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字成灰渡浮生》温尔如陌

3、第 3 章 将身体

　　将身体轻靠岩壁，声线淡漠的应了声，便不再搭理他。
　　良久，声旁传来轻微的窸窣声，感觉到黑影的靠近，骤然睁开双目，只见桑予侧身坐着，双手拎着外衫，见我醒来，神情不免局促，僵硬的保持着原本的动作，窘然道：“抱歉，吵醒你了，我，我想，你这样睡着，会不会冷。”说着轻手收回外衫，不再言语。
　　“你怎么还在？”
　　“啊？”他抬头诧异看着我，随后挠了挠头“我说过要带你一起出去的。”
　　伸手拾起一截铁索，哑然失笑“出去？你确定能弄得开这锁链？”
　　他对着铁索看了好久，然后抬头冲我腼腆的笑道：“不能。”
　　无力再说些什么，扔掉手中的锁链“你可以走了。”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仿佛还要说些什么，最终点头道：“好。”随后将外衫放在我身侧“这个，可以御寒。”
　　垂眸扫了一眼那藏青色的布衫，刚要拒绝，他抢先开口道：“会冷的。”
　　心中闪过一丝异样，抬眸对上那双明亮的眸子，轻笑道：“好。”
　　再次环顾了周身环境后，他转身朝洞口走去。望着那单薄的背影，抬手抚上布衫，暖暖的，有阳光的味道。
　　几天后，封离勋再次出现。依旧是冷峻的面容，但我还是从那微皱的眉间看出他的不悦。
　　“最近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吗。”
　　他微眯双眸，赞许道：“不愧是本座的暗卫，果然深得我心。”
　　“当然了，你的麻烦对我来说就是莫大的喜事。”轻笑着抚上那眉间的皱痕。
　　眉尖轻挑，他握住我的手，审视那掌心的划痕，良久，开口道：“哦？是吗，那可要恭喜你了。”
　　我并未做声，只是盯着他的手，指尖圆润，骨节分明，兴许是因为寒气的缘故，泛着淡淡的青色。他怕冷，这是多年来唯一暴露在人前的秘密。
　　“真是可怜了这么一双手……”他轻抚着掌心，语气中略带惋惜。
　　身体不禁僵住，犹豫着将手抽出掌心朝向他，语带讥讽道：“怎么，座主也会关心人了，我这样的人，怎敢劳烦座主挂心。”
　　兴许是感觉这种文字游戏了无生趣，他直起身子从上而下的俯视着我，目光冷淡疏离，像极了他看那些石头的样子，随后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直到多年后回想起这句话，依然感到彻骨的悲寒。他说：“末笙，你没有选择。包括他。”
　　不久之后，封离勋差人将我送回先前的住所。依旧是满园的星星草，在阳光下美丽的刺目，但许久未见阳光的我，却想躲开这片灿烂。午后的日子总是静幽幽，让人发慌。就算是感觉到有人靠近，却也是懒的理会。
　　“绿意说你在这里，果然，又是在这躲懒呢。”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声线的略升让人感觉带着笑意。
　　将头埋进臂弯处，懒懒应答：“这么好的阳光，不享受岂不可惜。”
　　衣衫发出窸窣声响，那人已坐在石凳上“就你的理多，别人还真是说不过。”
　　猛然起身看向那人，他被这突然的举动吓到了，楞了片刻才回神，薄唇轻启将要开口，显然，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于是抢先道：“宵飒，我要去凌江。”
　　他并没有应答，只是眼神定定的看着我。唇角始终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许久，才释然一笑“那先告诉我，近来这几月你去了哪里？”
　　对于他的询问我并不感觉惊讶，神色淡然道：“沦为阶下囚了，你看。”将右手掌心的伤痕摊到他面前，狡黠一笑，预料般的看到他幽静的眸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开口“喏，我想去陵江。”
　　他深深舒了一口气，仿佛妥协般，折扇轻拍在我的头上，柔声应答“好。三日后出发。”
　　送走宵飒后，日头已有西下之势，我重新回到竹林，桌上摆好了绿意煮的茶。为自己沏了一杯，闻着那淡淡的清香，心下平静少许。目光瞥执杯的右手，不由想起了刚刚离去之人。
　　宵飒。帝都的第一公子。容貌才情皆是上等，家世也是一般人遥不可及的。十六岁中状元，却志不在官，此事曾让许多郁郁不得志的仕子愤懑不已，为此作过好多诗词来抨击他。对于他来说，酸语腐词，不过一笑置之，求的不过是随心自如。
　　“宵飒，真是人如其名。那样的身份，怎能安泰自若的驰骋朝堂。”自语喃喃道。
　　谁能想到，名满天下的丞相之子，曾和别人一起挤过破庙，冰天雪地里跑遍整个城镇只为着能找到一个馒头，硬邦邦冷冰冰的，像石头一样。宵飒对我的百般容宠，只是缘于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