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知玖意》红茶玛奇朵

2、花未开全月未圆（一）

　　常玖回到流云院时，天空已悬了几颗稀星，高挂着一轮孤月,飘着几缕浮云，月亮在云后若隐若现。
　　夜静无风，翠袖跟在她身后，也是一言不发。
　　“快到中秋了，”常玖轻轻叹口气，“兰秋也是这个季节走得……”
　　“是的，中秋后就是三姑娘的生辰了，”翠袖附和道。
　　常玖嘴角带着一丝笑，“若是兰秋还在的话，肯定会对我说，‘九姑娘，你活得这么窝囊，真是丢了相府的脸。’”
　　“九姑娘……”翠袖看着常玖似乎陷入了回忆里，心口也是涩涩。
　　“翠袖，我没事，只是今日谈起了欢欢之事，有些感伤而已。如果不是因为我……”
　　想起那个明明和她同岁却占着身高优势喜欢让她们喊姐姐的女子，翠袖也是十分伤感，但是她想，如果她是兰秋的话，她也会做出和兰秋一样的选择。只是因为他们都是出自常府。
　　“九姑娘，不是您的错，兰秋泉下有知的话，也不会让生者为死者自责的。”
　　“不，是我对不起兰秋，”常玖低下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那低沉的语气让人听着想掉泪，“我现在能为她做的只是照顾好欢欢了。”
　　沉默了片刻，常玖突然问道，“翠袖，你支持我的决定吗？”
　　支持我以牺牲名节的代价脱离这苦海吗？
　　我只是在三年的得不到回应的单方付出里消耗完了热情，不想让漫长的岁月继续折损我的青春。
　　所以我选择了这样离开，我知道有点惊世骇俗，但是我还是希望和我亲近的你们能理解鼓励我。

　　翠袖没有回答，就在常玖以为翠袖不会回答的时候，厢房前翠袖突然唤了一声“九姑娘”。
　　常玖停下脚步。
　　“无论您做任何决定，我和绿蕊还有已经不在的兰秋姐姐，都会毫不犹豫地支持您。”
　　常玖看着翠袖认真的神情嘴角慢慢扬起，“谢谢你，翠袖。”

　　常玖先去了欢欢房间，给欢欢讲故事是每日晚上的必修课程。
　　欢欢的奶娘赵氏小心翼翼地提醒，“少夫人 ，天已晏了，您还不去歇息吗？”
　　其实奶娘的意思是，少爷出门半年了才回来，年轻夫妻小别胜新婚，常玖应该陪着少爷才是。
　　常玖想了想，颔首。对躺在床上的欢欢绽开笑脸，“欢欢，母亲也要去休息了，欢欢要乖乖睡觉。”
　　“母亲，欢欢睡觉一向很安静的，”欢欢嘟着嘴。
　　“好啦，是母亲说错了，母亲向你道歉。”
　　临走前嘱咐奶娘，“最近天气转冷，注意一下，别让欢欢着凉了。”

　　常玖一走出欢欢的房门，看见院里那棵婆娑梅下立着一个清隽的身影。
　　是她名义上的丈夫——谢恒之。
　　此时谢恒之微仰着头看着天空，常玖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是不用猜他定是一脸思念某人，真可惜思念对象的从来不是她。
　　同时谢恒之也看见了常玖，常玖在欢欢门前静静站着看了他一会，他以为她会向他走来，可是她沉默地转身离去。
　　“常玖——”
　　听到谢恒之喊她她有点讶异，虽然认为谢恒之绝对没什么好事，她还是停下脚步，却没有看着他，低着头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腰带上翠袖为她编织的流苏。
　　谢恒之提步走到常玖面前，看着她漫不经心的样子，一时不知要说什么。
　　常玖久久没听见谢恒之说话，抬起头奇怪地看着他，“恒之，你到底要说什么。”
　　谢恒之看着这张清丽不染粉脂的素颜，突然想起闪过十四岁时相府后院里困在屋顶一脸懊恼的清高少女。
　　即使衣冠不整湿淋淋脏兮兮的，也掩不住小女孩顾盼生辉的风采。
　　那时，他们都还年幼。他未娶，她未嫁，他没遇见生命里的那个人，她还是懵懂善良的少女。
　　常玖不明白也不想明白谢恒之复杂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她侧了一下头，“你不说的话，我有话对你说。”
　　几年前常玖虽然清高但是仍是一个活泼的女孩，现在她脸上的落寞是因为他吗？谢恒之胡乱地想着。
　　“今天我把欢欢的事情跟双亲说了，而且，我把谢家的“凰栖”镯子退给母亲了。”
　　“凰栖”是谢家每一任主母传给长媳的玉镯，代表着媳妇谢家媳妇的身份，常玖把镯子还给主母，谢恒之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这是要扔掉谢家妇的身份。
　　按理说他应该要开心的，他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初衷可以给自己心爱之人相应的承诺……
　　可是为什么现在他的心里有点苦涩……
　　“恒之——”常玖眼睛弯起，像夜空挂着的弯月，“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爹娘同意？”
　　谢恒之原本想问的是她为何这样做，可是从口而出的却是……
　　常玖眼底微微一暗，果然，他从来不曾对她有一丝的在意。
　　记忆里风姿卓绝的少年果然已经湮没在时光中，成为回忆里永不遗忘的一缕惆怅。
　　“嗯，我坚持。”
　　常玖把视线从恒之脸上移开，落在夜幕高悬的那轮弯月上。
　　“谢恒之，我不是自虐的体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