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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孔明 孔明绽放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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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孔明
曹操顶贴着赵云的剑锋,站起身来,睥睨众人,邪然一笑,全场为之而悚然。挟恃优势的武力威胁,局势的主控权又轻易地回到曹操的手中。
赵云第一次感到口干舌燥,不知为何,曹操的笑容令他焦躁不安。
「常山赵子龙,我曹操今日见识到你的真本事了,」曹操展现出大无畏的气魄,能视危险如无物,「谈谈吧,你想怎样?」
面对曹操的枭雄本色,赵云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只见曹操站在炽热的烈焰前,浑身上下浴满橘灿灿的火苗金光,彷佛这场火是被曹操纵横天下的野心所引燃,可烧尽整片神州大地,也可烧尽……刘备。赵云转头看向刘备,一身的落魄狼狈,还穿着曹营步兵的铠甲,败逃至此,退无可退。整艘快船即将焚毁,刘备身后的船桅就要拦腰焦断,生死在一线间,容不得赵云徘徊犹豫。
「在下要委屈曹丞相一下。」赵云当机立断。
「什么?」曹操未及反应,赵云已捞起锚绳缠绕在他身上,下一瞬间,他就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被赵云空抛入水,曹操随着船锚的下坠之势,笔直而迅速地沉入深河之中。
郭嘉及张辽大惊失色,连忙指挥乱成一片的曹兵下水抢救曹操。
赵云拉着刘备奔向船首纵身而出,漆黑的水面激起两团水花,鲜于银及张飞等人毫不迟疑地追随赵云一跃而下,整艘船宛如喷火的恶龙往众人落水的方向扑杀而去,烧成赤红的船桅倒插入水,河水瞬间沸腾,扑面袭来,赵云猛力拖走刘备,刘备感觉周身的皮肤灼热而刺痛,水火同源的奇景,赵云在水中迟缓的动作,都令他瞬间失去了真实感。
泅游至岸边后,赵云没有给刘备休息的机会,一上岸便扯起刘备没命的奔逃。
「主公,张辽的铁骑就要追上我们!」赵云回头对刘备吶喊,「前方就是我们的营寨,请主公一定要坚持到底!」
刘备已经喘不过气来,也无暇思索下一步,他只是依着直觉随着赵云奔逃于天涯,所有景物飞快的倒逝,模糊在他和赵云的喘气声中,一切宛如梦境。
大地开始震动了,不安的预感袭上赵云的心头。
「赵将军!许褚来了!」鲜于银失声大喊。
赵云停下脚步回头一望,许褚的三千虎贲军浑身劲黑,势如猛虎,咆哮飞扑而来,现在的他挡得住吗?在肩伤巨痛中,他第一次怀疑自己。咬牙抽出长剑,赵云毅然决然地对张飞道:「你带主公直接去荆州!我来挡住许褚,快!」
张飞诧异道:「子龙你逞什么英雄──」
「快走!」赵云赫怒,「主公需要你和云长才能活下去!」
「子龙!」刘备痛心不已,都什么时候了,赵云还在成全他们兄弟三人的桃园之义,避免三人同年同月同日死吗?但刘备的感动没有说出口的机会了,张飞不由分说拖着刘备没入黑夜之中。
鲜于银及残余的军士眼中皆倒映着赵云举剑奔向许褚的身影,像是见证一个英雄的诞生,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跟随,心甘情愿地想要臣服。众人齐声抽出长剑,置生死于度外向前奔驰,只为捍卫赵云的安危。
许褚因满脸杀气,五官已扭曲而狰狞,在他的眼中,赵云早就成为肉醢了,他的刀光在下一刻反射在赵云的脸上,两人进入肉搏的距离。
「前面就是荆州了吗?」孔明指着地平在线的一座小城。
赵云瞇起了眼向前眺望,「没错,明日就可以进城了。」
然而十年过去了,他还是进不了荆州城,孔明。
赵云猛然跃起,以泰山压顶之势凌空劈杀许褚,许褚举刀挡住赵云的第一招,强大的反震力使赵云肩伤绽裂,鲜血喷薄而出。许褚发现赵云负伤后力道减弱了一半,禁不住冷笑起来:「赵子龙,今日死在我的刀下,算是抬举你了!」
他再无忌惮,起马立扬,舞起金刀,四面八方封住赵云的生路,刀刀均能见骨毕命。赵云临机应变,抓住许褚座骑的口衔顺势往后一带,借力使力,将骠肥的黑马掀翻于地,许褚大惊失色滚落马背,赵云猱身而上,剑如闪电,就要贯穿许褚的胸口,许褚万难之中虽格开赵云剑锋,但剑势凌厉,仍然刺中许褚的大腿,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许褚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赵云挺剑再刺,但曹兵为救主将,蜂涌而上,拖住赵云的攻势,打算以车轮战的方式,耗损赵云的时间,让他血尽而亡。鲜于银及十几名军士抢在赵云面前挡住曹兵,赵云已觉脚步虚浮,但为了确保主公的安危,他必须杀了许褚。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出事?离荆州城只剩几里路而已。汗水快模糊了赵云的视线,生命正一点一滴地流失,孔明就在荆州城里面。
「不,在这乱世中,谁知道短暂的分离会不会成诀别?我不要冒险。」孔明幽幽道。
「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你做我的军师,我做你的先锋。我们一定会重逢的。」赵云给了孔明一个温暖鼓励的微笑。「我会等你长大。」
长大了吗?孔明应该二十四岁了吧!
鲜于银拼死拦住赵云将他推上马背,急道:「赵将军,不宜恋战,快走吧!」赵云感觉有些恍惚,见曹兵正要刺杀他的军士,他本能地搭箭上弓,连发三箭,射穿三名曹兵的眉心,曹军惊恐,乱成一团,架着许褚且战且退。鲜于银趁机召回本部军士,夺下曹军的良驹,众人护着赵云策马狂奔,渐渐甩脱曹军的威胁。
寒风似刀,刮脸生疼,赵云浑身忽冷忽热,他的左肩已经完全失去感觉了,难道张辽的箭头喂了毒吗?赵云无力地趴在马背上,隐隐约约中,听见鲜于银不断地向他喊话,但他很难集中注意力去辨识语义,直到「荆州」两个金字上下浮动在他眼前后,赵云陡然心头一松,卸下了所有的警戒,竟昏迷过去,直坠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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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府治襄阳城内,太守刘表的宅邸门口可谓是车水马龙、户限为穿。荆襄九郡当地的仕绅听说刘备等人到来,莫不久仰其盛名,纷纷投刺求见。
刘备以「刘皇叔」的身份摆出最谦恭和譪的态度来面对每一位宾客,并且在每位荆襄人士面前都不忘感恩刘表的收容。因为刘备心知肚明,他与刘表两人虽说是汉室宗亲,但在这逐鹿中原的乱世之中,即便是兄弟父子为了权力也刀刄相见,刘备来到荆州不久,刘表就把刘备安置到了新野,多多少少也是在防备着他。
刘备送走了最后一位宾客,连呷一口茶的余暇都没有,便带着孙乾向刘表告辞,星夜赶回新野。
其实他一点都不怪刘表,易地而处,他也会如法炮制。所以刘备怀着安分守己的心思带着众人驻军于小小的新野县,替刘表把守北方的门户。
新野城郭矮小,人民稀少,刘备知道他当了新野县令后,必得善待百姓,建设地方,累积爱民的贤名,才能吸引周遭的百姓前来归附,最后培养出自己的军队。然而整军练武的重责大任,要托付给谁呢?云长性格孤傲,翼德暴躁,都不适合做这种磨人的细活,还是得托付子龙了。
子龙。刘备十分担心他的伤况,不禁快马加鞭。
昨日孙乾来报,鲜于银找来了建安神医华佗来为赵云治疗肩伤,华佗让赵云酒服麻沸散,产生麻醉的效果后,再进行箭毒清疮的手术,挖出坏死的血肉,缝合伤口,并敷上湿药,以纱布包裹隔离,宣称赵云四五日之后伤口可愈,一个月之后可行动如常。
孙乾将华佗行医的过程讲得天花乱坠,口沬横飞,令人啧啧称奇,但刘备不在乎那些神乎其技的传奇,他只想亲自向神医致谢,更想早一点见到子龙平安无事的笑容。
日晡时分,他和孙乾终于赶回新野县府,滚鞍下马时,鲜于银正好出来送客。
鲜于银今天都不知送客几次了,可能人情应酬比打战还累,刘备发垷鲜于银虽然堆出花样般的笑脸,但看得出那笑脸不过是蔫坏的花。
刘备本想入内探望赵云,但鲜于银居然连他都挡驾了,三言两语就将他请出了门。刘备怅怅然站在上了门闩的大门外,肩角都耷了下来,像是被扫地出门的小狗,一副无家可归的可怜样,连孙乾都看不下去了,冲上前去拍门大骂,指责鲜于银目中无人,恃宠而骄。
鲜于银也不理会孙乾在外叫门,径自回到赵云的房间,只见赵云脸色苍白睡在床上,一只用完的药碗还搁在桌面。鲜于银用手指沾了点药汁试试味道,苦的不得了,鲜于银整张脸皱成菊花似的。华佗的药还真是与众不同呀。鲜于银撩起衣襬坐在赵云的床沿,低头凝视着赵云,发现赵云熟睡时彷佛又小了几岁,有一种不设防的孩子气。
鲜于银忍不住伸手替他顺了顺额发,冰凉的发丝滑过指缝,触发鲜于银莫明的异样感,他迟疑了一会儿,确认四下无人,才鼓起了勇气,轻轻抚上赵云的脸庞,顺着他脸部的线条,温柔地抚摩。鲜于银的心,随之而悸动不已。从来没有人能如此地让他动心。
第一眼看到赵云时,他就无法自拔了。
当时,赵云在幽州府揭穿了公孙纪及公孙瓒谋害刘虞的阴谋,他几乎激动落泪,因为在他的心中,就算身居在公孙纪的名下,但刘虞依旧是他的主公,赵云肯仗义直言,为刘虞平反冤屈了,他是感激涕零的。所以当赵云力战群雄,突围而出,他就下定决心,要跟着赵云一辈子,甚至连刘虞视若瑰宝的雪白座骑「夜照玉狮子」,他也献给了赵云。
他发现,跟着赵云的时间愈久,对赵云的迷恋就愈深,赵云正直而善良,真诚而守信,他总是以真心待人,但会有一些害羞,所以他的温柔总是会迂回地绕了一圈才到对方的身边。
真的好喜欢这样的赵云。
鲜于银知道他对赵云的这份情根本是痴心妄想,但他管不了自己了,只要能待在赵云身边,每天都能说说话,一起练武,为同一件战事而出征,为同一个笑话而大笑,那就够了。他凝视着赵云英气逼人的俊脸,他是心甘情愿为赵云舍命的,在幽州时是如此,在泗水时亦是如此,在未来的每一天,都是如此。
他看着赵云因高烧而红艳的双唇,自己的眼眶也泛红了起来,他禁不住慢慢俯下身去。
可以吗?偷一个吻?应该是僭越了吧?鲜于银心中既甜蜜又苦涩,他是多么渴望将自己的感情呈献给那双唇。
赵云皱了皱眉,呻吟几声。鲜于银吓了一跳,羞惭交加,赶紧正襟危坐问道:「赵将军?」
赵云睁开了眼睛,觉得肩痛欲裂,轻轻问道:「主公平安到荆州了吗?」鲜于银叹了口气,他对刘备可真是忠诚呀!
鲜于银精简厄要地将击退曹军至入主新野的过程汇报给赵云。
赵云点点头,勉力坐起身来握住鲜于银的手,真诚道:「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的帮忙,主公是无法平安来荆州的。」
赵云的双手厚实而温暖,能带给人巨大的安全感,鲜于银感受到赵云的掌温与真情,禁不住心思澎湃,不能自已,他偏过头去,语音都发颤了道:「这都是末将该做的事,赵将军不必挂怀。」
「鲜于银?」
「末将去帮您煎药。」鲜于银不敢面赵云,收了碗就夺门而出。
望着鲜于银匆匆离去的背影,赵云只当他是性情中人,习于大喜大悲,却尚未体会鲜于银细腻的心事。
他披衣而起,只觉露气浓重,窗外梧桐筛漏了皎洁的月光,满室树影斑驳。他心中一动,推门而出,只见连夜色都掩不了荆州扎眼的浓绿春意,让他终于有了回到荆州的真实感。
重回旧地,让他感慨万千。一身磊落意,十年破阵名。
去隆中的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十年。
自从离开孔明之后,他孤身闯荡乱世,至今仍一事无成,他还有资格去隆中吗?
况且,他也不确定孔明是否还记得他,是否还记得他们之间的承诺?
毕竟才相处五天,对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来说,只是如同浮光掠影的回忆吧?说到底,不过是自己自作多情,又何必苛责孩子去背负那巨大的人情债?
赵云忍不住苦笑起来,想起那时的孔明天天闯祸,使他应付不暇,对他而言,遇见孔明是一则美丽的故事?还是接连不断的祸事?
赵云靠在树下,忍受着肩痛,一颗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滑落。
他根本没注意到那脚步声,驻足在对面的樱花树下。
当赵云抬起头时,就看痴了眼,竟无法言语。
那人彷佛是乘着落英如雨,从月中飘落人间,任由静谧的月光浸润了全身,使他笼罩在玉一般的光晕之中,神彩俊逸,一身绯衣,更衬得肤白似雪,青春照人。
是他吗?赵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长得这么高了,完成褪去了孩子的稚气,成为玉树临风的青年,却还是这么地美丽。
「孔明?」他拭探着。
「子龙兄。」孔明绽放出欢欣的笑容,月光彷佛也璀璨了起来,「十年了,想你呢。」
赵云闻言如在梦中,根本分辨不了虚实,只是扶着肩膀,努力压制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孔明见状,快步过去扶住赵云的胳膊,皱眉道:「怎么受了重伤?谁伤了你?」
孔明的体温,孔明的发香,强烈的感官刺激使赵云回过神来,这是活生生的孔明呀!赵云扳正孔明的肩头,和他好好的面对面,当年孔明的身高只到他的胸口,如今几乎可以和他平视了。赵云欣慰不已,对孔明温柔道:「你长大了。」
孔明愣了愣,随即漾起浅浅的微笑环抱住赵云,「是,我长大了,」他附在赵云的耳边道:「可你一点都没老呢。」
两人都笑了。
这一刻,很闲话家常,也很天长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