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来的老公》南瓜家的黄瓜

3、旧情人 靠，你怎么

　　“我不恨你。”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青年那张俊秀却还透着稚气的脸上，“沃纳，我说过，只要我还活着，就会好好守护你。”

　　胸口处，一朵血色的花，在白色衬衣上缓缓绽放。

　　他放下枪，定定地看着他。

　　“谢谢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让我能有长大成人的机会。”云竹坐在轮椅上，手里的药瓶晃动了几下，落在地上，“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你早就知道了？”

　　他抿紧嘴唇，努力不泄露出心底的震惊。

　　云竹笑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安静，是那种浅浅的，柔和的笑容，像极了过世的母亲：“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我活了二十年，已经知足了。”

　　“还有什么遗言要说吗？”再次扣紧扳机，他问。

　　云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摇头。

　　“只是，到最后，还有些遗憾。”青年背靠着轮椅，苍白的皮肤，在阳光的沐浴下，镀上了一层朦胧，“……呐，沃纳，我爱你。”

　　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

　　“但是，我大概做得还不够好吧。”云竹的瞳孔逐渐失去光彩，“任性地纠缠着你陪了我这么多年，对不起。”

　　.
　　云竹死了。

　　十年间，积累在他体内的慢性毒药足以致命，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补上了最后一枪。参加完雷蒙家族继承人的葬礼，沃纳回到了德国，接受联盟调查组织的嘉奖。

　　“你干得很漂亮！”

　　不费一兵一卒，就顺利摘掉了这颗毒瘤。调查局局长麦克握紧他的手，真情实意道：“你是一名出色的警察，我们将以你为荣。”

　　沃纳没有说话。

　　这件事解决后，他拥有了一个堪称漫长的假期。

　　离开柏林，独自漫无边际地在世界各地旅游，一身浅灰色的高领风衣和俊美冷漠的面容，成了吸引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最后，他在一处名为帕拉德的小镇上停下了脚步。

　　“你看起来心情不好，”

　　热心的老板给他送上一杯红酒，“发生了什么事吗？”

　　“谢谢。”接过酒，沃纳却并没有喝。习惯性地坐在角落里，一手撑着桌沿，一手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银戒。

　　老板在他身边坐下：“原来你结婚了？”

　　“…嗯。”

　　“哈哈，那真是太遗憾了。我还以为你单身，正想把邻居菲力太太的女儿介绍给你，那可是个大美人呢！”

　　老板问：“对了，你太太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太太？

　　指腹摩擦着戒指内侧的刻字，沃纳垂下眼帘：“他不久前刚去世。”

　　“哦，那真是不幸。”

　　老板站起来，去柜台后端了盘奶酪过来：“看得出来，你们感情很好。你还这么年轻，你太太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沃纳沉默良久，缓缓摇头。

　　“好吧，看来你不愿意提及这个话题。”将一块奶酪递给他，老板说，“我的老婆去年也去世了，她活着的时候，老是跟我吵架。我几次都想狠狠痛揍她一顿，可现在她死了，我又埋怨她为什么不肯多等我几年。”

　　“一个人的时候，还真寂寞啊……”

　　寂寞吗？

　　灯光在杯壁上折射出淡红的光晕，沃纳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
　　“你们认识多久了？”

　　“十年。”

　　“十年？哦，以你现在的年纪来说，确实够长的。”老板感同身受，“我想你大概不准备再另娶了，她是个怎样的人？”

　　沃纳拎着酒杯，想了想，说：“很温柔，也很体贴。”

　　———是个对他好到了极致的人。

　　“你看起来像禁欲主义者，难怪喜欢这种细致的类型。”老板咂咂嘴，“我那个婆娘，当年也是镇上的美女，就是性子太火爆了，三天两头跟我闹……”

　　老板说着说着，仿佛又陷入了甜蜜的回忆。

　　沃纳静静地听着。

　　以他的性格，其实并不喜欢这样嘈杂的地方，听着老板喋喋不休，那种温馨，如同穿越了岁月的隔阂，各种喜怒哀乐，扑面而来。

　　很无聊，却也能勾起心中最美好的部分。

　　.
　　在承认这桩婚姻的那一刻起，沃纳终于明白了一直自己以来烦躁的原因。

　　喜欢。

　　是的，他喜欢云竹……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爱着。

　　这一切想来，其实很简单。

　　明明知道那个孩子仰慕着自己，若非心动，又何必在他十八岁生日那天，将自己送给他当做成人礼呢？

　　又何必，答应与他交换这枚戒指？

　　不过逢场作戏而已。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兜兜转转，到最后，连他自己也不明白，陪伴在云竹身边，究竟是为了责任，还是为了若有似无的牵挂？

　　“……所以说，她那个人哪，什么都好，就是得理不饶人。”老板狠狠灌了口酒，“唉，结婚五十多年，几乎天天都是这么吵过来的，回头想想，那又有什么意思？”

　　酒杯放回到桌上，沃纳低声道：“吵架也不错。”

　　“啊？”

　　“比吵架更悲哀的事，就是那个人对你太好太好，以至于连争吵也找不到理由。”只是一味的包容、宠溺，于是渐渐地习以为常，而忘记了最初的感动。

　　“会有那种人吗？”

　　“有啊，”

　　将风衣搭在臂弯上，沃纳淡淡道：“只是那么傻的人，这世上，恐怕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
　　出了酒馆，沃纳沿着河畔，慢慢走着。

　　一支枪管从草丛里探出来。

　　红外线热感镜在黑暗中锁定目标，瞄准，固定，发射。早在风吹起时，就觉察到了身后的异动，凭动作来判断，应该是雷蒙家族的余党。

　　云竹仁慈，并不代表其他人也如此。

　　身体本能地想闪避，枪口正对心脏，脑海里却忽然掠过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要是就这么死掉的话，他们会在地狱重逢吗？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却无比强烈。

　　“如果还能再见到你……”

　　沃纳转身，高速旋转的子弹，瞬间穿透了他的胸腔。

　　第一次干这活计的□□成员紧张得满头是汗，他才刚入伙不久，对手却是联盟调查局的副局长，万一失手，后果———

　　鲜血染红了他贴身的铁灰色衬衫。

　　诶？！

　　成功了？那人眨眨眼，以为自己眼花。再定睛一看，沃纳已经不在了，他倒下去的时候，正好落入旁边的柯罗湖里，时值汛期，湍急的湖水大概早就把他的尸体卷去了下游。惟有地面上一摊鲜红的血迹，昭示他首战告捷的喜讯。

　　呆愣三秒，新成员立即按下接通键：“费老，我成功了！”

　　.
　　死亡并不痛苦，至少，沃纳是这么认为的。

　　一阵天旋地转后，急速下坠的身体终于停了下来。意识还有些混沌，耳边有人似乎在声嘶力竭地喊叫着：“少校！米歇尔少校！”

　　“唔……”

　　费力睁开眼睛，沃纳看着头顶碧蓝的苍穹，心下愕然：难道地狱是这个样子？

　　“太好了，少校您终于醒了！”

　　扶着他的那个白发士兵喜极而涕，“那个该死的戈桑，自己失足跌下海里也就算了，居然还想拖着你一起下去，真是太可恶了！”

　　“是啊是啊，”

　　有人附声道：“少校的命，哪能跟他那种废物比！那混蛋，幸亏这次被淹死了，否则真要让少校嫁给他，那不是祸害人么！”

　　“他想得美！”

　　“就是，痴心妄想。”

　　众人议论纷纷间，沃纳很快就理清了思绪，问：“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城门入口处的斯图曼区，再过两天，我们能就抵达王都了。”

　　“斯图曼？”

　　沃纳闻言一怔，他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自信，在脑海里迅速过滤一遍后，确定自己从未听说过这个地名。

　　“……还有，王都？”视线越过团团包围着他的士兵们，落在不远处的高楼上。

　　一层巨大的半透明膜笼罩在这座城市上空，四周都是机械化的公共设施，明显不是他所熟知的那个时代。

　　沃纳隐隐感到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