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菊杯深》寻.素

2、落红满径 一轮朔

　　一轮朔月悬在空中，幻散着柔和的光。轻轻的敲门声惊飞了树上一对栖息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随着嘎吱一声，斐孜打开了房门，看见丫环纳兰站在门口，低声询问道：“小姐睡熟了么？”“恩。”纳兰轻轻点头，随即又补充道：“永远也不会醒来了。”

　　斐孜抬头怔怔的望着那一轮皎月，叹道：“清霏，露儿去陪你了。”纳兰疑惑的抬头问：“老爷，你说什么？”斐孜立即又恢复到往常的神态道：“你带老王他们几个去把小姐安葬了吧，不要惊动冬梅，幽竹，秋菊那几个丫环，她们护主的紧呢。”“是，奴婢遵命。”纳兰欲走，斐孜又道：“那么，把小姐安葬在她最喜欢的夕颜丛中吧。”

　　翌日清晨，斐孜便已伫立在庭中，满院的落红分飞，空气里混杂着湿润泥土的清新。他似在思索着什么，一动也不动。若不是风时而吹起他的衣襟翻飞，必定要以为这里立了尊石塑。

　　见□□晌午，斐孜终于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招来心腹方渐问道：“怎么请了这么久袭月姑娘还不来？”方渐答道：“回老爷，老鸨见老爷您要赎袭月姑娘，便说要加五十两才成。手下的人正在红坊那儿吵呢。”“蠢材。”斐孜的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尖锐：“连办件小事都要弄的全扬州都知道才行吗？真是一群废物。”他突然疲倦的揉了揉太阳穴，降下声音说：“老鸨要多少都随她吧。你们快把袭月姑娘接回来才是正事。”

　　斐孜看了一眼被他吓呆的方渐，喝道：“还不快去。”“是，老爷。”方渐一跃跃出庭院。

　　斐孜坐在石凳上的背影看上去仿佛一下老了几十岁。

　　不知几何时袭月一身紫衣俏生生的立在斐孜身后，唤了声：“斐爷。”斐孜猛然回头，硬是将满眶的泪水逼了回去，他露出祥和的微笑拉着袭月的手道：“姑娘芳龄？”袭月绯红着脸低声答道：“十七。”

　　“如此甚好。”斐孜拍手笑道：“姑娘与我家小女一般大，不知可愿做我的女儿？”袭月一惊，退了几步，喃喃的说：“斐爷将袭月从红坊赎回本已感激不尽，做个丫环服侍小姐便好，又何必……何必做什么小姐……”

　　斐孜也不介意，继续道：“姑娘有所不知，自我家小女病逝后，老夫一人甚是寂寞，见你与我家露儿长的这般相似，我想这大概是上苍可怜我们斐家吧。我自会像待亲生女儿般待你，不知姑娘意下何如？”

　　袭月站在几步开外，思索了片刻，时不时抬起头看着斐孜寂寞的身影，她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道：“斐爷本就有恩于我，不知可否答应袭月安顿好我娘亲？”“那自然。”斐孜点头答应了袭月的要求说：“你可否叫我声爹，并改名为薤露？”袭月愣了愣，终是叫出了口。那一声爹让斐孜心中蓦地一酸，竟泪纵满面。他摸了摸袭月的头，哽咽的说：“乖露儿。”他颤抖着的余音在空气中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