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岁月静好》大光头

39、三十九 恋始

　　在那之后的日子依旧平淡如水的过着。苏琰因为正式接下了节目组固定嘉宾的邀请，在日常的杂志筹划和作品翻译之外，额外多了预想之外的工作，可供她随意安排的时间则更少。夏挽晴也只偶尔才能与苏琰得见，安静下来吃饭说话的时间更是寥寥无几。她们的关系在那夜海边之后，也就这么不咸不淡的处着。
　　要说交往，夏挽晴毫无实感。要说没在交往，她又觉得自己与苏琰之间有一些东西已经变了，再与以前不同。
　　比起这些不值一提的小涟漪感情，工作上的动荡让夏挽晴无心去忧愁这份晚来的初恋的进展。之前被张顺奇提醒过的项目，果然如他暗示的那样，最终依旧是泡了汤。开大会时，刘东升明目张胆地对覃颂投过去几缕瞧不起的目光。上位的董事们倒是没多说，应是在私下已经责备过了。毕竟整个项目不仅浪费了钱，也浪费了财力物力和时间。从更高的层面来说，更是显露出覃颂的不堪大用来。相较起其他部门的幸灾乐祸或者旁观热闹来说，覃颂脸上却没有半分失落和不甘，甚至连主控整个项目的饶青和李楠也丝毫不受人言人语的影响，每个人云淡风轻得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对此，夏挽晴自是不好有什么表态。她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设计助手，不管项目成不成，她工资照拿。绩效所谓的分红从没到手过，倒也就没什么得失心了。反倒还有些担心覃颂的情况，自己总归是半拖了覃颂的关系，欠着一份未还的人情。
　　覃颂找了个下班的时间，召集部门的人开了个小会。总体意思是让大家不要把这次的事情放在心上，项目不成功的主要责任在他，让其他人安安心心的工作，过不了多久会有另外的项目进来。覃颂说得信心满满，让夏挽晴不由地真心相信了。
　　才从小会议室里出来，一抬眼就看到张桥等在她办公室的格子间旁，脸上的表情可谓是变化多端。
　　夏挽晴这段日子以来，有意无意地想拉开与张桥之前的距离。过去她是在心里有把尺，现在似乎是时候把它拿到明面上来了。
　　“覃总怎么说的？”
　　在夏挽晴坐下后，张桥从椅背旁绕了过来，低着头，正巧把自己的耳朵献在她眼前。夏挽晴不动声色的轮转着椅子，刻意与张桥拉开距离：“什么都没说。”她是不知道为什么张桥如此理直气壮地就来问她业务上的隐私。
　　“什么都没说？”张桥似乎不相信她所说的话，眉头一皱，脸上的担忧比几秒前更重了几分，“你没受气吧？”
　　夏挽晴停了一秒收拾资料的动作，心里打着鼓，面上却问：“你说什么？”
　　“小张啊，今天可和你的小女友一起走不了。头儿临时叫开会呢。”张桥的同事打断了张桥还想继续询问的话头，拉着他就往会议室里去，张桥只来得及临走前轻拍了夏挽晴的肩。
　　封闭地玻璃窗里倒映着张桥与他同事勾肩搭背离去的背影，夏挽晴却因为刚才那句话里的“女朋友”而第一次体验到了何为心惊。这也让她想到了早些年，班级里的小女生们间时常会聊的八卦，哪个男生和哪个女生走得近了，便会流传出他们在一起的传闻。有些是真的，有些却不知道真假。
　　她掏出手机，忽然有了想见苏琰的想法。她们今天除了早上在上班前的垃圾时间剪短的短信来往，还没有听过对方的声音，更不用说已经好几日没有见面了。心中不仅仅涌出了思念，更生了想依靠的想法。
　　若是放在以前，她一定会犹豫再三后，放弃掉这样的冲动。但那夜的海风似乎一直在她心头吹着，没有飘散的痕迹，也顺便将她一向思虑重重的心情吹拂得飘飘然，拨号键如此轻易地就触碰了，听着听筒里的嘟嘟声，更有着比紧张还多含量的期待。
　　“挽晴啊。”
　　一接通，苏琰轻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夹带着海的咸味。
　　“今晚可以见面吗？”
　　“我看看……”苏琰今天没有在外跑，一整天呆在办公室里，整理着上交给她的稿件，偶尔腾出时间做了一两页的翻译。苏琰翻着她新换的记事本，检查好翻译的进度，扯了半指长的标签纸贴在停住的地方，抽出笔做了记号后，急忙往手机里回了话：“你等等……”
　　下班时间已过，留下的小年轻不多，美编室里更是暗了灯没有人。苏琰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群人是随着谁，集体养成了临时抱佛脚偷懒的恶习，平时却绝对整点上下班。
　　“下班了吗？我去接你？”
　　能够见面的喜悦冲刷着夏挽晴的小心情：“用你的小自行车吗？”
　　夏挽晴难得的俏皮话搔弄着苏琰，她轻快地回应着：“那我可能要辜负你的期待了。小自行车今天没出勤，在家里宅着呢。”
　　比之周五周六周日的夜晚，普通日时夜幕下的人群显得匆匆忙忙，脸上挂着工作散场后的疲惫，无心自己小世界之外的一切。空气里蕴着春天的暖意，天也透亮透亮的。手臂里夹着手提包，有些着急跑过来的夏挽晴的身影出现的那一刻，苏琰一眼就捕捉到了她。她身上是用不完的青春荷尔蒙，脸上是刚开始恋爱那会儿惯有的不安和期待，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苏琰站直了身体，仿佛也被夏挽晴的慌忙感染，兴冲冲地高高地伸着手，但又怯生生地不敢在人群中叫她的名字。还好，夏挽晴一向对苏琰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附引力，在人流叠层中轻易地寻找到了苏琰的存在，快速又小心的穿过人群来到她身旁，消灭不掉的笑着：“等很久了吗？”
　　这是一份多么新鲜的感情啊。
　　苏琰摇摇头，不经意地扬着嘴角，颇有种为自己的某些决定而自满的高兴。她抖了抖自己的双肩包，又揽住了外敞的呢子外衣，不着痕迹地先行牵住夏挽晴的手。夏挽晴不注意地被惯性带向前一布，又立刻急急停住，控制不住的血气都往脸上涌去。一时之间，连看向苏琰的勇气都偷偷跑走了。甚至于，连被苏琰握在掌心的那只手也燃烧起不同以往的热度。
　　“刚跑过来的吧？热吗？”
　　“没有。不热。还好。”
　　听着夏挽晴瞬间掉了一个阶层的表达能力，苏琰没忽视掉她越来越红的脸色。心中觉得好笑，又觉得有些天真的可爱。生了几分想继续挑逗的冲动，却还是压制了下来，装作没事人儿一样，牵着她与大人群相背离的方向走去。
　　最早来这座城市之时，苏琰曾经租房在这一地带。作为城市残存的几个旧中心，这里依旧保留着几分时代逝去的味道，石砖弄堂矮房。郁郁葱葱地大树扶育着昏黄的路灯光，有阵阵微风吹拂。街旁偶有几家镶在房屋间的小店安静祥和地开着，夜色下看似无人问津。
　　“以前我就住在这里面。当时和几个差不多时间进公司的同事一起，租了一间三层的旧楼。”苏琰指着一条只淌着周围屋舍家灯的小径说道，“我房间当时有一扇靠西敞着的窗户，夏天一到下午，房间简直变成了蒸炉，到晚上也都是热气。那时候工资又少，空调也舍不得开。旁边的旧楼又离得很近，一开窗，我这里做什么完全被看得一清二楚，想裸也不行。简直难熬。”
　　“我们宿舍也是。虽然不在西边，但通风效果很不好。热到经常就是大家一起把席子一起铺在下面，然后四台电风扇对着吹。”
　　搭上苏琰说起的日常话题，夏挽晴刚开始的紧张消却了许多。手心原本冒出来的汗也被度过的平常生活给吸走了。与苏琰并肩走在一起，也能在说话时坦然面对她投过来的眼神。她没有察觉到自己慢慢从话里带出来的欢快气氛，又问着苏琰当时在这里的生活。
　　“那时很忙，经常加班。真说起来完全就是两点一线，在家里也不过就是睡一觉，晚上很晚回，早上很早又出门。当时居委会大妈来找我们几个小年轻办理暂住证，好几个月才完成的。家里总是没人，有人在的时候他们又不上班。”苏琰拖着她，下了人行道的台阶，左右看了过往的车辆，横横地穿过人烟稀少的马路，来到一家装饰着雕花玻璃的木门前，按响了旁边与收信箱融在一起的门铃，“这是家意料店。”
　　夏挽晴知道，关于她自己的那点儿喜好，在前几次的饭局里，苏琰已经从她不知如何掩饰自己的对话中打听了清楚。对于她这种大部分时候并没有主意的人来说，苏琰能够在她无法拿定主意的地方来做决定，她有些欣慰，更多的是贴心的感激。
　　房子显得旧，店里却很新，连前来开门和招待的服务生也不过是和她们两差不多大小的年纪。进门后，苏琰总算是松开了她们一直相牵的手，跟在服务生身后小心翼翼地带着夏挽晴上楼。三楼是露天的凉台，凉台外是她们刚横穿过来的马路，没有鸣笛声，连马达声都没有。或许是因为正值饭点，只余下爬了几株爬山虎的围栏角下的一张铺着蕾丝刺绣桌布的圆桌。
　　夏挽晴时时被苏琰这种她不所知的地方所感动。
　　曾经多少次，因为生活在这座陌生的城市而带给她的不安感和茫然，在很多个夜晚仿佛要把她强竖起来的倔强坚强给吞噬殆尽。她又有多少次，因为一个人的孤单和寂寞，想家的情绪，而躲在被窝里偷偷流泪。更不用说，那些对于未来、对于自己的怀疑了。而苏琰就像一个懂得很多知晓无数的朋友，慢慢地用让你舒适的节奏走近你，然后用一种你期待又紧张、但却放心的气质，带着你走进你不知道的这个世界。她不会强加给你其他的期望与希冀，更会包容着你的年少无知，似乎你的任何情绪都是理所当然的。
　　苏琰把双肩包和她的手提包整合地放在脚边的置物袋里，调整了栏杆角灯照的位置，一坐下来，轻挽了衣袖的手臂便跨过圆形的桌面，轻触着夏挽晴虚握在一起的手，平常地道：“要是觉得冷，就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