沈小姐说上一句话呢。
　　东南方沈家宅院一片张灯结彩，人声鼎沸。沈老爷与夫人柳氏在大堂上招呼宾客，面露喜悦，想是甚是欣慰。沈年风虽年过四十却风姿不减当年，依旧是一副清朗隽秀的模样，只是更为成熟稳重，正是这样的白面书生，引得当年天灵公主一见倾心，奈何神女有心，襄王无意，自是成为先皇心里的一桩憾事；再说这柳氏，按理不到四十却已生老态，与沈年风站在一起更是形成鲜明对比，众人心中不住一阵疑问，难道这就是当年沈年风为之放弃驸马之位的柳如雪么，这如何对的上众人心里一位倾国倾城的佳人形象，这沈年风当真是傻子么。柳如雪自是见到了众人眼里的惊讶，至今早已习惯，心里却是小小的刺痛了一下，自从三年前寻瑶儿回来之后大病一场，便成了这样，原因却不得而知。
　　“夫人看，成王到了。”沈年风的一声惊呼，唤回了柳氏的心神。她急忙端正衣襟，与夫君一同上前迎接沈年风当年的另一个学生，扶余国的成王，当今皇上的胞弟天成。
　　只见来人身穿紫色宫服，袖口镶着金丝线，脚蹬白色镶金流云靴，头发却是简单，只得一只簪子利落的盘起，白面无须，风神俊秀，与当年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倒是有几分相似。
　　沈年风与夫人刚准备行礼，却被成王一手拦下，只见他率先向这对夫妇行了个大礼。“学生天成拜见师父、师母，这么多年才来看望师父，望师傅不要怪罪学生才是。”拜完朗朗起身，朝沈年风顽皮一笑：“天成来的匆忙，皇兄催促，只好从宫中直接过来了，还不曾换下宫服，望师父师母见谅。”
　　沈年风望着如今颇得人心的成王，忍不住一阵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成王如今已经能独当一方了，我和你师母也老了，皇上近日可好？”
　　成王想起金銮殿上那位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一阵摇头，说道：“皇兄最近心情阴郁，想是还在为蛮夷国进犯的事忧心，今日大喜，莫要提这等扫兴之事，皇兄让我代为问候师父师母，国事繁忙，不变亲来，望师傅得空回京一聚，有要事相商。”
　　成王话刚传完，沈年风与夫人齐齐变了脸色，这皇上的意思是希望他回京，可是他与夫人已经隐居在此十五年，难道皇城里出了什么事情？沈年风未在成王脸上看出一丝端倪，只得作罢。“等瑶儿及笄礼过，为师会随你回京一趟。”说完拥着成王往里厅走去。厅中各人自是认得成王，赶忙上前行礼，都被成王免了：“今日是沈家喜事，大家不必拘于朝中礼节，自在便是。”众人称是，便自行散去，其交谈之声更甚之前，想必是惊讶于成王与沈年风的关系之亲厚吧。成王乃是当今圣上的胞弟，与皇上感情甚深，便是如今这成王还是住在皇宫里皇上为其建的府邸之中，可见皇上是极为疼爱这个胞弟的，成王的地位也自是比其他几个王爷高出不少。再说这成王，虽天资聪颖，才华横溢，性格却是纯良透彻，想必这也是皇上放心将他放在皇宫里的原因之一吧。
　　按理说女儿及笄，母亲应该在女儿闺房帮忙才是，哪个母亲不想在女儿及笄的那天亲自为其梳妆打扮，为其盘发插笄，可这柳氏却在门厅迎接客人，这又是为何？众人也是不得其解。
　　沈府的西南角，沈家小姐的闺房内。沈印瑶靠在窗前的美人榻上，凝眸远望，柳眉琼鼻，杏眼樱唇，乍一看确是美人隔云端，可再仔细看来，便会觉得奇怪，这美人一张貌美如花的脸却毫无表情，仿若一湖死水，无波无纹，不会笑，不会哭，只是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那座山，又仿佛透过山看着什么。
　　一旁的丫鬟清笤只得垂泪，自从小姐三年前回来之后便成了这样，就像活死人一般，心智全无，药石无效，夫人更是一病不起，直到去年老爷请回了一个山人，自称可治百病，但看到小姐和夫人的症状之后却只摇头叹息：“她们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这便是代价，旁人无法，只得那东西的主人才能解。”
　　沈年风急忙问道：“道长可是说她们中毒了？”
　　那山人却只摇摇头，手上拿出一粒药丸，说道：“是毒亦不是毒，这是缓解你夫人衰老的颜丹，至于令千金的病，怕是只得找到那个主人才行，但是贫道劝你不要深究，你妻女得此遭遇只是小小惩戒，不然她二人早已尸骨无存。”
　　“道长可否告知在下，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竟如此邪恶，还有如何找到那东西的主人？”沈年风恳切的看着山人，他不能让原本幸福的家庭毁于一旦啊。
　　山人却是害怕提起一般，“那是个每日用秘术滋养着的灵石，世间罕有，专门吸食邪恶之人的魂魄，靠近它的人，但凡一点心术不正，便会容颜衰老，行动不便，重者心智全无，昏睡不醒。它的主人必须拥有世上最为纯净的灵魂，才能克住灵石的邪气，否则一旦灵石落世，只会害了更多的人。”说完便摇头而去，只是这山人却不知那灵石早已碎裂，不复往昔，至于灵石的作用也只是个天方夜谭的传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