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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节 另一边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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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与二十世纪已经大不相同了,然而实质却还没变。无非是打仗,合作,谈判,打仗……北约还是北约,然而华约早就不是华约了。我的国家依旧保持着中庸的态度,同时也延续了社会主义的优良传统,科技发展良好,然而大多数人却还是没有富起来。
这也难怪,虽然已经减少了不少,我们的人口还是如此之多,而外星殖民地却又如此贫瘠。不过这一点也没有削弱人们保卫那点可怜的红色土地的热情,就算是所有的北约国家联合起来对付我们,我们也有信心取胜——虽然我私以为这其实是盲目的信心吧。
本来,不管是资本主义的国家还是社会主义的国家都碍于我国的强大而不敢轻易开战,那么我对于不能上战场的怨念和遗憾就会少很多。但是十年前,外星人来了,那些节肢类的高等动物们攻占了美属行星天鹰三号,一千万没来得及撤离的美国平民死于偷袭。于是,北约国家对这种那时候甚至都不清楚是什么玩意儿的外星生物宣战了。
开战第一个月,美国就丢掉了五个矿业行星,而其他北约国家共计丢掉了八个。要命的是其中一个竟然是居民行星,上面的三亿人死于非命,剩下的两亿人失去了亲人和所有财产无处安身。
万幸的是,我国还没有丢掉任何一个有人居住的行星,虽然它们同那些没有开发价值的一样,也并不值几个钱。然而随着外星人越战越勇,前线渐渐延伸到了我国殖民星所在的疆域,政府不得不宣布参与反击外星生物的宇宙大战。苏联——就是原来的俄罗斯——也参战了,因为他们的领域事实上就在我们旁边,一旦“虫子”攻进来他们也有危险。
于是,这场外星生物入侵引发的战争,最终升级到了人类与“虫子”之间的“人虫大战”。
我的梦想就是把“虫子”赶回它们穷山恶水的老家去,然后再把对我国有意见的那些国家统统扫射一遍。至于这到底符不符合我国领导人的意向,这就不关我事儿了。
要我是国家主席,我就让他们端着电磁炮把那些前线行星一个个净化掉。要是哪个国家敢反对,我就以撤兵威胁。少了我国的大量士兵和廉价军火,他们和数量众多的“虫子”对抗占不到任何便宜。
如果我是一个步兵,我就把那些富含蛋白质的大“虫子”弄归来烤了吃。它们毁掉了人类那么多良田和好矿,提供点蛋白质也是情理之中的。
如果我是一个飞行员,我要开着飞船到“虫子”的老本营扔它一两百颗大□□。反正那些被它们改造过的、适合它们生存的行星对人类没什么好处,都炸掉也无所谓。
如果我是一个特工,成千上万的“虫子”都会把我当做它们炮火的目标,而我就可以悄悄地躲过侦查,溜进它们的总部大闹一番,让它们见识见识灵长类和节肢动物到底有什么不同。
如果我是……
如果我能当兵,我就能打“虫子”,我就能有进入政界成为领导人或者是将军的机会,或者是能有成为一个优秀飞行员或者顶级特工的机会,或者是能有到了年老时给孩子们讲当年英勇事迹的机会。然而这种假设已经被无数次证明不存在了。
我是一个无用的平民,这就是事实。就像一朵残缺的月季,还没等到开放的时节就已经凋谢,被埋没在月季的海洋里:红的红,黄的黄,蓝的蓝,一直延伸到月季花坛的另一边。
另一边现在站着一个人。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男人,眼眶淡青嘴唇发紫,身材消瘦纤细,似乎患有不致命的心脏病,就像是一朵娇弱的白玫瑰,在朝气蓬勃的月季丛里显得格外脆弱。
“是个病美人呢。”我在心里赞叹道,然而除了多看两眼以外并不打算对比有何特殊反应。虽然我算是个医生,然而并不擅长“望闻问切”什么的,我是和仪器打交道的,而不是和病人。所以就算是把一个百年不遇的疑难杂症患者摆在我面前,恐怕我也只是像对待一个普通感冒患者一样转身走开。
我猜这个大概患有心脏病的男人是博达员工的亲属,毕竟他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不可能是在职员工。可能是在等药吧?反正他看上去已经患有某种慢性病很久了,皮肤白得很不正常,而且看上去过于单薄。
出于礼貌,我把目光移开了。重新放到那些灿烂鲜艳的月季上,然后就听见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抬头看,发现对面的男人消失了。一瞬间我就了解他一定是昏迷了。连忙跑过去,发现他果然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而旁边放着一辆轮椅,刚刚被月季丛挡住了我没有看见。
心脏病突发?不,从倒地的姿势看,应当是非常突然地直直地倒下,那大概是低血糖吧。
这时候是不能把病人扶起来的——虽然我不是学这个专业然而常识还是懂的。我轻轻地拍拍他的额头,把他拍醒了。这个人的目光忧郁而虚空,大概是受到疾病折磨所致。
“你还好吧?”我蹲着问他道,“低血糖吗?你的糖或者饼干在哪里?”
他几乎没办法移动哪怕一个小指头,然而还是尽力发出了我能听得见的声音:“上衣……”后面“口袋”两字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不过我找到了他所说的东西——专业应对低血糖的葡萄糖片。我倒出一片塞到他嘴里,手指碰到那紫红色的唇,突然感到他的唇都是凉的。似乎病得很重,或者病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他就缓和过来了。我把他勉强从地上扶到轮椅上,又把毯子给他盖上,然后问道:“怎么样,刚刚磕着了吗?”
他摇了摇头,声音稍稍大了一些,却也是有气无力的样子:“真是谢谢你了。”说这话时,他也是低着头,神色忧郁而萎靡。
“没关系。”我随口说道,然后又补上一句,“我也算是医生,应该做的。”
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就沉默了。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就这么低着头坐在轮椅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若不是能听到他清浅而有些过于急促的呼吸声,我真以为他已经死了。毕竟,看上去确实病得很重。然而不知为什么,也许是因为终于见到了第二个和我一样被疾病困扰的年轻人,我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
“你要去哪里?我推你吧。”为了打破沉默我不得不转移一个话题,“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我只是出来散散步。”他回答道,依然是只比耳语大一点的声音。
于是,我就推着他开始在花园里慢慢地转悠。因为血友病,在没有注射足量WINA的时候我也不敢做过于剧烈的运动,甚至小跑一会儿都不行,而这种速度我已经习惯了。
“你低血糖吗?”我随口问道,“很严重?”
“嗯。”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很长时间了。还有其他的病。”
“治疗过吗?”我不禁有些奇怪,作为一个能在博达的花园里逛来逛去的人,怎么可能没有用药物治疗?对于现代的科技而言,无论是低血糖还是心脏病都应当不算麻烦了。
“治过。”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小了,“但是没好。”
是遗传病?我感到一阵说不出是悲伤还是欣喜,又有一个人和我一样被自己的基因困扰了吗?“是先天性的?”
然而他却回答道:“先天不足。”
先天不足是“患有多种先天性疾病”的非专业称法,然而此处的“先天性疾病”并非基因病而是因胎儿时期受到影响导致的出生就患有的疾病。我有些惊讶,所谓“先天不足”,后天一般是可以弥补回来的,然而他却虚弱到如此地步,可见出生前受到的影响有多严重。
“心脏病?低血糖?”我问道,又觉得自己有些无礼,连忙找了个借口:“我是医生,就是了解了解,不介意吧?”
“没事。”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低血糖,肺动脉狭窄,腹动脉狭窄导致……”
我知道导致了什么,导致他到现在还不能离轮椅稍稍远些。这真是太悲惨了,我无法想象自己不能走路的样子。虽然为了尽量避免内出血我得处处小心,然而到稍远的地方就只能靠轮椅这恐怕任谁都难以接受。而恐怕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引起的发育不良,他的药物和手术治疗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或者甚至可能完全无法进行。
看着他萎靡不振的样子,我仿佛看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