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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夺走妖怪血液之人(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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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好意思,我实在是太过惊讶了。]
戴着眼罩,收起翅膀,穿着正式和服以十分优雅的姿态跪坐在房间地板的蒲团上的女妖怪轻轻点头,面上是满怀歉意的笑容。
[没有想到你居然是人类呢…第一次和人类接触,有点太过意外了,你没有事吧?]
女妖怪这样的态度让夏目更加不好意思起来,毕竟自己是被她从那个人手里救出来了的,无论如何都没有道歉的理由。
况且,有事的,也不可能是自己,而是为了接住掉下来的自己而被压了个正着的猫咪老师吧…
偷偷瞥一眼还在哀叹乌贼被弄丢的斑,夏目叹了口气,对那女妖怪露出微笑。
[没关系,还要感谢你救了我,差点就死掉了…]
说出这话时,夏目跟着打了个抖,不自在转动脖颈。
那个男人掐住自己喉咙时那危险的气息和他手指冰冷的不像人类的温度的触觉,以及那时恐惧害怕的心情还微微留在心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放置脑后的。
还有当时心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那种没由来的心痛…
轻声叹息着,夏目皱皱眉,伸手抚上还有些微妙疼痛的下颔。
真希望,再也不要碰见那个危险的除妖师了…
本来就不清楚夏目从半空中掉落的原因的斑在听到夏目说出“差点死掉”的言辞时,立刻炸毛,胖胖的身体跳起来窜到夏目面前。
[差点死掉是什么意思?喂喂夏目你给我解释清楚!]
[那个…只是个意外…遇到点危险,被她救了而已…]
夏目讪笑着,言语含糊的想要敷衍过去。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最好不要说出和那个男人有关的事比较好,便下意识的隐瞒了和那个男人相遇的事情。
坐在对面的女妖怪正打算出声解释,却在听到斑口中唤出“夏目”这个姓氏时,惊讶的叫喊出来。
[夏目?你是那个传说中拥有友人帐的夏目吗?]
[哎?]
夏目一愣,迎着对方略带激动的语气稍微有点无奈的点点头,心里默默念叨。
友人帐在妖怪之中真的是很有名气的东西啊…
[咦?我还以为会是一个很帅气的家伙呢,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听着女妖怪比划出她所想象的那个毫不留情,旁若无人,霸气的说出“把名字交上来”像魔王一样的形象,夏目额头上挂满黑线,无力的按住额头。
那根本就是玲子祖母的性格吧…完全和自己是相反的个性…
[你说的那个人,是我祖母吧…我是她孙子,叫做夏目贵志,继承了友人帐…]
[是这样么?不过,从您设置的结界来看,力量很强大阿…终究,都是夏目呢…那么,夏目大人…]
女妖怪语气顿了顿,突然俯身行了一礼,神情变得郑重和严肃,紧抿的嘴唇和从眼罩下透露出似在发亮的目光彰显出她此刻迫切的心情。
[夏目大人,最近我的同伴受到了不明人士的攻击,并且被关在那神社里,每日被取走一部分血液,我试图救他们,却被那个人类打晕,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也会遭受同样的对待。]
[取走血液…?]
听到敏感的字眼,夏目脸色一白,脑子里掠过一系列复杂的念头。女妖怪口中说出的事件超出了他的想像,并不是某个普通的攻击妖怪的事项,而是十分恶劣的,伤害妖怪的行为…
出自于身体本能,就对这种行为感到厌恶和排斥…
女妖怪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是这样的…幸好,夏目大人您没有进去那神社,那里面躺着的妖怪全部都是伤痕累累鲜血淋淋的模样,您若是看见,恐怕会受到惊吓的。]
[你是说…就在那神社里吗…]
少年瞳孔缩紧,后背随之渗入一阵凉意。
就在那一门之隔的距离外,居然,发生了那么残忍的事情吗…是那个男人做的吗…肆无忌惮的伤害无辜的妖怪…做出这样的行为…
手攥成拳放在膝盖上,夏目深吸了几口气,平复着自己过于起伏的情绪。想到那个男人做出过分的事,心里除了气愤,却还有说不清的难受,令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夏目大人,我想要阻止这件事,您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吗?]
问出这个问题,女妖怪语气带了几分恳求的意味,许是瞧见夏目面上复杂的神色误以为他要拒绝,苦笑起来,摇摇头。
[抱歉,太过唐突了,您是人类,本来就不该牵涉进来,况且对于您来说,这样的事也太危险,请忘了我刚才的话吧。]
自地板上起身,女妖怪弯腰再次行了一礼,唇角弯起的弧度虽带着苦涩的意味,却也同样透着坚定,那样的光芒从她娇小的身躯上散发出来,显得异常美丽。
[而我,却不可以放弃同伴们独自生活…那么,再见了,夏目大人。]
以这句话作为告别的示意,女妖怪身后扬起宽大的白色羽翼,空气随即旋起强烈的风暴,伴随着半开的窗户上窗帘被风带着四处飘扬而后平息,女妖怪的身影也消失在那扇窗之外。
默默的叹了口气,夏目收回放在那女妖怪离去方向的视线,面上浮现出犹豫的神色,心里也难免有些不安。
毕竟那个男人无疑是力量强大的除妖师,那般具有压迫感的气场下连自己都没办法做出反应,若是那女妖怪只身一人去阻止那个男人的行为,恐怕实现的希望相当渺小…
[猫咪老师…我还是很在意这件事…]
即使因各种各样的理由无法下定决心,却也无法放任无辜的妖怪陷入险境。这便是夏目贵志这个少年本身让人受到吸引的地方。对待与自己无关的人或者事,也还是愿意尽自己却能,对于妖怪而言,这就是无法替代的温暖。
一点都不像玲子那个女人那种没心没肺的个性…想要在人类与妖怪之间寻找平衡,为之努力,被伤害也还会心软的笨蛋...
深知夏目这样的个性,斑也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家伙嘴上像是询问的口气,心里恐怕早就下了决心把?斑瞅瞅夏目那一脸踟蹰的神情,小小的三角眼上翻露出一大片眼白。
[白痴,你不是一向喜欢在意那些和你毫无牵连的事吗?就算要你不理会,你也不会高兴的吧?是玲子的话,不管怎么样都是笑眯眯的样子。]
倒也不是第一次听到斑把祖母拿来和自己比较,夏目也只是好脾气的弯起眼睛,揉揉斑那一身软软的毛,语气像是无可奈何,却隐藏着最静谧的温柔。
[祖母的话,一直是个自由自在的人吧,并不像我,有那么多牵挂没办法放下…所以,还是打算去看看…]
就算内心深处清楚地明白,牵涉进这件事或许并不是正确的决定,那个男人带来的阴影还残留在身体的每一处感官,好似摆脱不掉的梦魇,明知危险,却也依旧做了选择。
和那个不属于自己所建立的羁绊并无关联,不过只是无法放下罢了...
[我理解那份想要为同伴努力的心情,没办法放任不管…]
正因为走进妖怪之中,知道他们并非传言里那些可怖的摸样,也拥有感情,甚至更为纯粹,也看得见听得见他们的痛苦,不知不觉,已经成为生命的不可或缺的部分。
[随便你啦,总之我只需要等着你死掉之后接受友人帐就好了。]
少年微笑的样子或许确实是有温暖人心的力量。三色花猫有点别扭的说出稍显无情的话,细长的胡须被从他鼻子里喷出来的气吹得一抖一抖。
口上说着无所谓,斑却也在脑子里整理了一遍那女妖怪方才提供的信息,在“搜集血液”这个词眼掠过时,微妙的感到几分在意。
作为百年的大妖怪,自是见多识广,也清楚那些站在对立立场的那个世界的手段,当下就皱了起脸。
[刚才,那家伙说了取走鲜血对吧?在我印象里,这是人类的除妖师会做的术法,用妖怪的血液,可以制作阵法,或者解除什么厉害的封印。]
夏目怔了怔,立刻明白了斑所表达的意思。
利用妖怪血液的行为…也就是说,那个男人,是要利用无辜妖怪的血液,达到自己的某些目的吗…
那个男人是这么残忍的人吗...
回忆起上次见面的场景,夏目叹了口气,琥珀色眸子中的光芒稍显暗淡。心中疑惑不仅没得到解决,反而随着再次相遇更加复杂起来。
真的能够心安理得的做出那样的事吗...少年蹙眉,内心涌上五味杂陈的情绪,思绪仿佛飘得很远,在心里最隐秘的地方试图唤起已经不存在的记忆,纠结的令人心疼。
而这个时刻,距离夏目所在的小镇相当近的某个城市里,范围缩小到那城市郊外的某个位置,一个有着微碎金发的年轻男人正靠在角落的围墙上,手里举着拉开的咖啡。
一只外表极似蟋蜴的生物趴在男人手腕上,摇晃了一下,顺着爬到手臂上侧,潜入衣袖之中。
男人推了推眼镜,对正缓步向他走来的头发花白着装正式的年老女性扬扬眉毛。
[在这里遇见您,还真是凑巧啊,七濑女士。]
被称作七濑的妇女在他身边站定,镜片下的眼神看似温和实则锐利,微笑里也藏着锋芒。
[呀呀,名取家的小子,又要去别的地方工作了吧?听说,你上次去了叫做八原的小镇,似乎还收了新的式神,还真是不错的运气呀。]
名取扯扯嘴角,将头上的宽檐帽压低,额角细碎的刘海垂下来,挡住眉眼间流露出的不自在的表情。
听到那个地名,便大概清楚了对方今天制造这偶遇的理由。说到底,应该也是为了那个如今安然生活的孩子…
心里想着,嘴上却吐露出略含讽刺意味的话语。
[我可没有的场一门那样强大的力量,只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除妖师,幸运的收了式神罢了,您也无需太过计较。]
[是吗,那还真是太可惜了。]
七濑俯下身,那双笑意俨然的眼中却好似有着洞察一切的能力,令名取有点反感的站了起来,下意识产生了防备心理。
[您来这里,还有别的事情吗?]
[啊,事实上我也打算离开了。]
七濑笑着点点头,向名取挥挥手,转身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挂着一贯慈祥的笑容,口气也仿佛只是闲聊一般。
[不过,最近,家主大人似乎有什么事情必须去那个小镇不可,你明白吧?有些事情,即使你想要隐瞒,也无法阻止一定会发生的事,不是吗?]
分明是炎热的夏天,面前妇女的面容也带着温和的气息。名取却觉得心里一凉,那凉意渗入身躯,进入血液,直至到达心脏。
他当然明白七濑所说的意思。
那个家伙…难道,还要再伤害那个孩子吗…
手中握住的咖啡罐被捏的变了形,被名取有些烦躁的扔到了一边。他眼神黯了黯,叹了口气,面容上流动的气氛有些苦涩。
即使想要去保护什么,但是,那所过去的一切,依旧不是他所有的东西…也根本,不曾属于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