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楚》衷情

1、第 1 章 盛载二

　　盛载二年，幼帝登基了两年，这两年正是大楚的多事之秋…………

　　盛载一年，先帝殁，举国同悲，虚岁十一的太子也在众压力下登基了，而太后却在百官拥护垂帘听政…………

　　盛载二年初，只幼帝在朝引来别国的虎视眈眈，大楚又连年征战，国库虚空，民不聊生。面临瓜分局面…………

　　盛载二年三月十七日，郑国大举进犯，在大楚岌岌可危时刻，边关将士们在为家园浴血奋战，而朝廷百官却在都城昭业高墙内风花雪月，把酒言欢!可怜了都城外的百姓受着战乱之苦，朝廷拨给将士百姓的银两却被官官中饱私囊!…………

　　盛载二年九月，到了兵临城下之刻，城墙外的将士苦苦守着敌军，大楚却为何迟迟不开城门出兵。

　　大楚那年的子夙花开得极美，就像昭示着大楚面临被亡不远了。
　　放眼望去，空旷的释然院中子夙花随着满天碎雪徐徐落下，我从衣袖中伸出手，几片花瓣带雪就这样幽幽落到我的手中了。“公主好雅兴。”熟悉的声音响起，勾起了昔日时的景象。太子傅不知何时站在我的身后笑意盈盈的看着我。太子傅，叶氏单字一个释，叶释今年好似才二十出头，从苏溢是太子时他便一直做着我们姊弟俩的先生。倒是这个小小年纪便做了太子傅，普天之下怕是他独一份。我隔着垂下的子夙丫枝笑了笑 “先生好，今日太后的懿旨先生是知道了吧……”我走拨开树枝，走到石桌前，递了杯茶与他。太后下了懿旨，拒开城门出兵。他走了过来说“你倒是挺关心这档子事的。” 他拨了拨茶面的茶叶，抬起头看着我。我看着他手中的茶杯，徐徐开口道“先生此言差矣，大楚若是亡了，那我这公主也做不成了。自然是要上点心的”叶释笑道说“你也不是在乎这名利之人…………你有什么打算没有？”雪依旧下着，被这院子中的子夙树挡住了一些，我敲着杯壁摇摇头道“有办法却都是死路，也就是”他低着头，垂下的刘海使我看不到他的神情 “没有后路” 我与他同时开口说了这四个字。……满天飘飘大雪很快就埋掉了地上的花瓣，我和叶释站在雪地中，两人广大的衣袖随着大风吹得猎猎作响。许久听到院子外的红箬的吵闹声，我蹙了蹙眉道“先生见笑，我去瞧瞧。”他抿了口茶，摆摆手。
　　我踏着雪，推开院门，看到红箬仍抓着一个小厮不放，气闹道“红箬你好不懂事！”红箬见我来了，低着头道“公主恕罪，实在是这个小厮真真恶极，偷钱竟偷到奴婢这来。”我走到小厮面前，看着他在风中瑟瑟发抖，便从怀里掏出一个装钱的荷包递给他，他正好把那一张纸条悄无声息的塞到我手里。我面不改色的收到衣袖里，复而扫了扫他肩上的落雪轻声道“拿着钱给家里老小置件衣服什么的吧，以后别做这些勾当了”他捧着荷包感激涕零的点点头便跑出巷子消失在我我们的视线中。路上停留着一个个脚印。
　　我复转身回到院子，关上门，打开纸条，几个娟秀的小字落在纸上:后离临归。我走到叶释面前低着头冷笑道“太后从长临山回宫了，刺杀不成了。”叶释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的拉起我的手，拿出纸条，用手中的一盏油灯，烧了。灰烬随着寒风，泯灭在漫漫大雪之中。
　　一个下午，我和叶释都在书房商议着下个计划。大楚外虽在乱，可着都城却固若金汤，守卫森严，要在宫中杀了太后有些困难。良久，我看着窗外落雪跟叶释道“有些事情，虽看似天命难为，但不一定不能事在人为！”我转过头，一脸自信的看着执着毛笔的叶释。
　　后来叶释说天色已晚又是早早打发我离了释然院，我只好踏着夜色自个回府。他竟也不留我，这夜里的雪又大了几分，风也冷了几许。
　　“今年大雪倒是下得挺大的。”步撵旁边撑着伞的红箬边走边说道。我托着腮坐在步撵上，身子随着步撵晃动，两眼无神的看着前方一派黑蒙蒙的景象，周围是宫婢提着灯，照着雪地。我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摩挲着，上头的刻纹竟被我这样日日月月给磨平了一些。时隔多年，不知那人可还记得儿时之诺。……眼前的景象渐渐迷糊，昏睡感袭来，我慢慢合上了沉重的眼皮，开始做了一个我这么多年来想做却没有做成的梦。
　　梦中我回到了宫外的家乡，回到了与母亲相依为命的日子。
　　因儿时顽皮，母亲怕管不了便说通学堂的先生，打发我去上学堂。那时先生似乎来了一个亲戚，是一个眉眼很是俊美，身着华服的少年，叫温楚，看起来很是高傲，就坐在我前面。因我看他不满，上课没事我便总爱拖着腮拿着毛笔比划着他的后脑勺。一日不巧，刚我把毛笔伸去时，他刚好不好的转过来，便不小心把他的一张俊脸给画花了。他停滞了一刻，然后面露怒色的从容掏出手绢一抹脸上的墨渍。我看呆了，嘟囔着“一个公子哥身上还像个小姑娘一样带手绢……” 只见他攥紧了手绢道“你说什么！？” 我一惊，捧出一把笑脸道“我说我最近有点不正常才误画到公子你，真是不好意思！” 他歪着头，把手肘放到我桌子上奇怪的说“你如何能用最近二字，你不是时时都不正常么？”他说得很是理所当然！
　　梦境一个跳转，只见脚下是万丈深渊，我却迟迟未跳下去。抬头却看到温楚趴在悬崖边用力的拉着我的手，我又惊又怕，不想掉下去也不想两人一起死，只好随着他拉着。一不小心的一震，我松了手，就这样掉下了悬崖。
　　我猛地睁开眼，看到的，想去不过是一个梦。世间事事，总是去怀念与珍惜过去，只是徒增苦恼。

　　我那时同温楚就这样过了一个冬夏，而那时刚好楚宫来人要把我从母亲身边接走，我怕来不及与他道别，便从家中急匆匆跑去学堂，却是人去楼空……先生只递给我一封信道“公子叫我把这个给你。”
　　我忍着眼泪慌乱地打开信封:阿芜，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回来找你的。……潦草的字迹，笔墨挥洒间看出他写得很急。我拿着信，坐到学堂门口，无神的看着学堂前的一些摊贩酒家。我拿起信封发现这个信封里沉甸甸的，我再往里一看，竟有一枚玉佩……
　　会来找我，我会等你的。温楚你可知我现在过得有多累。
　　这一等便等了十年之久，也不知他回来找得找不到我。

　　一颠，我从梦中惊醒，睁开迷蒙的双眼，怔怔的停了一下后才没好气的一拍扶手道“怎么抬的步撵！？” 只见红箬收了伞小跑到我面前说“公主恕罪，是赵霁姑娘的猫跑到轿夫脚下，才惊到公主。”说完，红箬使给我一个眼色。我随着红箬的目光看去，赵霁正抱着怀中的猫心有余悸的看着我。我复而抬头，看到一处府邸上的匾上，公主府。红箬识相的过来搀扶我下了步撵，我慢慢走到赵霁跟前，看着眼前不过十五六岁的清秀美人，扫过她一眼面露怜悯之色，便头也不回的进府。
　　在公主府，我善有一个驸马，秦子墨。是父皇在世时许给我的一段权益姻缘，非我所愿。无非是秦子墨家中有几个钱，我父皇便好好利用我拉来这笔交易。秦子墨家中产业做得很好，各国均有他家的产业，所以我这笔交易很划得来。现如今我们不过是有名无实而已，表面恩恩爱爱，无人时却是形同陌路。而如今太后做主，说是我们久无子嗣又不和，反正什么由来都说了一通，总之就是要让她的娘家人赵霁嫁与秦子墨，真是可笑至极！不过太后可以做来羞辱我，她当然很乐意如此。不过好在我和秦子墨都不想再让别人掺和进来，就驳了太后的意思，她也不好明面逼迫我们这对恩爱夫妻。我们也在太后威逼下退了一步，让赵霁姑娘住进公主府。倒让我为难了，太后本来就有意克扣公主府的用度，如今再来一个吃白饭的，我挺是气闷的。

　　“驸马在哪？”我提着紫色华裙上石阶，边走边问着后方的红箬。“在房中。”我点点头，到底困在公主府为难他这个锦衣玉食的少爷了。推开房门转过头对红箬道“我歇息了，没吩咐就别来打扰我。” “是。”我看着空荡的房间，困意袭来，走到床前掀开被褥倒头就睡。
　　大清早，阳光投入窗柩，整个房间都是早晨的味道。我早早起了身，换了件白色衣裙，裙上绣着几线淡金色花纹，腰带的一圈五寸淡黄流苏垂下。我站在铜镜前，转了一圈，腰带的玉佩挂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我笑了笑看着镜子中的佳人，取了一只朴素的珍珠金步摇在发髻上比划几下，就挑了一个位置簪了上去。又洗了把脸，便出了房门，打算去后花园逛逛。
　　公主府的后花园近来翻新，还是驸马掏的腰包……我边走边看着周遭景象，早晨的空气极好，阳光照到湖面金光闪闪，一圈一圈涟漪荡漾开来。几棵子夙上几只鸟儿飞来飞去，发出几声鸟鸣。我拐了弯，过了石桥，打算去找那位驸马道个谢。路上遇见钰钰正打算给她小姐就是赵霁送早膳，我半路劫了来，丢下一句“你家主子要有何不满尽管找我来，府里不养吃白饭的。”便走了，只留钰钰怔在原地。
　　秦子墨不与我住一处，他只挑了后花园的一处静院就住了进来。我推开他房中咿咿呀呀叫的房门说道“后花园很好，我很喜欢，费你心思又费你银钱，真是过意不去。”我边推开门边说着话。一阵清香的瓜果味扑鼻而来，我忍不住深深吸了几下。见无人回答，我又走了进去，把早膳放在桌上。“……有劳公主了。”刚睡醒的温润的声音响起，只见房中的地上晨光大盛。秦子墨还慵懒的躺在床上，一头如墨的黑发撒在床沿，双眼紧闭，柔长的睫毛盖在下眼睑处。我咽了咽口水，虽说叶释长得也是极俊美的，不过看久了也腻了到底比不上久久一面的驸马，一个是才华横溢的好先生，一个是很有钱的俊俏公子。秦子墨起了身，半坐在床沿上，两条腿盘在床上，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招呼我过去。我摇摇头，坐下身边的椅子。他尴尬一笑道“平日见惯公主穿大红大紫，有时看到这种素雅的衣裙也别具风情。”他笑着说套上靴子走了过来。 “那纸条是你送来的吧，多谢。”我说。 “难为你还认得我字迹。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些了。” “你帮我这么多，我到底有点欠你，对了，平日你若是想……纳几个妾什么的我自然不去阻你的。”我偏着头不去看他的神情道，毕竟这种事说出来我都觉得古怪，更何况他。秦子墨道“奉成公主果然这么贤惠，纳妾什么的都随着我来，那公主为何不委曲求全来随我呢。”说完只见他黑着脸伸出手用力捏着我的下巴，我瞪着他愤然拍掉他的手道“我与你不过是名义夫妻，你若是想找什么女子岂会没有，何须在这委屈你自己！”“公主方才不是说觉得欠我吗？”他邪魅一笑道。 “驸马说的什么话，新婚之夜你我已经谈妥，互不干涉。我瞧着赵霁就不错，驸马便纳了这个妾罢了。”我冷笑。 “你就这么恼我？”他颓然的声音响起。我叹了口气道“你我不可能，没有什么恼不恼的，你是奉成的夫君，却不是阿芜的良人。只是我们碰不对时，缘浅分薄而已。”言罢我默默离去，又一次的不欢而散，好在这次他没有摔花瓶摔茶盏什么的赶着我出来。秦子墨在原地看着我离去的背影，黑发未束，眼神空洞。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