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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苦金兰互诉衷肠 痴心女暗结情思 你道这如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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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苦金兰互诉衷肠 痴心女暗结情思
前一回说到万花楼花魁如月,因感怀身世以致夜不能寐,于枕上哭了许久,次日起来,仍是无精打采,怏怏地没心思理会别人,老鸨见她这般模样,以为是前日累了之故,便嘱咐她好生歇着,而如月心中苦闷,看了会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弹了会琴,更觉无味,于是索性打发人去叫了一乘小轿,向老鸨告了假,离了万花楼,去找自己的金兰姐妹一诉衷肠,以解心中烦闷。
你道这如月的金兰姐妹却是何人,正是在城外官道旁卖茶的年轻女子。且说如月的小轿在一品轩茶棚刚前落定,正在里面张罗的中年妇人便迎了上来,如月下得轿来,对妇人笑道:“容妈,桓姬可在吗?”
“姑娘在里面呢,哎呀,今天刮的是哪阵风啊,竟把这样的大客人给吹来了,几天不见,如月小姐出落得更加标致了。”妇人边说边把她让进了茶棚后面那几间平房.
那桓姬闻声从内室出来,见了如月,脸上竟生出几分笑意,“姐姐难得空闲,今日怎么想起来看小妹。”接着吩咐容妈准备酒菜,挽起如月的手进入内室。这桓姬的卧房,陈设十分简单,而朴素中却透着雅致,两人在最里面的一张床上坐下,便叙起话来。
如月便把昨日遇见八皇子的情形大致讲述一遍,说到伤心动情处,不觉又落下泪来,桓姬听罢,也不禁喟然,她轻抚着如月的发梢,幽幽地说:“姐姐这样一个人,却被仇怨累成这样,伯父泉下有知,恐怕不知会有多伤心。人到这世上,不过匆匆几十年,一个人之于大千世界,何其渺小,而爱恨情仇这种种,更是微不足道。其实,仇恨早就随着死亡被带进坟墓,死的人已经得到解脱,活着的人又何苦折磨自己。姐姐,不如离开万花楼这样的是非之地,我们俩一起隐居山林,做一对快活的神仙姐妹。”
如月听罢,摇头说道:“妹妹今日可以说的如此轻巧,是因你根本没有体会过眼睁睁面对仇人的感觉。我知道,你希望我和你一样过平静的日子,可若是这样,父亲死的那般冤屈,我一生都会愧疚自责的。妹妹若是也知道害死伯父的人,恐怕早就提剑杀过去了。”
这话正说到桓姬的伤心之处,但见她目光转为悲凉,几乎要落下泪来,见此,如月忙说,“我来找妹妹,原是要妹妹帮我开解,谁知竟让妹妹也伤心起来,真是该打该打。不说这样了。”
“对,我们今天忘记那些闹心的事情,好好开心一下。”桓姬表示赞同。这时到了晌午时分,容妈早就准备好一桌好菜,叫她们去吃饭,如月在万花楼虽然是锦衣玉食,却体会不到和亲人共餐的惬意温馨,故此虽是家常小菜,也吃得津津有味,心情也渐渐开朗起来。你道这如月原是官家千斤,却为何会与平民女子义结金兰?其实那桓姬也是大有来头她本姓江,她父亲江峰原为朝中大将军,因治军严明,屡见奇功,深首皇帝器重。谁知天有不测风云,那一年桓姬十四岁的时候,皇帝派众皇子到他的军营巡视,原是想让皇子们在那里磨练一番,哪成想,原本将被立储的二皇子竟意外被害,皇族的事,本来就十分残忍又要维护体面,可怜江峰不明不白就做了替罪羊,冠上渎职大意,被判了个斩监候,最后死在天牢中,桓姬自此无依无靠,和仆人容妈在此以卖茶为生。
吃过午饭,桓姬如月二人又回到房中话些家常,如月讲起万花楼中种种事情,桓姬问道:“不知,那些客人中,有没有真心爱慕姐姐,想把姐姐娶回家的?”
如月道:“在那里,大家都是逢场作戏,又能有几分真心,即便有也不是我喜欢的,哪来的谈婚论嫁。”
“俗话说,万两黄金易得;知心一个难求,姐姐可不要错过你的真心人啊。”桓姬笑道。
“小妮子今日说话大大古怪,莫不是有了心上人?”如月也笑起来,“你老实交代,不许有半点瞒着我。”
“我好心提醒姐姐,谁知你竟造起次来。”桓姬急了,伸手往如月身上打去。
“你若不是心中有鬼,何以如此着急啊,呵呵,肯定是被我猜中了。”如月更加来了精神,“不知是哪家的公子这般服气,竟得妹妹垂青。”
桓姬又羞又急,脸涨的通红,“姐姐再这样说,我便不理你了。”顿了顿她又说道:“妹子今日落魄至此,哪里还敢抱有非分之想,姐姐就不要取笑了。”
闻听此言,如月更加确信,但见她神情黯然,便说:“妹妹才貌双全,又得伯父亲传一身的好功夫,切不可妄自菲薄。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叫妹妹心烦?我们姐妹无话不谈,你有心事,怎么可以不告诉姐姐,一个人在那里烦恼呢?”
桓姬沉吟半晌才轻声说道:“姐姐可记得当年父亲率军远征漠北之前,我去军营偷看选拔先锋官比武的事情。”
“那日你回来说众家少王爷、少将军中唯有燕山王之子李睿武艺出众,意态潇洒。当时我还开玩笑说,等你长大,叫伯父央皇上做大媒就是。”如月回忆道,“难道妹妹心系之人,便是……”
桓姬低头默认,又道:“现在他已经是大将军了,我自知身份悬殊,不敢有所痴想,可是他从军营回家的时候,常来摊上喝茶,每每让我心境大乱。”
“大将军不会无缘无故地喜欢上你这里喝茶吧”,如月为自己的发现很是兴奋,“我看他对妹妹肯定也有意,只要妹妹卸下冷冰冰的样子,稍微对他好点,说不定……”
“若贸然探询,未免会自取其辱。更何况,能够这样时常相见,已经很好了。”桓姬另有心思,“以我现在的处境,哪敢奢望,我只想把他当作生命中一道美丽的风景去欣赏。”
“我只道妹妹旷达,却不知道妹妹只是一直在压抑,”如月叹道,“妹妹这样不去追求尝试,若是白白错过了一段良缘,岂不可惜。”
“姐姐,别说了,我心里清楚该怎么做。”桓姬显然没被说动。如月见她这般顽固,也懒得多说,只是心中暗下决心,若是碰到合适的人物可以托付,必要试它一试,看看能不能做成这个媒。又见天色,便告别桓姬、容妈,乘上轿子回去了,一路上想到姐妹同是命薄如此,不觉又生出几分伤感,而桓姬送走如月后,回想曾几何时,两人相见之时,总是不胜喜悦,以前的日子是何等的无忧无虑,而如今,只能怀着心事各话凄凉。两相对比,亦是悲从衷来,真是:
浮草飘萍本无根,风雨不识怜惜情。
伤心总因多情生,莫怨东风当自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