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宵引》静桥

7、三 （2）

　　云卿说不清自己心中到底是怎样一种感受，只觉得之后的酒并不很醇香，作为御酒仿佛太不称职了一些。满殿的舞姬也都是庸脂俗粉，丝竹管弦更是没什么可听的。
　　云祜偏头看了她几次，也只是默默的随她去了。

　　宴会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云祜又被三皇子叫走，而云赫作为已经为官领上俸禄的臣子，与父母一起向皇帝拜别去了。云卿只能随着一个掌灯的小宫女独自先回车上。
　　离座的时机云卿选得甚好，恰是看到那身白衣飘然离座之后。只是她已没有赴宴时那般情志，根本不打算默默跟着，而是下了殿阶不久就快步与那白衣身影擦肩而过。云卿自觉这像是一种示威，只是示的是什么威，她自己也并不太清楚。
　　她也并没有什么机会想清楚，因为不远处的一幕令她分了心神。只见那姓乌的使臣也早已美酒半熏地走到了自己的车旁，此刻却正打量着为他掌灯的小宫女。
　　再仔细一看，云卿顿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掌事的太监定是为了护住皇帝的面子，偏偏选了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宫女来送乌凌歊。此刻，乌凌歊正借着五分酒气加五分瞧不起池国的傲气，牵住那小宫女的衣角，口中说着怎样龌龊的话云卿并不能听清，但明明白白的看到那小宫女手中的宫灯已经碎在地上，面上的泪已经花了妆容。周围纷纷离去的王孙贵胄都看在眼里，但谁会为了一个不知姓甚名谁的小宫女和这样一个背景可畏的使者对着干呢。
　　云卿见一个在宫中还颇有威望的太监带着两个小太监颠颠的跑了来，到了跟前却只能扑在地上，却连一句有力的劝阻的话都说不出来。
　　云卿庆幸自己在宴上并不觉得那御酒好喝，否则若是多贪了几杯此刻竟不见得有那样的力气管这等闲事。思毕已是几个箭步走上前去，连背后沉重的华服长尾也并不能阻下几分速度，转眼间已经明目张胆的瞪上了乌凌歊那双还算好看的丹凤眼。
　　“方才听乌大人在殿上的言谈实在佩服得紧，正想得空了必定到贵国见习见习，方才省得什么叫做礼仪之邦。现在看来，竟是还要莫去的好。池国人或有粗鄙，这等莽汉的行径竟是乡野中也见不到一起，今日却有姜麓国人在大殿之前做出，乌大人令贵国的颜面何存？”
　　周围的空气顿时如凝滞了一般。那乌凌歊自以为今日在池国大殿上已是出尽风头，当是无人能左右自己了，于是临走才敢对着一个小宫女调笑几句，其实自己哪里是真的要贪图这几分便宜。却不想临了一个看起来如此小的丫头将自己困住了。抬眼四周一看，原本不敢搭理自己的人们此刻都大胆驻足，且投来的目光中的不善都不再掩饰。
　　乌凌歊本来也只是个年轻人，行止间或有些不经心。此回姜麓国的国君正是看中他行事洒脱却也有大的章法，再加上他也与夏岚有些旧日的纠葛，方才命他出使。此刻却被人这般困下，着实有些难以收拾。一抬头，看到夏岚已默默地行至那女子的身后，星眸盯着那女孩儿的背影似凝神而有光芒，忙道：“原来池国贵胄中仍有这般胆识的姑娘。之和兄，快与我引见引见。”言间偷偷放开了那小宫女的衣角，任由她跑走了。
　　夏岚缓步上前，站在云卿身边。云卿不由偏头看上他的侧脸。身量比自己高了不少，身板挺挺的，让人想接着看又有什么顾忌似的不敢看，只能止住心中的念想收回目光。
　　“凌歊兄出使池国，想来责任重大，还是莫要在此绊住手脚为好。”言毕，也不再多说。回身单手轻带云卿的衣襟，一同走了。四下里早已无人如先前一般忌惮乌凌歊，都哈哈着四散开来，余下那姜麓国独自一驾车马。乌凌歊心中不悦，也只得默默离开了。
　　夏岚带自己转身离开时，虽是隔着厚厚的礼服且只是触碰了一瞬间，云卿还是觉得心中忽地一激动，有股热血忽而飞上双颊。夏岚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将云卿送至她来时坐的马车前，接着又并不让候在一旁的侍女服侍，反而单手扶她上了车，身后的三尺长尾由侍女引上车，煞是好看。只见云卿也并未忙着钻进车里，很懂礼地回身似要道谢，却只有双颊绯红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夏岚不由得看得痴了几分，嘴里只能说道：“好个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