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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團圓 满地皆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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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团圆
其实,连赵云也说不清当时在想什么?
他一向都是顾全大局的人,鲜少冲动行事,但是当他一看见士兵们如狼似虎地将孔明按倒在地,要将他解往大牢时,赵云立即不假思索地怒吼:「不准碰孔明!」一把龙胆银枪瞬间便刺杀数十人,满地皆是被他震落的兵器,全场悚然。
他持枪矗立在孔明前面,身形巍峨如高山,捍卫生死;眼神锐利如鹰隼,伺机反扑。
人都有趋吉避凶的直觉本能,刘表的士兵们也是如此,只敢将赵云团团围住,却没有人敢出那第一刀,因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赵云浑身上下令人胆寒的杀气必定雷劈在第一个出手的人身上。
众人都在僵持,也都快喘不过气时,刘表发话了。
「通通撤了。」
所有的士兵都如释重负,但又不敢不表示忠勇之情,只得恨恨地收起兵器,迅速地整队于刘表的左右,摆出渴求一战的残念,才能对刘表有所交待。
刘表算是让步了,赵云知道自己必须有所表态。
「谢大人不杀之恩。」赵云恭敬长揖,「在下即刻带着义弟离开荆州。」
「你不能走,」刘嫣急道:「你赢了这场比赛。我,我……」
「不,小姐,我们谁也没赢得比赛,没有人到达终点。」赵云声音清朗,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小姐金枝玉叶,不必挂怀在下,祝小姐顺利觅得良缘。」
当着成千上万的百姓面前,刘嫣既下不了台,又开不了口,急得汪出两漥泪水,偏偏又没个知心人替她出主意,众目睽睽,她实在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来挽留赵云的心。
刘表眉头稍霁,缓言道:「赵公子胸怀磊落,看来是本官误会了。」蔡瑁待要插话,却被刘表打手势阻止,「你武艺高超,今日来荆州是否另有他求,直接说吧。」
「启禀大人,在下其实是替义弟寻亲。」
「哦?」刘表打量着孔明,「这位是……」
「琅邪阳都人诸葛亮,拜见太守大人。」孔明衣袖飘然,对刘表行了个大礼。「小侄千里迢迢赶到荆州,便是为了投靠家叔诸葛玄。」
「诸葛玄?」刘表怔了一怔,赶忙将孔明扶起,「原来你便是诸葛先生日夜思念的贤侄呀!」
「大人知道家叔的下落吗?」孔明有些惊讶。
「我与令叔是多年好友,他正在寒舍作客。」刘表笑容和譪,「他与贤侄在徐州失散后,便先来荆州安置令弟诸葛均,正打算回头去找贤侄的下落呢。」
「这真是太好了!」赵云欢欣不已,「孔明,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孔明微微牵扯了嘴角,算是笑过了。他没料到竟会这么快与叔父重逢,也没料到在转瞬间便重蹈了刘嫣的心路历程。
「贤侄与赵公子先来舍下暂歇,今夜本官设宴为你接风洗尘,庆贺你一家团圆。」
「谢大人恩典。」赵云与孔明双双拜谢。
「主公!万万不可呀!」蔡瑁又急又怒,「这两人居心叵测,末将差点就死在……」
「欵,都是些误会吧!」刘表淡淡地道:「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不等蔡瑁反驳,刘表便下令带赵云孔明回府。
蔡瑁与其亲兵呆立于原地,目送刘表的车尘漫天飞扬,满眼都是容不下的沙子,满心都是容不下的恨。
到了刘表府上后,孔明便歪在客馆的榻上,怀着忧思,懒洋洋的,百无聊赖的,浑身都散了形。总觉这一路上与赵云同行的日子真是点点滴滴,可以患难与共,可以促膝谈心,更可以共同承担生命中每一个重要的时刻,回忆中的赵云,每个画面都是绮丽美好的。
赵云,早就在他心中,幽幽地发着微光,若有似无地飘着馨香。
赵云哪儿猜得到他曲曲折折的心事,只当他长途跋涉,身体不适,便劝孔明早早歇息,养足精神,自己拿着干净的衣物,由下人带路,沐浴去了。
沐浴?孔明突然从榻上炸了起来,既然是最后一晚相处,岂容错过?
孔明冲了出去,瞥见赵云的衣角正转过回廊,他一路蹑手蹑脚快步尾随,生怕跟丢。
只见赵云在下人的引导下,进入浴场。
孔明连忙四周看察地形,想找个最好的偷窥点,虽然连自己都觉得此举下流,必不容于赵云,但情况紧急,也顾不了许多,莫教将来留有遗憾才是。
有了锲而不舍的勇气,事情往往就会迎刃而解,孔明细心的发现西墙上方有个通
气的小窗,但他的身高构不到,得找个东西壂脚。孔明才刚起念,一只梯子便鬼使神差地送了过来,真是心想事成。
「怎么是妳?」孔明瞪大了眼睛压着声音道:「妳来干嘛?」
「你又来干嘛?」刘嫣笑吟吟道。
「不会吧?堂堂大家闺秀名门千金竟来偷窥男人洗澡,妳不怕太守杀了妳以正家风?」
「那也得先杀了你好灭口呀,省得家丑外扬。」
「啊,一荣共荣,一损俱损吗?妳的心思恁歹毒。」孔明瞇着眼睛恶狠狠道:「我怎能容许子龙兄被妳这等女子拖累一生?」
但孔明还未倒抽一口气来尖叫,马上就被刘嫣摀住了嘴:「听着,你敢嚷嚷的话,我就喊救命,说你意图非礼我,你说,我爹会相信谁?」孔明指指刘嫣。
「没错,那你就识相点。」刘嫣放开孔明道:「赵公子明早就会离开荆州了吧?今夜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你行行好,帮我一次吧!」
「死心吧!他不会娶妳的。」孔明没好气地道。
「那我就跟着他走天涯,」刘嫣低声道:「总有一天他会喜欢我一点点的。」
孔明不可置信地瞪着她,「妳这样死缠着他,只会让他瞧不起你。」
「我宁可被他瞧不起,也不要在荆州等死。」刘嫣语调凄凉,「你根本就不知道荆州的状况吧?」
孔明微微一怔,事情有那么严重吗?他开始仔细聆听刘嫣娓娓道来。
原来,刘表之所以忌惮蔡瑁,乃因当年他奉朝廷之命继任荆州刺史时,正逢关东兵锋四起,江南宗贼大盛,各自称雄当地,使刘表无法上任,于是刘窗体骑入宜城,与荆襄名士蒯良、蒯越及蔡瑁共谋大略,一举肃清江表各处势力,方能顺利掌权,换句话说,蔡瑁立下了擎天护主的大功。
此外,蔡家是荆州当地的名门望族,权势鼎盛,有田园四、五十处,婢妾数百人,蔡瑁的父亲是南郡名士蔡讽,大姐乃襄阳名士黄承彦之妻,二姐蔡氏嫁与刘表成为继室,藉由豪门联姻,蔡家的声势更为煊赫,也就养成了蔡瑁骄豪自恃的性格。
而刘表早逝的原配陈氏则留下了刘嫣、刘琦、刘琮三姐弟,刘嫣早慧,对蔡氏入门早有戒心,也屡向刘表进谏言,无奈刘表生性优柔寡断,易听信谗言,竟任由蔡瑁逐渐染指荆州大小兵权,坐看蔡氏蚕食荆襄九郡的政务。近日,更教刘嫣无法忍受的是,蔡氏、蔡瑁姐弟二人竟想左右刘表立嗣的决定,意欲先由蔡瑁娶刘嫣,由蔡氏对幼子刘琮拢络施恩,甚至有意将蔡氏的侄女嫁与刘琮,使蔡家与刘家的姻亲关系更加盘根错节,更加深耕巩固,便可循序渐进地废掉长子刘琦,夺下荆州之主的大位。
「难怪蔡瑁要去破坏妳的比武招亲,他早就视妳为囊中物了。」孔明深思道:「不过,太守大人难道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吗?怎会任由军政大权旁落他人之手?」
刘嫣道:「事到如今,他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比武招亲,不过是拗不过我的苦苦哀求,给我一条生路罢了。我担心父亲的权力迟早会被蔡瑁姐弟给架空,所以我才急着要藉由婚姻来寻找第三股势力以制衡蔡瑁。」
孔明失声笑道:「那妳就更不应该爱上子龙呀!他的确是个英雄,但不是政客,更非豪门权贵,目前根本没有能力左右荆州的政局发展。」
刘嫣皱眉道:「就算目前没有办法改变,可是五年后,十年后呢?你敢说赵公子不会雄霸一方吗?」
孔明摇摇头,「他没有城府心机,也缺乏权力欲望,不可能成为雄图天下的霸主。」
刘嫣掩面道:「那我该怎么做才能压制蔡瑁呢?」
孔明胸有成竹地道:「你忘了擎天护主的功臣中还有蒯越呀,蒯越有臼犯之谋,而且凭着蒯越的声望和才干,以及冠绝荆襄的影响力,必定可以帮助妳制衡蔡氏家族,何不与蒯家结亲?」
「可是我不想嫁到蒯家呀…….怎么办?」
「为什么?」
「蒯越好丑。」刘嫣神情萎靡不已:「而且那种丑是代代相传的,他们家族的人全长得一模一样,凸腹、塌鼻、短脖、猪眼、厚唇,就算娶了再美的媳妇,生下的孩子还是长这个样,太可怕了。」
孔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觉得刘表刘嫣不愧是父女,见识浅薄的程度真是相似。他很努力地维持善意:「妳的心情,我能感同身受,但恕我直言,令尊的为人,善善而不能用,恶恶而不能去,优柔寡断,徒有虚名,荆州迟早都会落入蔡瑁之手的,小姐还是早作自保,方为上策。」
「怎样做才能自保呢?」
「小姐顾好自己就行了,立即远嫁,放弃荆襄,以免引火上身。」
「那我的弟弟呢?」
「令弟年纪尚幼,又是世子,终究还是可以暂栖于令尊的保护之下,蔡瑁十年内不敢动他们一根寒毛,小姐可以放心。」孔明诚恳道:「但小姐已届摽梅之年,蔡瑁和蔡氏向令尊提亲是势在必行的,小姐最好找个乘龙快婿,早早远嫁他方。」
「说来说去,还是嫁赵公子就好了嘛!」刘嫣如释重负,「既然我顾不了荆襄的安危,又必须远嫁,那么索性就跟着赵公子去闯天下吧!」
孔明怔在原地,和刘嫣说话彷佛鬼打墙一般,她完全只选自己爱听的部分去断章取义。他叹了一口气,懒得理会刘嫣,自顾自的爬上梯子。
「你做什么?」刘嫣回过神后抓住孔明的脚。
「看看子龙兄洗完澡了没。」孔明伸长了脖子往不断冒出热气的小窗探望。
「等一下换我看哦。」刘嫣催促。
「我洗完了,」赵云站在他们身后,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上:「孔明也想沐浴了吗?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
孔明觉得有一把火从脚底一路往上窜烧到脸颊,热辣辣。刘嫣讪讪然地转过身去,分花拂柳逃之夭夭,心里不断纳闷着:赵云到底听到了多少?
其实孔明也在猜想同样的问题,但他镇定如常地爬下梯子,尽量维持平静的声调道:「其实我也是刚到,子龙兄客气了!」
赵云点点头,表情淡淡的,侧身让过孔明,孔明略微心安,以为逃过一劫了,便快步离开。未料赵云突然从后面将他拦腰抱起,压在树干前臭骂道:「你知不知道我从窗口便可字字清楚地听到你们两人的对话?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说的话都会惹来杀身之祸?」
赵云修长结实的双臂像两把长枪将孔明死死地钉在树干前,两人靠得这么近,孔明可以闻到了他身上干净清新的皂角味,感觉到他浴后身上的热气,那是赵云的味道和体温啊!孔明涨红了脸,快喘不过气了。
「现在都知道了……,不敢了,让我走吧……」
赵云看着孔明的眼神清如秋水,深不见底,他撒了手,退一步道:「方才你行事有欠周全,若被他人撞见你与小姐独处于此,会玷污小姐的清誉。」
赵云的话已经让孔明的头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没料到赵云在离去前还冷冷抛下一句:「还有,不要再私下议论我的婚姻大事了。」
孔明惭愧的想要一头撞死。
望着赵云修长高大的背影渐行渐远,孔明后悔不迭。应该被讨厌了吧?
连自己是怎么洗好澡、怎么穿好衣服、怎么走到刘表设下的盛大晚宴中,孔明都毫无印象,所有的人物都成了模糊的剪影,所有的美食都味同嚼蜡。直到他听到那一声声熟悉的呼唤时,他才慢慢回神,看着对方。
「叔父?」孔明轻轻问道。
诸葛玄拍拍孔明的肩膀,欣慰道:「孔明呀,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哥!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小弟诸葛均扑进了他的怀里。
孔明红了眼眶,「叔父、均弟,我与你们分散时,全靠赵云赵子龙大哥的照顾,才能平安到荆州,我先帮你们引见一下。」
「今天全荆州城的人大概都认识赵公子了吧?」诸葛玄呵呵一笑,「你这位赵公子真是个十足十的英雄!」
听到赵云被夸奖,孔明心中真是乐翻了天。他带着叔父及弟弟走到赵云的座位前,赵云立即起身向诸葛玄施礼。
诸葛玄笑容和譪,「舍侄麻烦赵公子多日,老朽感恩不尽呀!」
赵云谦和平顺地道:「在下与孔明不过是结伴同行,互相照应,不值得前辈挂怀。」
诸葛玄点点头,很喜欢赵云谦冲的态度,「今后赵公子有何打算?将何去何从呢?」
「在下将投公孙瓒将军的麾下。」
「真是英雄出少年,老朽祝公子早日建功立业!」
「多谢前辈吉言。」赵云看看孔明,「敢问前辈将如何安置孔明兄弟?」
诸葛玄缓缓道:「在襄阳城外二十里处,有一片山野,名叫隆中,甚是僻静清幽,老朽想带着他们兄弟二人到那儿读书隐居,躬耕自给,以避乱世。」
「如此一来,真是再好不过了。」赵云舒心长叹。
孔明的脸色,却一层一层地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