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宵引》静桥

6、三 （1）

　　皇帝依然是气度非凡样子，但那眉宇间的不安也实实难以掩盖。只是座下的人无一人敢造次，只得默默的察言观色。不知不觉宴席过了一半，云卿只觉得怕是一切疑惑都只是众人的错觉，自己一颗悬着的心早已不想支持，这样担心下去反倒辜负良辰美景歌舞佳丽，正要专心享乐，只听吱吱呀呀的开门声毫不客气的掩盖了殿中的歌舞笙箫。
　　殿外传太监急匆匆的通报声：“姜麓国使臣乌凌歊觐见！”
　　尾音尚且回荡在殿中，一盘紫金的身影早已在大殿中央站定，一众舞姬骇得慌忙退到一边，只见那青年裙袍华丽，睨着丹凤眼扫了大殿一圈，方才将目光放定在早已不再掩饰自己惊怖之色的皇帝身上。
　　云卿坐在一片唏嘘声之中，看见那人嘴角轻佻的一颤：“哼，觐见？”
　　片刻后，他挥开袍袖微行一礼：“近日在长安城中盘桓许久，在京华盛景留恋不已。尤其是这小年夜，可谓绝世无双，故而竟忘了夜宴的时辰，望皇上恕罪。”
　　这一番话引得四座都骚动起来，东边邻国的姜麓近日野心蓬勃，这是四海皆知的事情，可一国使者竟能潜入国都许久却无人知觉，难道姜麓的势力已经渗入池国？
　　“这算什么荒唐的事情？”云卿不禁暗暗嚼起舌头。
　　云祜偏头看了她一眼，悄声说：“看皇上今日的安排，大约早已有探子探得，只是无可奈何罢了。”
　　皇帝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满座权臣却没有一个能站起来说句有用的话的，无奈之下，他只能令人看座。
　　那人却道：“在下还有一事请教。听闻池国乃礼仪之邦，先皇更是曾经褒扬天下贤德之人，甚至曾宴请全国孝廉，且将他们全部尊为上宾，只因先皇以为满座仁德皆在自己之上，故而不论座次。再看今日，乌某虽不是有名望的贤者，却见到这满殿古玩摆件皆是借他人财物充自己的颜面所用。乌某自问，尚不曾做此行动。不知今日的座次，该如何安排呢？”
　　云卿想，若是有人这般不客气的对待自己，想来早已趴在瑞云剑的剑锋之下了。无奈皇帝竟是有这样的气性却也要顾及大局，不得发作。
　　满座肃杀得很，连皇帝也不知该如何应答，这乌凌歊抓住这片空白，悠悠的转动目光，将满室的王孙贵胄打量了个遍。眼看真的将众人的惊讶面孔看尽时，忽然眼睛一亮，双手一揖道：“原来小王爷也在，恕乌某失礼。”
　　这一举动真是将满座权臣又惊了几分。一个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的使者，竟然对一个从父亲就开始失势的小王爷如此恭敬。众人忙去看皇帝的脸色，果然是又乌了七八分。
　　云卿伸直脖颈，看到那白衣银冠的公子慢慢地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僵直且忧郁。默默抬起手回礼，口中声音沉重：“乌大人，别来无恙。”
　　“一别数月，乌某和阮汐姑娘对小王爷都惦念得紧。乌某还请小王爷放心，阮汐姑娘在姜麓国一切安好。”
　　这可是个大新闻。
　　听这意思，夏岚是有个相好的身处姜麓国？这可比得知街坊家的李桂姐倾慕于从小和自己兄妹厮混在一起的常霄还要让人惊讶，可是云卿隐约觉得，此时的心情并不与彼时的欢乐相同。
　　最终还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安排好了坐席，又命歌舞重新开始。殿中复又热闹起来，只是人们的对话已不再是只关乎锦衣玉食的闲谈，而是跟着方才这一幕蜚短流长。
　　云卿回头看向夏岚，只见他只是长袖翩翩地自斟自饮，可那眉宇间的幽暗已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