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岁月静好》大光头

27、二十七 双线 日渐稀

　　日渐稀薄，咖啡店里陆陆续续来了些闲客，守隅一方说着与自己有关或是无关的事。晨晨越发顾不上自己的私事，只得把夏挽晴晾在一边。夏挽晴寻了个缝隙，与晨晨说过一声，先作了告辞。
　　夜里胡乱对付过晚饭，正打起精神打算为周一项目会议做准备时，手机里显示着来自张桥的电话。一再无视之后，孜孜不倦的来了第三通。
　　电话那头说话的却不是张桥。到底如他白日里所说的那样，是家里长辈的意思，张顺奇做主多了话头，将上午张桥说的邀请重又复述了一遍，且语气态度多呆了为人长辈的亲昵与不着痕迹的强势。夏挽晴推辞不下，只得硬着头皮应了。她想不通，为何张桥会对这种大有家长自作主张架势的意见遵意顺从。她可是在一开始时就收到张桥对自己的别视了。
　　比起夏挽晴为着明天那场不知是怎样的“鸿门宴”而烦恼，苏琰更陷入进她自己给自己设置的一重重谜团之中。夏挽晴留在梳妆台上的钥匙，闪着冰冷的光。似乎因为在夏挽晴手中呆过一周，它身上才开封的崭新外装又被涂上了一层镀白的亮光，生生的要刺痛着她。
　　程琳并没有联系她，仿佛昨天夜里那些故作调戏的话，不复存在。倒是赵晗，在傍晚时分不适时打了电话过来。说是时尚杂志那边在周一的夜晚要举行一场客户答谢会，希望苏琰到时也能够出席。言语间颇暗示着程琳届时也会受邀请莅临。苏琰知道这事必是先与博士那边汇报过，赵晗才会径直来找她。自来，她就与别的杂志部门联系甚少，部门与部门之间又有些自命清高的调调，更是能避就避。无奈，只好又问了时间地点，应承了会准时出席。
　　既然赵晗先做了他的打算，苏琰自然也不会因为一时的气败而没了自己的目的。
　　段兴给她的名片背后附有段兴自己的联系号码。苏琰不想多与程琳做太多似是而非的交集，她心中有种对程琳的真实意图看不清辨不明的恐惧感，这让她在接触时难免有点心慌意乱。电话接通后，传来的是段兴舒缓的声音，和属于他的职业化应答。在苏琰说明了自己身份的下一秒，段兴仿若腹内早已备好了台词一般，接着她刚刚落的话语回道：“非常抱歉，苏主编。由于我的失误，没能及时将程总的意思传达给您，十分抱歉。程总中午的时候，特意嘱咐过我，让我与您联系。今天的见面可能需要推后，程总临时飞去北京，出席一个比较重要的会议，所以时间上无法及时安排过来。真的非常对不起。”
　　这一串如连珠炮奔来的话语，让苏琰找不到插话的时机，更不知道段兴这话里的内容是真是假。但好歹苏琰也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几年的人，早少了当年刚出来会有的不安与惊慌失措。待段兴说完后，她才轻笑着答道：“程总自然是贵人事忙。”
　　“哪里哪里。”段兴这一接，倒显得她有些咄咄逼人，“不过贵公司的赵经理和我们联系过，贵刊周一的答谢会程总是必定出席的，届时还请苏主编多为担待。”
　　所以说，苏琰讨厌这些场面上的应酬。尽管与业界的老师们接触时，免不得有一些陌生的试探。但做文字工作的人，总是会透露出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轻易地就能找到共通的那根弦，使得一些对话和接触显得不那么市场化。
　　事情就这样定了。一切都只能等到周一的答谢会，再无其他转圜余地。
　　苏琰看着黑屏的手机，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争得那一分三寸利，又能得到什么。值得不值得呢。事情来得太快，好的不好的全凑在一起，让她有一种被风势冲刷进水流里的无力感。在没找到方向之前，只能随着飘。
　　她往通讯录后面翻，为了与程琳的会面，周六原有的邀约均被推掉，现在事情一变，便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手机里的声音依旧那么温度适宜，恰到好处。
　　“怎么了？有时间联系我。”
　　“节目结束了吗？请你吃饭。”
　　那边是几十秒的沉默，隐约听到了拉锯后的叹息声，那好听的声音才又传来：“还要一个小时。你来台里接我吧。”
　　天渐回春，夜里却仍旧很寒。苏琰围着圣诞节收到的那条红蓝围巾，没有加厚衣服，只在衬衣外面套了个呢子外套就往市台广播局那边去。城里很大。广播局离苏琰家有些远，等她从晃晃悠悠的公交车下来，悠闲的走了十几分钟到达广播局大楼门口时，已经过了电话里说的一个小时。
　　她非相关人员，自然是进不了大楼里。寻了处不被风吹的地，苏琰又拨通了电话，那边只说让她再等会，马上就收工下来。广播局地处偏市郊、城乡结合部的新开发区里，周围虽然大楼林立，却也四处灌着风。站了五分钟，苏琰便觉得自己的脸已经冻僵，牙齿不停的打着颤，双脚来回的蹦着，以抵御不断向身体里侵袭的寒冷。
　　等了十来分钟，电话那头的人才踩着高跟鞋出现在苏琰面前，脸上化着精致的妆，身上的黑色风衣看起来非常御寒。她看着苏琰这副样子，笑着伸手摸摸她红彤彤的脸颊道：“看你这傻样。”声音比从收音机里听到的还要好听几分。
　　苏琰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抓着脸上的手，贴得更紧，有些小孩心性的说：“不喜欢？”
　　对方一时被这话惊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远处一声叫唤，打乱了在大楼门口这段不合适的暧昧。
　　“娇娇，还没走啊。”那是她们节目里的导播，正巧下班路过。
　　何娇娇从苏琰脸上抽回手，换上她惹人喜欢的笑容，上前与导播嬉笑着说着话，几分钟才又重新走到苏琰面前。这时再没有之前弥漫在她们之间熟悉的气氛，只冷冷地说：“先上车吧。”
　　车是新车。不是苏琰以前坐过的任何一辆。
　　车里开了适宜的暖气，苏琰总算从室外的酸楚中缓过劲来。她依着车窗，侧着头，眼神专注地凝视着何娇娇开车的模样。尽管这人似乎长得又与印象中的不一样，但从她身上弥漫出来的香气，却还是苏琰熟悉的那种。是她当年送的那一味。
　　何娇娇选的地方是苏琰没来过的日式料理店，服务员说着一口别扭的中文，店里气氛很有日式情调。服务员带着她们进入了一间个室里，倒了冰水递了菜单便先退了出去。大致脱了鞋，脱了外衣，又坐在地上，有种放松后的随意感，何娇娇脸上的神情恢复到刚见她时的模样，抿了一口水，专心的翻看起菜单来。
　　苏琰看了一轮，把菜单放置一边：“你点吧。”便安静的打量起何娇娇来。
　　与何娇娇相处对于苏琰来说，从来都是十分畅意的。不需要她用太多心，何娇娇会把一切都处理好，她从来对这种事游刃有余。何娇娇看似随意却很在行的下了单，又遵从了苏琰的意见，各自都添了一杯芋烧酒，这才腾出说话的空隙。
　　“你不是大忙人吗？”何娇娇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用指尖画着玻璃水杯上的水痕，脸上嘴角都是调笑的味道。
　　“再忙也得约你呀。”苏琰双臂交叉着搭在桌上，脸上是一样的笑。
　　“怎么？小妹妹不在，想起大姐姐了？”
　　“哪里有小妹妹。再说你也不是大姐姐。”
　　“我可是有听到八卦哟。说有小妹妹一直在追你呢。”何娇娇拆着送上来的热水帕，打开重又对折，轻拭过手后再放回原处。何娇娇里面穿着一件贴身剪裁的连身裙，上面缀着刺绣的花纹，只好露出半削锁骨，给整个人增添了几丝性感。
　　“没有的事。”苏琰坦然地面对着何娇娇迎上来的视线，微笑着，仿佛何娇娇话里的事真正不存在一般。
　　“又没看上人家？别要求太高了。”
　　大致是因为她们一起攀升的岁数，何娇娇有几分接近妇女的瞎操心。听在苏琰耳里，只显得有些可爱。
　　“我要求不高啊。真要是高的话，早追求你了。”
　　服务员敲了敲门，送来了才烤好的内里透着红的牛肉，酒，还有烤鸡骨。何娇娇捻起切开的柠檬，将汁水挤在鸡骨上，擦了擦手，先举着杯说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苏琰碰了杯。好久不见，有大半年了吧。明明她们在一个城市，明明她们手机里都有对方的电话号码。
　　之前的话题便被这一杯酒撇在一处，何娇娇和她说着新近的一些八卦，有何娇娇身近的，也有离她远的。到底是娱乐圈的大染缸，什么东西都被放大了。苏琰对这些不上心，但只觉得听着何娇娇说话就舒心，她说起事来形象生动，声音也好听极了。
　　炒砂肝，烤鱼，蔬菜沙拉，一一上齐。
　　吃着吃着，何娇娇便没了之前的兴奋劲和热情，酒也喝到快见底，她心底里的悲伤情绪被掀了出来。苏琰那张显不出年纪、没有被粉底妆容的脸，就在她眼前不到一米的距离，和过去她记忆里没有任何改变。她们有一些默契，以及对于文艺上面的共同追求，还有内心里那些对别人说来是黑暗不耻的东西，在苏琰心里却从未对她有过别的歧视或是偏见。反而给了她一种，她便是该如此的理直气壮的借口。她不知这是好还是不好，只是她过去不敢正视的东西，在苏琰这里却可以完完全全的敞开来，不用顾忌任何。
　　所以，一看见苏琰眼神里一如既往对她的温柔和宠溺，她鼻头一酸，松松了气，还是坦然而出道：“我可能要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