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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夺走妖怪血液之人(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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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邂逅。
人与人相遇,相识,相知,慢慢萌发的那些微妙的感情,建立起来的联系,由此产生的在意的心情。
那也是羁绊。
因为遇见了对方,在对方生命里留下了不可替代的痕迹,划下的那一道伤疤,即使经过时间洗礼让它褪去,或者被什么消磨了存在的证明,而那些难以割舍的东西却始终存在,偶尔浮现,也能令心脏隐隐作痛。
那是必定会有的疼痛,却也不是全部,但就算遗忘,再次会面的人,也无法拜托曾经拥有的牵绊。
脑海中还会浮现一些零碎的画面。与过去相关的人,温柔呼唤名字的声音,模模糊糊的面容。
虽然醒来还是忘得一干二净,心里闷闷的痛感还清晰的印在胸口,包括那无法言说的苦涩和哀伤,侵入心脏,如影随形一般。
去往洗浴间往脸上泼了一把水,夏目才觉得自己算是清醒过来,转回到房间叫醒还在呼呼大睡的斑。
今日起床的时刻相比以往确实是早了许多,不过那也是因为有些介意的问题不得不去询问清楚罢了。
忍受完被打扰睡眠而显得低气压的斑一大堆的碎碎念,吃过早饭,夏目便抱起昏昏欲睡的斑,打算前往有着那座囚禁着妖怪的神社的山。
或许是夏目特有的微风和青草香气的确是给人清爽怡人的舒适感,至少当夏目走动在那条布满林荫的道路时,也顿觉早晨萦绕的晦暗气息尽数散去,不由弯起眼睛。
而心里记挂着那些遭遇残忍对待的妖怪们,眉眼间却依旧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不知道那个除妖师是不是还在那里…要是遇上就糟了…
虽说已是过去的事,但差点死在那个男人手里的事实分明没办法忘掉,一经回想依旧会不由自主的颤抖。
当然也为了避免再次遇到昨日的险境,夏目特意绕到后山的小道,想着这样就能错过,却在走到距离那座神社并不远的树林中时,听到了似乎是熟悉声音发出的呼救声。
[放开!放…放开我!]
夏目循着那声音追到树林中间的空地,就看见救过自己的有翅膀的女妖怪被一只黑色的看不出身份的妖怪抓住脖子压在地上,手里举着的刀对准女妖怪所在的方向就要刺下去。
夏目瞳孔蓦地放大。
那个是…除妖师的式神!
[住手!]
根本没有犹豫也没有思考的时间,夏目条件反射的踏出一步,冲到那两个妖怪之间,伸手制住那式神握刀的手。
遭遇阻挡的式神停止了动作,刀却不偏不倚的划过夏目掌心,留下一条渗出血迹的伤痕。
失去了攻击目标的式神下一步的举动自然是对破坏任务的闯入者进行驱逐,手中的刀也跟着转移了目标,刀尖对准夏目的脖子用力下压。
[夏目大人!]
伴随着女妖怪的惊呼,随即赶来的斑见到这情景便立刻跳了过去,一声怒吼。
[滚开!]
额头上蓝色的印记一闪,向着那式神发出强烈的光芒。
那光芒射出巨大的力量,包围住式神的身体,将他扯的七零八落。被力量的爆发而高速旋转迸发的气流被带着涌向前方,扬起无数尘埃。
在那灰雾蒙蒙中,于夏目正对面那棵参天大树前方,一把鲜红的油纸伞被一双修长的手以优雅的姿态打开,悠悠地扬起,避在那混乱之前。
等着尘埃散尽,那油纸伞的主人便也缓缓收了伞,被遮挡住的面容一点点呈现在夏目眼中。
[哦呀,还真是巧哟。]
男性带着笑意的沙哑嗓音想起,听不出情绪的语气,却令夏目身体发寒。
光说外表,那一定是个极为俊朗的男人。黑色长发扎起,带有几分邪气的面容,深邃狭长的苍红色眸子,另一只尽管被有着奇异朱红色花纹的符咒掩盖,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容颜,反而更增添一丝神秘。
身上穿着普通如常人的休闲短衫,也没有能够隐藏那危险的气息,以及周身笼罩着的那强大的气场,无论身在何处,都是能给人压迫感的厉害人物。
而此时的夏目,却只觉得呼吸险些暂停。他紧紧的抱住怀里的斑,整个人蓦地僵硬在原地。
那个男人…是他…
少年的脸色顿时褪去血色而全然变得苍白,即便尽力抑制也隐藏不了身体那极其明显的战栗,脑子里那些模糊不清的破碎场景一瞬间让心脏都跟着钝痛不已。
而斑那一张圆滚滚的脸也紧紧的皱着,浑身的毛发都膨的竖起,以全神贯注的注意力对着那个陡然出现的男人。
那个除妖师小鬼…竟然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和夏目正面遇上…以他的秉性,怎么都没办法和有计谋这样的目的脱开关系吧...
男人向前走了一步,注意到夏目和斑俱是高度戒备的态度,轻轻扬了扬嘴角。
[之前似乎是误会你了,差点伤到你,真是抱歉。为了表达歉意,我想,我也该先说明自己的身份。]
男人垂落的碎发在风里浅浅摇晃,那看似彬彬有礼的言语使他周身仿若弥漫起温润的气质。而他那同样如玉般华丽优雅的音色,带着他随后吐出的字句,好似填补了少年心脏缺失的部分,带来不可言说的疼痛。
[我叫的场静司,是被叫做的场一门的除妖师家族的家主。]
[的场…?]
无论是姓或者名还是他话语里那些明明不曾听闻过的词语,却都清晰的刺激着夏目混乱的思绪,像是什么令人怀念的内容,只是听在耳中,就不知觉有想要哭泣的冲动。
就如同初次见到这男人时,灵魂呼喊着,叫唤着,要自己靠近他,走到他身边,像是那个男人,在生命里划下了太过深刻的痕迹那般。
还有那个名字,那个名字…也似是融进血液中的事物,拉住身体内部每一处血管,扯住心脏,痛彻心扉的感受。
全都是…自这个男人出现之后…所引起的不受控制的变化…
见到少年在意的模样,斑皱起脸,低声解释道。
[的场一门是统领除妖师界的家族,手段残忍,对妖怪从不留情,肆意利用,这家伙看来也不例外。]
或许那小鬼曾经因夏目产生了温柔的心情,但以如今的状况来看,恐怕早已不存在了吧...
夏目闻言,立即皱了眉。
[居然...]是对妖怪如今冷酷的家族么...
夏目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那些纷杂的念头努力压制下去,有点干涩的喉咙吐露出不太顺畅的质问。
[你…做了攻击妖怪夺走他们鲜血的事情吧?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即使出生于那样的家族,这个人却可以放走无害的小妖怪,但对其余的妖怪从不留情,手段残忍的利用杀戮,名为的场静司的这个人这般反复无常的行径会是出于憎恨妖怪的原因吗…
光是想到这些,夏目却也没办法完全反感眼前这个人,也只是想着要阻止他而已。
[哦?你…知道的不少的样子…]
并不意外少年所提出的疑问。的场盯住对面少年那双琥珀色的纯净眸子,勾勾唇角,面上笑意扩大,而眼神如古井般幽暗,叫人看不出任何情绪波澜。
他也不再走进,只扫了一眼那只躺在少年臂弯里目光似有深意的胖猫咪,就收回视线,依旧牢牢锁住那满脸复杂神色的棕发少年。
[你很有意思呢,姓氏的话,是夏目没错吧?那只讲话的猫咪,是妖怪吧?和妖怪在一起,那么,并不是普通人的样子,好像也属于那个世界...]
将伞扛在肩上,的场轻轻扬眉。
[稍微,和我谈谈吧?]
在这句话尾音落下之时,由旳场身后跳出一只对于夏目而言看在眼中相当熟悉的式神,在的场眼神变得凌厉的那刻,直直冲向夏目所在的位置。
[哇啊!]
还没想清楚的场为何知晓自己姓氏以及那诡异的熟悉感的由来,看着那式神迎面扑来,夏目吓得一个激灵,就发觉身体忽然腾空而起,被带着避开那式神的攻击,快速升到天空之上。
扑了空的式神退回到的场身边,等待他下一步指示。
的场抬头望向那片早已不见少年身影的天空,因强烈的阳光微微眯起眼睛。
被风卷起的落叶和花瓣纷纷扬扬的飘落到眼前,沉寂到晦暗的地表,想必在时光飞逝后,也会成为尘土的一部分。
本来打算吓吓他,可是,就这么逃走了...有那么一点点可惜...
不过,就算这么面对面的对话,也丝毫看不出记忆还存在的样子,果然是,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那样也好啊...
苍红色的眸子弥漫着苦涩和怀念。
还是一样啊…那个孩子,如今已经成长为少年的孩子…
拥有那无可比拟的光芒,一颦一笑透着温柔的味道,吸引人靠近,吸引人无法控制的想去占有的欲望…
五年之后,在那些肮脏令人厌恶的东西被渐渐清除之后,终于能够再次和那孩子相遇,再一次接近他,触碰那抹温暖…
即使他那双如水般的琥珀色眸子失去了自己的影像,也不再全心全意信任着自己…
但是,那也没有关系。就像过去那样,慢慢深入那孩子的生命里就好…这一次…那孩子,一定不会再受到伤害。
而另一边,被女妖怪险险救走的夏目和斑快要到达那片森林的出口,大概是身上带着伤的缘故,女妖怪扇动翅膀的频率一次次减缓,高度不断降低,额头上也开始冒出冷汗。
[你没事吗?身上的伤不要紧吗?没关系了,放我们下来就好了。]
注意到女妖怪那艰难的模样,本就担心的夏目立刻关怀的询问出声。
努力拉住夏目手臂的女妖怪摇摇头,一边喘着气一边断断续续的回复。
[没关系的,夏目,大人,快,快到你居住,的地,地方了。只要,你那只宠物,减肥我就会轻松点了…]
[可恶的小妖怪!居然对本大爷无礼!]
[哎?减肥什么的…]
瞟一眼斑那圆溜溜的身体,听着斑炸毛的大喊大叫,夏目无奈的叹了口气。
猫咪老师确实是越来越胖了…对于美食美酒那么执着,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一路飞到夏目房间所在的那扇窗户,女妖怪趁着最后的力气撞了进去,即刻就大口的喘着气,累得动弹不得的躺在地上。
夏目取出押柜里的被子盖到女妖怪身上,刚起身关好窗户,就听见房间门被敲响,紧接着是塔子阿姨的呼唤声。
[贵志?你在房间里吗?有认识的人来找你哟?]
[那个,我在,马上就出来…]
夏目一惊,赶紧应答出声,边用眼神示意斑留在房间照看女妖怪,耳朵留心着塔子阿姨变远的脚步声,快速跑到门边,轻手轻脚的打开门,侧身闪到走廊上,锁好房门。
想着塔子阿姨说的认识的人,夏目心里暗自猜测着对方的身份。自己熟识的朋友不过,能够到家里拜访的,恐怕也只有学校的同学,抱着这样的想法的夏目,却在走到楼下的客厅时,于见到那实在太过超出意料会出现的人之后,陷入震惊之中。
那名坐在沙发上,穿着普通休闲服饰,面带微笑的和塔子阿姨交谈着,有着一头金色碎发,以及暗金色眸子,面容帅气,戴着框架眼睛的年轻男人,最引人注意的便是那脸颊上显眼的还在游动黑色的痣。
不正是,名取先生…
在以十分有礼的姿态向塔子阿姨打过招呼后,名取起身,目光转向夏目,唇角的弧度似乎有了些温柔的意味,暗金色的眸子闪过一抹笑意。
他朝还在呆愣的夏目走过来,直至走到夏目身边,才慢悠悠的停下脚步,笑着于夏目失去焦距的目光前挥挥手,像是在提醒他自己的存在,又好似单纯的逗弄,口气里合着一分揶揄。
[好久不见了,夏目。]
[把名取先生带到房间里好好聊聊吧,难得有看起来很成熟的朋友来拜访哟。]
听见塔子阿姨对自己的嘱咐,夏目蓦地回过神,装作不经意的瞥了名取一眼,有点难为情的点点头。
[嗯,我知道了…]
步伐有些僵硬的走在木制的楼梯上,夏目微微低着头,脑子里还翻涌着混乱的思绪。
居然是名取先生…实在是,太过超出想象的对象啊…
不知道名取先生和塔子阿姨是如何解释自己身份的,塔子阿姨看上去好像完全没有怀疑自己居然会交到20多岁的朋友这件事…
虽然,这也不是重点。
瞥了一眼以一贯的闪亮微笑和优雅气质走在自己身边的名取,夏目叹了口气,有些不自在的放松自己因紧张而同样也变得僵硬的肩膀。
名取先生的话,到底为什么会如此突如其来的来访呢…而且,又是从哪里得到藤原家的地址…
光是这样想一想,都觉得相当不安。
夏目微微蹙眉,想到受伤昏睡的女妖怪还躺在房间里,以及遇到的那个叫做的场静司的男人,更觉得烦恼。
名取先生应该不会过问这些吧…
不过说起来,名取先生也是除妖师,大概也有可能和那个男人相识…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中过滤一遍,两个人踏上安静的走廊。
害怕名取先生对房间里的女妖怪产生误会,夏目一直快步的走在名取前方,到了房间门口便飞快推开门,站到那还没醒来的女妖怪身前,下意识做出防备的态度。
尽管知道名取先生并非那种残忍的除妖师,但再如何说,对方也是妖怪,本身,这两种身份就是无法相容的存在。
而跟着进入房间的名取自然一眼就望见那裹着被子沉沉睡去的女妖怪,对上夏目夹杂着担忧的视线,大概也清楚了那少年忧虑的缘由,挑了挑眉,看似随意走到远离那女妖怪的地方的坐下,暗金色的眸子注视着夏目。
[那个,是认识的?]
名取向那女妖怪扬扬下巴示意。
由那女妖怪身上传来淡淡的血腥味,虽说不明显,却也足以说明,躺在那里的,确实是受了伤的妖怪。
稍微有点介意啊,毕竟在这个复杂的时刻...名取微不可见的皱皱眉,倒也没有直截了当的问出口,而是以闲聊似得方式试探道。
[嗯...多亏他帮了我,所以在这里休息...]
不自在的应了一声,少年垂下眼睑,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
对方那类似普通的寒暄一般的开场白反而更令他。女妖怪再怎么说也是自己遇到麻烦的见证,要是被发现什么就麻烦了...
所以名取先生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特意过来呢...一定和妖怪有关吧...,夏目不安的踟蹰着,内心斟酌起直接询问对方意图的字眼。
[那个...]
还没出口的疑问被一阵怒吼打断。
似乎是照看着女妖怪不知不觉就在旁边睡着了的斑被推门的声响以及不熟悉的气息给吵醒,一睁眼就看见名取挂着闪亮笑容的表情,胖胖的脸上立即铺满阴影,摆出了凶悍的神情。
[白痴夏目!居然把居心不良的奇怪家伙放进来了!]
不论是出于妖怪本能还是天然的气场不合,总之这一人一妖由第一次见面起就是十分不对盘的状态。
更何况,从某种情况而言,名取也算是侵入了斑的领地,更让斑怒火勃发。
斑叫嚷着就要冲向名取所在的地方,使被切断话题而已经挂满黑线的夏目生气的一个拳头揍过去,嘭的砸在地板上。
[不要做无礼的事啊...]
[混,混蛋,居然,居然如此对待高贵的本大爷…唔…好晕…]
被砸的七荤八素的斑也顾不上眼前那被视为敌人的年轻男子,胖胖的身体仰面躺在地上,两只小眼睛都成了蚊香眼,不停打转冒着星星,一副晕乎乎的模样,很有些滑稽。
见斑暂时平息下来,夏目这才转向名取,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声道歉。
[那个,很抱歉名取先生…猫咪老师的个性就是这样…]
不太连贯的说着解释的话,眼角扫过还在眩晕中的斑,夏目无奈的按住额头。
而名取却也不怎么在意,弯弯嘴角示意夏目也坐下,暗金色的眸子里带了一丝专注和认真,恰好游到脸颊处的痣也稍微烘托出几分诡秘的色彩。
[那么,事实上,这一次,我确实是有事情要拜托你了,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